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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意外 谁敢动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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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一桩。”待她出了黑市,便先去拜访这位逾期不来的女屠户。
时云升仔细收好这份价值千两的名单,理好衣襟,抬头朝外看,一只断翅金属飞蛾摇摇晃晃飞向她,离得近了,腕上的金属手环嗡嗡震动。
她神色骤然凝重。
半日不见,赵煜这是遇上哪家仇杀的敌人?
预备的告别吞咽下肚,她飞身奔向街外,如一簇闪电跃上屋檐,顺势抓回飞蛾收入囊中,马不停蹄地朝前路赶去。
赵煜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年想要治他于死地的蛇鼠仍旧没能释怀,故技重施,买通专做杀人越货之徒,只待他走入黑市,将他一招毙命。
前脚被钱柳拒绝,后脚被旧日政敌追杀,今日约莫不宜出门。
赵煜拼命往回跑,试图回到画馆暂作避难所。金属飞蛾已然去报信,混乱逃窜中,他清楚地听见金属断裂碎落在地,逃亡的心一瞬揪起。
他想:云升会知道吗?他若不知道,我又该如何是好?
距离画馆只剩下一里地。
赵煜扯着嗓子大喊:“各位英雄,今日谁若能助我脱困,我以百两银子作谢礼,来者有份。”
说罢,他掏出银票扔向天空。
金乌灯下,钱票上的银漆闪烁晃眼。众人皆为这场钱雨震撼,此刻哪管这是哪家事,拥刀上前。
局势逆转,一瞬间敌寡我众。
“愿为公子效劳。”有人从地上捡起两张银票揣入怀中,抄起刀与那死士过招。
数招过后之后,长刀寸断。
更多是捡了钱还在观望的无耻之辈,见此情景,藏起票子和刀子,做起缩头乌龟。
“诸位可别被骗了,此人穿得一派穷酸落魄,却能掏出这么多银子,指不定是从哪儿偷的。给得了你们,还怕偷不回去?”
杀手伫立墙头,一身黑衣如地狱罗刹,边撂话,边在人群中巡视。
然而赵煜那身衣裳太破,头面一遮,混迹此地几乎不需要刻意伪装。
“再上前一步,便是与千机阁为敌。还不快散去!”
忽闻千机阁大名,霎时人头攒动,众人争相赶着离开,只道原是千机阁办差,不敢招惹。
一盏灯如疾风砸向墙头上的死士。
“胡言乱语。”
时云升从天而降,一刀砍向黑衣人头颅。利刃仿佛划开空气,带着足以排山倒海的风刃倾轧而下,所经之处,风浪横生。众人闪避不及,掀翻大片。
黑衣人觉察时已经太晚,纵然翻下墙头躲避,却因距离太近,被刀风重重划开后背,血液洇湿黑衣。
换她登上墙头,居高临下怒斥:“钧令下发之前,必须三派内议,核查该死之人的名姓、生平、罪恶,你可有文书证明你的身份和他的罪恶!”
黑衣人自是哑口无言。
“打着千机阁的名号行恶,其实只是个赝品”,时云升耻笑,熠熠生辉的眼瞳有两簇不屑的烈火熊熊燃烧,“你知道你与我所见的千机阁侠客有何不同吗?”
“就算是造悬案,千机阁的杀手也从不屑于在黑市动手除害!”
她挥刀飞去,与黑衣人缠斗,刀法变幻莫测,既有游鱼的灵巧,也有藤木的狠厉与韧性,刀尖落处直逼要害。
在这种近乎凌厉酣畅的刀法,黑衣人毫无还手之力,步步后退。
短刀横亘脖颈,胜负已决。
时云升勾唇一笑,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得意放言:“我不喜杀生。你既奉命伤我家公子,虽输在我刀下是技不如人,但我总不能因为你挨了一顿打,又没伤到我家公子就将你轻易放过吧。”
“江湖规矩,说出幕后指使你的人是谁,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黑衣人迟迟不语,失血的疲惫和被威胁的刺激令他头脑阵阵发昏。
时云升循循善诱:“一场黑市交易,你何必为他们付出性命。”
“洛京人……”
话未尽,他突然面露痛色,唇色乌紫,豆大的汗珠滴过,几息功夫,人便没了呼吸。
时云升手疾眼快撤下刀,扯下布片包裹手指扒开眼皮查探,冷静断言:“是腐尸蛊。烧了吧,子蛊食腐而生子为母,容易相染成疾。”
“腐尸蛊?!好恶毒!”
“快走快走,真是晦气。”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唯有惊恐,那还有什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如同海水退潮,顷刻散去。
却被时云升一把刀拦下。
她微微仰头,下颌骨清晰利落,无端透露着一股傲气:“等等,我让你们走了吗?”
众人惶恐。
她不怀好意地威胁:“谁捡了不该捡的东西,我全都瞧见了,识相的,还回来,我保你平安回家。不识相的,我的刀教你做人。”
该她赚的钱,怎能落到无功无劳的旁人手中。
“少一赔十,你们自己掂量”,她走入人群,精准无误揪起赵煜到身边,问:“公子,你撒了多少钱?”
交了多少保护费?盯着藏钱的胸口的眼睛是这么问的。
赵煜心有灵犀摸摸胸口,一张不剩,无辜道:“全撒了,三千两。”
三千两!那必须要有她的一大份!
闻言,时云升扭头盯着一众人,目光饥饿似豺狼,桀然一笑,只差磨刀霍霍向他们。
“我平生最厌无功不受禄之辈,你们谁是?”
众人一抖,连带着赵煜也默默退开两步。
在时云升威逼利诱之下,众人大彻大悟,排起长队还钱。
时云升每收到一张银票,便欣然塞入囊中,放人离去。
“我捡了三百两,还给你。我是青锋派散修,来此处寻一刀谱,公子方才那一式潜风刀法极俊,我一见之,心中欢喜,又有新悟。”
收钱的手一顿,时云升定定望着这人,终于想起这张面孔。多年前,她路过一条惨遭狼祸的荒村,听闻整条村子的人死绝了。
她正欲出手斩恶狼,却发现有个人带着一把刀就莽上前,似要与之拼命。
“我的妻儿、母亲,乡亲邻里,皆死在这群畜牲手里,我千里迢迢归乡,花光积蓄锻了一把刀,搭上一条命,我也要给他们报仇。我心已死,阁下不必劝我放下苟活。”
那时她的确不忍见他送命,但这人已经被得了很多劝告,她无意人云亦云。
抽出刀,走上前,她的声音比风更要渺远:“刀不是这么用的,你看好了。”
不动声色地抢在他动手之前,片刻斩下狼首。
那时她怎料得会有人因此用余生修习刀法。
手臂传来一阵软绵绵的按压感,时云升回过神,发现赵煜站得极进。
见她望来,赵煜连忙低声说:“他帮我了,刀还因此断裂,钱能不能留给他?”
原是如此。
时云升大方地又数出七张银票,凑了个整递给他,道:“你拿去买把好刀。”
银票塞进他的手中,那刀客愣住,时云升又顺手推了他一把,将刀抵在不服的后者胸前。
大概是迫于潜风刀的淫威,那群捡钱不办事的人只想逃离。一刻钟的功夫,银票收回大部分。
时云升得到满意的薪酬,撤下刀,也并不真去同这群走投无路的人较真。
忽地,长街响起渺远的乌啼。
五声啼落,寅时将至。
她侧身去问赵煜:“天亮了,要不要去看日出?”
却见身侧的人面色凝重,旋即与她开玩笑:“看日出可以转运吗?”
时云升:?
“我的意思是,天赐良机,不可辜负。”
渐进天明,人潮散去。如同朝生暮死的蜉蝣,收摊更衣,窸窸窣窣地回到那地表之上,彻底改头换面,过着素不相识的平凡生活。
两人并肩而行,随人流离去。
离开的路与进去的路大相径庭,那是一条向上的宽敞大道,尽头连接着一片山光霭色。离开地下那刻,乍见红日跃出山际。
的确是天赐良机,时云升心想,再晚一步她就见不到日升了。
相顾无言对不住这般良辰美景,她毫无预兆地提起先前未尽的小插曲:“追杀你的杀手说的洛京人,你知道是谁吗?”
赵煜叹了口气,提起旧时总带着点不情不愿:“他说的不是洛京人,而是在洛京的任府,首辅任清为。梁劭死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独得圣恩。他一介十年老臣,想来对此积怨已久,梁劭之后,我便是他眼中的下一个梁劭,挡了他的权臣路。”
“当年设计构陷仍觉不足,如今仍要奋力追杀,也不知洛京那边生的什么风雨,波及嵬城。放心吧,刚从黑市离开,又有这身衣裳掩护,一时半会,他们也找不到我。”
红日高升,雾霭消散,笼罩在谷峡的雾气蒸腾成天边的云,一切都更加明朗。
时云升凭高望远,抬手指点江山:“那处是依南村,往前走十里便是村落,你从此处乘驴车先回嵬城休整,杳无音信离开太久,容易让人担心。”
他惊讶地问:“你不与我一道回去休整?”
时云升晃了晃昨夜的战利品,一长串名单被风模糊了墨色。
分明奔波劳碌许久,她仍然因为案子有了新进展而眉飞色舞,得意扬扬地大步朝前,独自离去。金灿灿的日光描摹万丈豪情,潇洒的背影逐渐远去,连同声音也仿佛从西天之地传来。
“不了,我去查案,晚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