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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干 那个小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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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醉月楼。
素有江南第一逍遥醉梦处之称的醉月楼,此刻烛火通明,正是一片春色旖旎。
丝竹靡靡,珠玉溅落,佳人娇笑,清酒漱玉声声泠,纵如此声色犬马却也无法掩盖此间狂妄。
“来!喝酒,本公子今日了却一桩烦心事,今天的酒钱都算在本少爷账上!”
“灾祸从头越,三十年后,不,三月后,我便又是南阳最大的善人!管他们知县还是御史,来到这儿,天高皇帝远,鹿死谁手还不定,他们能奈我何?”
说话那人身着云纹锦袍,领口处绣有金丝红枫,眉上一道粗粝的疤,正是南阳城四大显贵的金家大公子,金铖。
这几日金铖方从牢中无罪释放,心里春风得意,不由贪杯,一壶酒下肚,醺然欲醉。
身侧佳人媚眼如丝,轻声诱哄:“大公子,奴家阁中来了位新妹妹,姝色倾城。奴家说一句公道话,那身段腰肢,是奴家所见最美的。”
闻言,金铖眯起眼,眼尾眉梢露出几分浮想联翩的情色。
他想得身体燥热难耐,端起手边酒盏畅饮,溢出的酒液打湿衣裳,席间氛围顿时推至高潮。
他是醉月楼常客,焉能不知此为何意。这小娘儿,故意吊着他呢。
“那你还不请人快快上来!”
“奴家这妹妹可催不得。”
珠帘玉幕后,倏然出现一道窈窕身姿。
女子嘀嘀咕咕,抱怨声透过珠玉间隙传入内室:“催催催,管他金公子还是银公子,想看老娘跳舞的人都能绕醉月楼三圈,他算什么!”
金铖重重拍下酒盏,狞笑收起,内室倏忽一切声音都在此刻静止,沉默得窒息。
“公子您别生气,这丫头平日让人纵坏了,回头奴家说她。”她斟好酒,盈盈递上。
金铖又睨了门外一眼,接过酒杯,给她一个面子,浅抿一口,只道:“这小玩意,够辣。”
话罢,静室骤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谁敢把老娘比作玩意!”素手撩起层层叠叠的帘帐,一张美而近妖的脸坦荡荡地在众人眼中横中直撞,张扬跋扈。
“美人快上前让我仔细看看。”
金铖推开身旁美姬,情急催促,心中直叹新来的美人实在符合自己心意。
眉目含嗔带怒,像极那个倒在火光中的女人从前看他的样子。
金铖记不太清那个人的名字,貌似是叫小翠还是小梧来着。
平素瞧着乖巧,肚里的胆儿比熊还大,竟敢上报官家告他倾占涟水村的后山私建庄子,奴役村民,坏他好事。
可惜,棋差一招,那查案的小官家可是他表哥。
几个蠢货,也不打听打听涟水这一带,天高皇帝远,他们金家可才是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奴家名唤小云”,女子对他露出一个含羞带怯的笑,“您可是给涟水村捐了善款的金大公子?”
金铖被这甜嗓子勾得销了魂,自傲地点头,不成想,自己善名远扬,都传到窑子了。
下一秒,一只珠钗狠狠插入他的心脏,他被钉死在云母屏风榻上。
血溅四方,已死之人还带着色急轻狂的恶笑。
来者哪是什么美娇娘,分明是江湖十大杀手中行迹最为诡谲、也最好惩善扬恶的时云升,代号云雀。
云雀姑娘近日闲来无事,偶然听闻上头大官放言,谁能杀那强抢民女纵火屠村的金铖,得白银千两。
多金贵的一条命,多恶毒的一个人,时云升毫不犹疑就接了。
她出身千机楼,年少时随师父学习易容术,倚仗一身千变万化的皮囊行走江湖间,极擅对付此等好色恶徒,神不知鬼不觉地伪造悬案。
如今功成,自该身退。
乐师成队离场,美姬扔下酒盏,拔下头钗又往右胸补了一刀。
直到确定此人毫无生还可能,她才懒洋洋说道:“小云,下次能换个地方动手吗,这榻很贵啊,咱俩柳掌柜的铁公鸡属性爆发,等会又该气吐血了。”
美姬名唤织金,是此次醉月楼派来接应时云升的内应,负责善后。
织金在醉月楼待惯了,染上爱调戏人的毛病,被时云升这等扮相美得一晃眼,意欲轻薄两句。
“小女郎今夜别走了……”
“织金姐姐回见。”
时云升却好似知晓她的坏心思,披上一身黑衣,翻身越过窗,头也不回地开溜,一路飞檐走壁,直奔千机楼。
千机楼,位于魏朝都城洛京。
乃是百余年前,江湖女侠杨执微为尽早平定时局,富国安邦,招揽天下奇才为己所用,而组建出一张小小的情报网。
百年风雨吹打,已成为横亘九州不死不灭之力。
朝廷鞭长莫及之处,便按照江湖规矩解决——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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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千机楼济济一堂。
工酬堂处人最多,时云升等了好一会拿到赏金便往钧令台走去,打算多接几个单子。
天狼隐没,五更已过。
此时钧令台榜前无人,时云升轻而易举走入最前方,发现遗留榜上的任务是无趣又少钱得紧。
顶楼古钟敲响,一个黑衣蒙面的男人捧着几张新任务单走出来,周身如有阴云笼罩,阴冷骇人。
她认识这号人物,冯护法,主掌钧令台。
千机楼各处都设有钧令台,每日五更,各地都会敲钟以示任务更换。
冯护法飞身登上最高处的云梯,在巨大的黄铜鎏金轮换盘中贴上新的任务单,放入对应铁制小卡片。
时云升站在台下细细看了一会,神色淡漠,只觉无趣。
想来是洛京富贵又有天家坐镇,倒没有什么仇杀案子,任务无聊得紧。
直到瞥见最后一个新任务时,鸦黑长眉轻轻一挑——那个任务的雇主竟然是摄政王。
摄政王何许人也?
在时云升眼中,此人除了是个极其挑剔的大方雇主外,便是这时运不济的天下和日渐式微的魏朝中当之无愧的东南霸主,文能入翰林,武能抗倭寇。
福州一战险象环生,最终大捷归来,她敬摄政王是条汉子。
但说回任务,她不接这种主顾。
没见到心仪的任务,时云升索性回去休整。
方一走出千机楼大门,饶是再疲倦,她也能觉察街角那处,有一宝马雕车。
厢壁贴有金箔印花,车帷垂有珍珠帘,做工极其讲究,是权贵的车驾。
但这个时间,不进千机楼发布悬赏令,那应是蹲守此处等人。
千机楼常有此类骗人骗财却不慎骗到真情,最后被对方找上门来的戏码,时云升偶尔会去凑个热闹,但今日身心疲倦,她打算绕路。
甫一转身,她便被身后眼尖之人发现,对方朝她大喊一声:“大人请留步!我家主公有请。”
时云升瞧见来人,当即装瘸,对那羽扇纶巾的谋士演起一场苦情戏。
“哎呀,钟离先生,我这手这腿啊,怎么就这么疼!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怕不是要修养三个来月。真是不巧,我先行一步。”
名唤钟离先生的谋士是当今异姓摄政王江承安唯一近身的谋士,钟离聿。
时云升私下认为,这二人同时出现在她面前时,必由她承下所有霉运。
五年前,摄政王也曾有求于她。
那时他提着三柄宝剑和两厢黄金,用一队兵马将她层层围住,为了请她去救一个被贬为奴的御史。
时云升宁死不从,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却在得知那被贬为奴的御史为人刚正不阿,因彻查福城福泉堰贪腐,连根拔起朝中毒瘤,且不参与党羽纷争,惨遭朝中两党人同时陷害。
此人遭遇极惨,听得游今禾心里憋了一股气。
时云升心力交瘁数月,终于找到蛛丝马迹,又将枕边风吹到极致才说动那刺史为他翻案。
一番运作,她亏损三柄宝剑和两箱黄金,还倒贴不少银钱,荣获师父亲封——
千机楼唯一鲁仲连,事了拂衣去,行善不留名。
钟离聿将扇子收至身后,脚下突如其来一个横扫,惊得时云升翻身起跳。
“我瞧身体好着呢,云雀姑娘活蹦乱跳的。再不好,这些够不够让您身子一夜恢复如初。”
两个侍从从另一架马车上抬下两个箱子,火光乍明,时云升瞧出那是两大箱黄金,装它们的箱子比几年前的那个还要大上几倍,这点钱,她能花几辈子,也得花几辈子才挣到。
一箱黄金不行,可这是两箱。
时云升矜持开口:“殿下深夜前来所谓何事?”
她随钟离聿的指引登上另一辆马车。
车内羊灯晕暖,光色氤氲。
竹帘窗侧,摄政王一袭玄黑暗纹绸缎,比窗外夜色更加浓重,目光沉静幽深,如同月下古井,紧盯手上的画卷。见有人来,他将手中卷轴一收。
时云升隐约瞧见那画像上约莫是位女子,应是其心上之人。
她俯身行礼,“草民见过摄政王殿下。”
对方扶起她,声音温润:“不必多礼。今日是我不请自来,实在失礼。”
时云升摸不清对方来意,也不知该说什么迂回一二,那段灰暗的时光她千真万确不愿提起,便单刀直入询问:“殿下需要草民做什么?”
摄政王识相地跳过寒暄,抛下惊天大雷:“我需要你假装我门下一名学子,名唤云升,动身前往青州嵬城赴御史里行一职,监视嵬城知县赵煜。”
“你需要监视其人一举一动,寻找他身边一枚刻有五爪金凤的长命锁玉佩,以及为我留意任何有关他身世的信息,此乃其一。”
“其二,若他遇上难处,烦请云雀姑娘出手相护。”
时云升想起一些不那么美好的回忆。
赵煜?
又是那个她每日辛辛苦苦寻线索之余,还要分出精力防止此人上吊,每日不动声色地鼓励的被贬罪臣,刺史家里的马奴小赵?!
这人性格敏感多疑,行事逻辑奇怪古板,而且还男女不忌,实在可怕。
她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