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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易容 文弱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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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有二者不可易容假冒,一为天潢贵胄,二属朝廷命官,借其名义行骗,恐有身首分离之险。
那劳什子里行官,虽然个搭都搭不上的九品芝麻官,既然在都察院之属,勉强也算。
时云升方要以此为借口,却被摄政王一番话尽数堵回喉中:“青州天高水远,云升这孩子志从军中,先前他的父亲不松口,便先挂了个里行官的名。吏部那边,我已经亲自将他的贴黄压下,未能记录在档者,自然算不得朝廷官员,不会坏了云雀姑娘的规矩。”
行事缜密周到,人脉广而强大,果然权贵总有越出原则的高招,时云升在心里夸完这一句,又苦哈哈地想新借口。
“王爷有所不知,易容多为悬案刺杀,若不能一击制胜,恐时日一长露出破绽,坏了您良计。还是另请高明吧。”
她作势下车,却被一柄剑拦住去路。
摄政王双手交握,俨然早有预料,还假好心提醒:“钟离,别伤了云雀姑娘。”
摄政王依旧是笑着的,弧度温柔和善,可眼尾眉梢却透露着一丝疯狂和轻佻。
他不在乎时云升的命,也绝不允她拒绝。
对于富贵不能淫者,那便抓住她的软肋,或胁迫,或加害,强硬地磨去意志和信仰,逼迫一个人沦为工具。
这本就是他最擅长的事。
经年压抑心底阴郁攀上眼尾的皱纹,摄政王漫不经心的几句话,字句间威胁之意不言而喻:“云雀姑娘不愿,那么我只好问候你的师父了。听闻他近日病得利害,不知可有把握从我的一群学生手里逃走?”
“别动我师父!”
这话太急,时云升觉察落了下风,又沉下声道:“我与师父是唯二能将易容术使得出神入化,伤了我们,恐怕王爷的计划只能全盘推翻。”
易容术不传外族,时云升的师父一生未娶,才及冠,便捡了她个尚未足月被扔进河里放生的小丫头做女儿,教她识字,传她术法。
唯一亲近之人,若不在了,她真的会与之拼命,对于权贵者,她更擅长自取公道。
全江湖得此真传者,一个是她,另一个是她的师父。时云升清楚自己的攻力和天赋如何,在天家面前瞒天过海,也唯他们二人能做到。
只是师父从不允她这么做。
摄政王和善地递来台阶:“酬金翻倍,不知云雀姑娘可有改变了主意?”
她怒目而视,看似夺回谈判权。事实上在权贵们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守则下,知道秘密的她,由她拒绝的机会早已渺茫如烟。
何况摄政王还谈及了她的师父,那是时云升唯一的、不能放下的软肋。
眼下师父在江南养病,这个时候,无论从与不从,她万万不愿牵扯他。
时云升恶狠狠挑飞了钟离聿的长剑,冷声回答:“自然。”
她叹了一口气,这任务并非不能接,只是……
那回江湖相救,是她成为杀手以来最乌龙、窝囊的收场。她一想起赵煜就来气。
昔年赵煜受命于魏帝,以身做刃,连根拔起前朝遗老梁劭一党,重洗朝局势力。世日风下,朝官人心惶惶,一来恐惧圣心异变,二来便是赵煜不入党争。
他们自人手段并不高明,若有朝一日走漏风声,等来抄家,还不如先下手为强,一不做二不休,构陷赵煜,只赌帝王无情,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朝宠夕贬,一代权臣沦落奴籍。
时云升唏嘘不已,感慨这人命运多舛,好在积德行善,于微末之时,招来了她这位惩善扬恶的杀手为他奔走搜证,沉冤得雪。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先栽了。
尘埃落定、功成身退那日,赵煜找上门来。
甫一见面,赵煜便求她告知名讳,欲意入赘:“女侠身手不凡,绝非是一个甘愿蜗居后院的姨娘。求女侠告知名讳,赵某携万贯家财以身相许,报答女侠的救命之恩。”
她那时候说什么来着,好像是“江湖人不谈感情”,还奚落他为情所困一番。
谁料他见时云升不为所动,半解衣裳,意图用美色勾引。
时云升愣在原地,然后在一两声含糊的”还恩”二字中,被拉着手纵容着、半推半就地采撷娇花。
但那日不巧,她假冒男人,暗中向刺史夫人揭发刺史老头背地里男女不忌来着。回来时,她已经扔掉了旧面具旧衣裳,唯有身下的假物还没来得及拆。
热度透过衣裳传来,游今禾这才想起身上还有多余之物。
在他震惊的目光下,时云升终于反应过来,今日相识一场不过是露水情缘。行走江湖的侠客怎能有个志不同道不合的伴侣,再为情所困。
她又不是刺史老头那个禽兽,也没有玷污良家少男的身子的癖好,于是顺水推舟开骗,故作扭捏说出几句真话以进为退:“我喜欢男子,也喜欢女装。你不愿意就算了吧。”
其实心里远没有面上平静,她只差以头抢地求放过,要她现在去杀了御史老头也可以。
但赵煜一心一意,非赘她不可。
“如果是你,也未尝……”话还没说完,便被时云升打晕了。
时云升心中直呼:不可!万万不可!
接着她慌里慌张拾起衣裳一盖,马不停蹄跑了。
煮熟的鸭子送到嘴边,她反手扔了,还给对方留下一生不可磨灭的噩梦。
这便是她不愿再见赵煜的原因。
如今难免相见,她自然先扼杀这个乌龙再度发生的可能。
“原是按我的老规矩不错,但这回不行。当年我与他闹了乌龙,我有新规矩......若赵煜先认出我,不论任务如何,我都必须即刻终止。”
“以及,此事万万不可让我师父得知,烦请为我掩去行踪。”
摄政王爽快答应:“自然。本王已在钧令台发下悬赏,云雀姑娘回去接下便好。”
原来幌子一早便设下,假使第一回自己不上钩,摄政王竟还为此准备二手三手计划逼迫她现身。
时云升正暗叹此人心思缜密时,见摄政王又露出两大箱黄金。
“还有一件顺水推舟的小事,不知云雀姑娘可否愿意再轻松赚一笔酬劳。”
“听闻云雀姑娘除了刺杀一事外,还颇擅长打探消息。我在有位故人,他曾是是前朝太傅,昔年因故身死,搜寻多年仍未见尸首。直到有位告老还乡的暗卫告诉我,他在青州撞见一个人,与我要寻之人有五分相像。这么多年,我疑心他一直守着赵煜。”
“当然,青州南北足有千里,来去往返舟车劳顿,亦不便藏匿行踪。此事无需姑娘特意探查,只要留意赵煜身边是否出现此人,以此薄礼为定。若有行踪,再传书报与我。若有消息,酬劳翻倍。”
泼天的富贵化作倾盆大雨,淋得时云升不知所措。
第二个悬赏确是她得心应手之事,酬劳丰厚至此,即便他是摄政王,时云升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何况那只是留意,更无需事成。
摄政王的信息大概不会有错。她思考一二后应下:“好,何时动身?”
“最迟今日,云雀姑娘不如先回千机楼拿下任务。”摄政王递来文书。
青白的宣纸上——于四月十七携文书面见青州巡按御史嵬城知县赵煜,赫然在目。
那便是最迟后日,她就要抵达千里之外的青州嵬城。
时云升险些两眼一翻,被气得忘了规矩,怒瞪了摄政王一眼。
她半是抱怨半是劝:“八百里加急的文书也得跑一天一夜,上千里的青州,加急文书也是送不到的。你说,我如何能!何况,还有易容一事,我尚未见过云升公子,对其一问三不知,轻易上阵,届时容易露馅。王爷,您人脉广,就不能多宽限个一日半日?”
然而一番发自肺腑的谴责只能换来摄政王万年不变的微笑和黄金。
“本王有三匹血汗宝马,分别在京中、幽州、肃安,能活下多少,皆赠与姑娘。至于云升,不必担忧,他们未曾相见,整个青州,唯刺史张大人曾与云升父母有往来,旧时曾见过几面,形似足以。”
“当真?”
“千真万确。”
摄政王做派挥金如土,时云升屈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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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明未明之时,马车抵达庄子。
方入门,便有侍女上前知会:“按王爷吩咐,姑娘所需之物已在偏房备好,云升公子已服下安神汤。”
时云升微微点头。饶是她在易容术上纵横八年之久,此刻心底也会生出一番忐忑。
这几年来,她鲜少易容成活生生的人,更别说这还是男子。
江湖的武功秘法大多时候并没有那么奇特。与易容术一脉相承的偃师门,顶级的偶师驭术刻木,在其表面覆以易容术模糊容貌,最后赠木以魂。人与其观之、处之,与寻常人无异。
而易容师改己貌以保全自身,还需要过人的胆识和智慧,在众人眼皮子下瞒天过海,多行刺杀之责。
譬如今日她可以是刺史后院的九姨娘,明日也能是醉月楼新来的舞姬。
时云升吩咐下人提前迷晕云升,屏退下人,并三令五申不得有人打扰后,这才步入房中,紧锁门关,化去术法,露出一副漂亮得过分张扬的面孔。
柳眉杏眼,樱唇贝齿,眼尾缀有一颗极为罕见的小红痣,眼中神采烨然若神仙。
时云升倒不觉得这副皮囊有多漂亮,毕竟她师父从小到大给出的评价都是,长成这样容易死。
虽然她尚未知晓这危险在何处,但她仍旧记得及笄那日师父仔细端详好一会后,面色深沉,几番叹气,最后把易容术这门秘法传授与她,并严格从娃娃抓起。
好在她天赋异禀,加之勤学苦练,是以今日在江湖之上,易容术也算登峰造极,赶上她师父了。
自学有所成后,时云升心甘情愿成为一个普通人,便再也未曾以真容昭示天下众人。
唯有昔年为混入刺史后院成为九姨娘时,她曾被迫露出七分真貌。
那时偶遇刺史迫在眉睫,她随意掩去一颗小痣、施个术法,便登台献舞。
后果便是刺史天天登门,她不得不向药阁购入绝育丹助他清心寡欲,后院几位姨娘三天两头造访,还惹来了最莫名其妙的赵煜。
如今不能再出此差错。
时云升抬起云升的头,仔细端详他的五官。
这小公子长得挺俊,眼尾眉梢透露着点冷意,又似一把锋利的刀,打眼一瞧便是从将的好苗子。
天下美人共有三分相似之处,而她与云升恰好像在一双多情眼,因此化用天地灵气捏骨画皮这一步称不上太难。
时云升指腹轻抚而过,少时,镜中人眉眼生出探花郎的影子。
她比探花郎要瘦得多,遮住那枚小痣后,便显出天生英气的长相。加之常年刻意维持的雌雄莫辨之态,这张脸天然棱角分明。
眼眸清澈有神,身姿轻盈灵动,比起从将的云升,她更像一介周游四海八荒的书生。
最后忘颜术一施,大功告成,时云升甚是满意。
此时已过晌午,出发事不宜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