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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缺失章节 26-31 ...

  •   话虽这么说,但时云升不全信。

      她只当是赵煜平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惯了,被这少见的郑重吓了一跳,故而违心之言一字一句往外蹦。

      时云升依言搁下补偿,放回心中记挂,转而问起女孩的事:”她如何了?你是在何处找到的她?”

      “还没有消息……”

      时云升:?
      那你何必大张旗鼓拦我?

      赵煜腼腆而又理直气壮与她理论:“是我想私下见你才这么说,你不觉得万木苍说得对,你我怎能因误会而内讧,反倒便宜了外人。”

      “而且,我也不算空着手骗你来。我查到小燕儿与她的养母搬离住在漓城,先到那儿一探究竟。”

      时云升若有所思,看在他不是毫无所得便来钓她上钩的份上,一脸勉强地接受了这个理由,接受赵煜视她为一见如故的朋友。
      但显然,猜想太过牵强,她骗不过自己。世上哪有这么多一见如故的馅饼,又偏偏是赵煜与自己,一个浮沉官场,一个刀尖舔血,谁都不是正儿八经的傻白甜,怎会信刻意捧出的真心。

      她陷在其中深究,思量再三,犹疑反问,给出更合适的理由:“你早上是不是也与万木苍闹矛盾了?这也不是见不得人的事吧,为何我邀请他你也拒绝了?”

      “倒也不是这个缘故,见不得人的是我。毕竟赵礼这个身份还不认识万木苍,我怕吓到他。”

      “那我认识你,还真是荣幸之至。”

      “云大人慧眼识珠,我瞒不过,又何必自取其辱。”

      几句插科打诨间,马车静悄悄出了城,驶向远方。官道比土路平整许多,小橘子姑娘头一回赶车终于迎来平稳阶段,信心大增,挥鞭增速,比黄昏更早抵达漓城。

      日光尚且明媚,家中有孩童上私塾、考功名的人家,都早早齐心协力将自家旧书搬到小院晒霉。书页翻滚如海,沙沙作响,唯有中间一处小院寂静无声,门前荒草丛生,屋角苔藓上攀,陈旧潮湿的霉感挥之不去。

      “你们问这家人?这家里头住的是一对母子,那孩子的父亲在石料场上出了祸,死得早,她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

      “我晓得她,她是那个石匠大师闻凡美,生来力气就大。她的儿子闻晏倒不像她,文质彬彬的,在私塾教书。”

      “他们家很久之前就没有人了,大概在去岁,这家里的女人接了旨,住到了嵬城,她有个老姐妹住在西山那头,互相照料。后来这镇上来了一个商队,没多久,家里另一个男人就跟着这支商队出去闯荡了。”

      “那商队大有来头。复春和可曾听过,便是那一路从临州出发,穿京城而过,一路朝夔州西去的商队,专营茶马丝绸香料等女子物什,也不知道他一个大男人的掺和进去作甚,听说那商队的大当家还是一个女人。”

      “你们找他们也不该来这儿啊,过年都没人回这地,不过说来也正常,有能力离开这儿的,谁愿蜗居此地。”

      时云升笑着结束了与由村口一众老头老太组合而成的神秘情报组织的谈话,拧头走入小院,心道:她来得可太对了。

      这要是不问,光听闻玉碧一面之词,谁又知道小燕儿这些年来女扮男装,姓闻名晏。

      时云升撬锁而入,赵煜紧随其后。

      院中陈设大概还留在两人商议分别的那日。茶水饮尽,门窗紧锁,也许是分别离去的目的是各寻理想,相信候鸟终会归家,所以并不匆忙,留下的一切都被紧紧有条地安排好。

      屋内井井有条,满屋高高垒起的木箱仿佛铺天盖地,无可撼动的秩序感令她微微蹙眉,此刻她迫切地想要推倒箱子,归于混乱的自由。

      时云升摩拳擦掌,一声令下:“翻箱子,西厅归我,东厅你去。”

      带锁的箱子大多存了漂亮的东珠、奇异的彩石,长剑短功,各色旧物,时云升扫过一眼便匆匆移向下一个。

      从前厅寻及卧室,木箱如流水过手,时云升又在闻凡美的床下寻到了一个陈旧的木箱,侧壁刻出繁复的花纹,盖上点缀数颗宝石,被珍重地放在床下更大的木箱当中。

      时云升不再抱任何期待地打开箱子,毕竟一路下来,巷子里面除了是奇怪的石头,就是珍贵的宝石。

      “赵大人,过来。”

      那是几件破碎的小衣裳,洗得微微发白又略硬的布料上压着一把剪刀,布条软哒哒垂下,裁出各色补丁的雏形。

      赵煜拿出先前取自衣上的布料与之再三比对。两颗脑袋挤在一处,叽叽喳喳地确认花纹是否对得上。

      “这片布一定取自这件衣裳。”

      “赵大人好眼力,果然如此。”

      忽地,在外等候的小橘子叩开门扉,忙里忙慌示意赵煜过来,低声耳语。

      这趟没有空手而归,时云升松了一口气,趁赵煜谈事之际,眼睛放哨,忙里偷闲,却瞥见赵煜眉头紧锁,面色不虞。

      这是在为公差还是私差头疼呢?
      时云升拿不准主意,只得以静制动,心想若他拧头看向自己,她便多关心这人一句话。

      小橘子大概只负责传话,言至人远。门扉合上,赵煜瞬间可怜巴巴地拧头望向她。

      目光交汇,避无可避,她问:“怎么了?我能帮上什么?”

      “闻晏有着落了。”

      “在哪?”

      赵煜咬牙切齿,声音冷得透骨:“青舍栏,她换回女身,将自己卖了。”

      青舍栏,那是开在坊间专供富人寻欢作乐,疏解欲望的腌臜地。

      “管事告诉我,她给自己要了个高价,三日前追上门,主动钱货两讫。”

      时云升目瞪口呆,同样满心疑问:为什么?

      她原以为,目的达成后,闻晏会以男儿身示人,随商队远去,躲藏一辈子也不算难事。
      若非他们遇到闻玉碧,大概此案无疾而终。

      尚未理清头绪,她便听见赵煜自然而然将她划入队友,邀她同往:“我已将人赎回揽月台,待会她能说出多少句真话,得看你我本事了。”

      她的本事?
      时云升回忆平生,那是一部名为一剑封喉的成名史。罪名昭昭之辈,她向来秉持纯杀,不问的态度。

      拷问的本事她不屑于学,凶手的话更从不断真假。她唯一信的只有自己,所见之线索,所探之秘事,所问之怨灵,这些才是不加以矫饰的真相。

      时云升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衣兜的法宝,短刀、暗器、摄魂灯,安心大半,“我尽力。”

      揽月台与闻晏故居相隔不远,纵马疾驰而去时恰好赶上黄昏。

      天边云霞似火,烧尽白昼,红光透过白纱柔柔漫过内室,隐没在一片不灭的烛光当中。

      高台楼阁华灯初上,满堂笑语喧哗,暗室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烛光未能抵达的暗角里,藏了个犟得九头都拉不回的姑娘,人一躲便是数个时辰。

      她年龄不大,约莫十七八岁,个子比时云升略矮一些,指茧却粗粝,双颊微凹,身形清瘦,想来失去母亲庇佑、处心积虑复仇的这段时日并不好过,耗尽心气,于是黑白分明的眼瞳在莹莹烛光下,如同一潭沉默的死水。

      暗室外,两人透过捅破的窗纸轮番暗中观察,沉默,相顾无言,转身异口同声,互相推诿。

      “你去。赵大人幽默风趣,最擅长哄小姑娘开心了。”

      “你去。云大人办事说话事半功倍,她显然是不爱说话的姑娘,你问总能多得些信息。”

      赵煜哭笑不已,无奈抱臂:“看来云大人对我有许多误解。因为以貌取人?”

      “赵大人挺有自知之明啊。你对我认知倒是准确,但是我不是这个省力气法。”

      两人各执一词,都认为彼此比自己更合适与问题少女打交道,争执许久,终是各退一步。

      “轮流。我先,等会你来。”

      时云升马不停滴躲到灯下,一派抱臂抽热闹之姿态,远远观摩一场没有回应的单口相声。

      赵煜初次尝试:“姑娘贵姓?芳龄几许?家在何处?”

      鸦雀无声。

      意料当中,赵煜自问自答:“闻玉碧告诉我们,闻凡美收养的孩子名叫小燕儿,今年应该十九了。但籍册记录里,她育有一个男孩,在私塾教书,擅长礼乐射御书数。那也是你,也许我该叫你闻晏?”

      无人应答,烛火滋啦作响,呼吸声此起彼伏,像是松动的锁正在吱呀作响。

      赵煜越挫越勇,锲而不舍地套近乎:“我很好奇,你随养母生活,你擅长的却是礼乐射御书数?”

      她的眼睫微不可查地颤动着,像初生的蝴蝶,叩开闭塞的茧,褪去柔软的包裹,将振翅而飞。

      “我想她很爱你,雕刻石头太苦,她不希望你步她的后尘”,赵煜摊开手心,一块旧布安然出现,“我想你应该认得这块布料,这是她衣裳上的补丁。”

      落在暗处的手心骤然收紧。

      “你知道闻凡美死了吗?”

      “这是你母亲的袖口的布料,我们找到她了。她只有你一个亲人,你要安葬她吗?”

      闻晏猛然抬起头,眼底似乎顷刻窜起一丛火,渴望的、愤怒的目光狠狠燎过并肩而立的两人。胸口起伏不止,嘴唇几经欲言又止,她又垂下头,平复心情。
      直到耐心告罄,她微微仰头,不见一丝可怜,唇角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在冷色光下更显讽刺,反而好整以暇地提起谈判。

      “代价呢?”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她死了,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到承载她灵魂的石像,每一样,都被都知监杀死了。”

      “几位暗中调查我家的秘事,身份非凡,至于为什么而来,你我心照不宣。这些雕虫小技、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我没想过隐瞒。不如彼此坦诚一些,几位官差大人,你们想知道什么,不妨直接问我?”

      她的眼瞳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料到今日。望着一小块旧布时,眼里却又出乎意料地泛起泪光,从未料想今日的温和。

      突如其来的坦诚反倒让赵煜哑了声,胸口有千言万语欲问,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撇头望着时云升,目的清晰明了。目光相接,她了然接过话茬。

      “为什么要不假扮一辈子?”

      闻晏没想到有人会关心这个,沉默地将认罪的话噎下,良久才思考得出:“商队倒了,母亲不在了,除了复仇,我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

      “那为何死前还要轻贱自己?一了百了死去的方法多的是,在那种地方,求死也是痛苦的。”

      时云升自知无法感同身受,便循循善诱,不问惨案相关,似要闻晏在此之前剖白多年心迹。

      她如她所愿,思索良久,得出结论。倏地,她对时云升眼眸一笑,似是在嘲笑她看重一条即将逝去的生命的天真。

      “复仇要银子呀,大人,你想要旁人为自己卖命总得付出些什么。我孤苦伶仃,仇人却是权势滔天,身边永远三五成群,我怎么做得到杀了他又将惨案捅破天呢。我需要钱,很多钱,钱能让别人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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