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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得救 他为何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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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一片漆黑,满山的树簌簌摇动,枝叶婆娑,月光透过缝隙,也随之摇曳。树下流萤成对蹁跹,忽明忽现。她盯久了,才发现,那似乎是狼的眼睛。
它们似乎在分食什么东西,空气里血气浮动。
时云升跃上树,抛下点燃的火种,借一瞬光亮看清树下,狼群围在一处,地上仰躺的王五胸口上插了把刀,血流尽而身亡,气味引来狼群啃食,半个身子血肉模糊。
狼群躁动不安,狼王忽地长嚎一声,小狼们跟着嚎叫。
有一声不太一样,要远一些。
她悄然而行,循声定位,瞧见赵煜被捆在树下,眼睛能上黑绸。
正前方有一匹狼,正龇牙咧嘴、虎视眈眈停在原地,想来是狼王那一声嚎叫让它不敢轻举妄动。
时云升不想惹来狼群,朝远处掷出一块石头,狼群当即警惕地望向声响源头,却不愿离开。
尤其是眼前这一匹,它膘肥体壮,似乎想要通过咬断赵煜的脖子证实自己的确有挑衅狼王的资本。
它不愿走,时云升也没法子,只得掏出火种放入灯中,从树上跃下,一招引气助火,险些燎了它的毛。
她一手持火,另一手持刀切断绳索。
赵煜失去束缚和支撑,向前倒去,不偏不倚落在时云升背上。
耳畔的声音气若游丝,时云升心头微动:“我没有说出你的名字。那番子被他们杀了,血味引来狼群,应该是没命了。”
“我看见了。”
“我站不稳,烦请云大人多担待些,回头我请你到我家乡最好的酒楼吃饭。”
时云升不合时宜地冒出个诡异的念头,赵煜嘴上说着的报答像是撒娇。这人声音这么柔,手那么抖,靠着她的身子轻飘飘,像是躲在她羽翼下的雏鸟,虽是无心无意的举动,但这和蓄意勾引有什么区别!
“先离开这里再说。”她喉结微动,将人挡在身后,直面向此处靠拢的群狼。
狼群在前,退路自然不能是原路。
时云升再度引气助火,借着大盛的焰光转身背起赵煜狂奔。
没一会,赵煜忽地扯掉蒙眼的黑带,与她商量:“云大人,我腿忽然有劲了,可以自己跑。”
“少废话。”
“我腿着地了,你不觉得跑起来有阻力吗?”
难怪,她还以为自己近日疏于练功。
时云升当即停下,手一松。那人着了地,猛地打一个趔趄,见状,她忙抓着他的手臂飞奔离去。
赵煜回头望去,试图找出突围之路,却只见得狼群穷追不舍,将后方退路包围。为首的狼王獠牙血口,看得他腿差点又一软,幸好有人带着他。
赵煜索性拧过头,将信任全部交付于他们当中唯一的武状元。
然后,他被时云升带着跳崖了。
崖下江流滚滚,盲目的信任在一声声惊涛骇浪中尽数破裂。
“云大人,这下面为什么会是山崖啊——”风猛烈灌入口中,赵煜面色青白,骤然闭上嘴。
时云升没有回答,全心全意盯着陡峭的山壁,黑绫如同鬼魅出没,钩爪倏然嵌入崖壁。
下坠之势猛然停止,可随之而来的摇晃,却是叫人如觉胸口方碎了一块石头,转眼又心脏又提到嗓子眼。
赵煜面色惨白,腰被人紧紧箍着,胃里翻江倒海,也不想与人倒苦水,唯恐张嘴吐了她满身,只得用双手紧紧拥着时云升的肩,阖眼埋首。
少年二十出头的身材纤细修长,远没有层层衣衫所伪装得那般强壮,赵煜惊慌失措下拥住的肩,在恐惧之余,还觉得有点单薄。
就像是,他恍然错觉,云大人似乎并没有他所想的那般无坚不摧。纵然蒲苇柔韧,终有枯萎易折的时候。
脱离困境的重担尽数压在一个比他小得多的少年肩上,赵煜倍感惭愧,脑子像遭雷劈了般,张口又是一贯不着调的插科打诨:“云大人,说起来,我又欠了一回救命恩情,一二三四,好多啊,我府上现有的宝贝好像还不完。对了,你喜欢什么,长剑、短刀、护甲,还是暗器,你尽管开口,我送你。”
“不必。”穷成赵煜这般,开口要一个子儿,算她敲诈勒索。
“赵大人,你冷不冷?”她问这话是打心底的关怀。靠得太紧,她被迫感同身受赵煜此刻因山里夜风太凉而颤抖。
“冷啊。”
“大人可以不必记挂我的恩情,若有银子还是该多使在自己身上。嵬城虽已入夏,夜里还是有点,尤其是山间。有些话我早想说了,大人这一身衣服轻飘飘的,既不结实,也不保暖,还极容易坏,样式陈旧,若是发了奉例,不如买身新样式的衣裳。”
“这料子一两银子一匹,漓城的缝衣匠定制而成,它真的……不廉价。”
时云升沉默。
时云升尴尬笑了几声,违心附和:“原来如此,千金难买大人喜欢,这很值得。”
心里已经多给他打了几个“冤大头”、“人傻钱多”、“老了卖他养生茶”的标签。
一顿插科打诨以两人各退一步告终。赵煜又回到眼下困境:“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时云升淡定地说。
“等?”
大抵是易容术越发炉火纯青,她下意识模仿赵煜说话的腔调:“我们毕竟不是岩羊,也不是游鱼,这山河哪一样不是在为难我们,不上不下,也只能等狼群主动退来开。”
“万一他们不退呢?”他最讨厌等了,变数比等待的日子还要多。
“那你留在这里,我去屠狼。”
他不知道这该称赞勇敢还是鲁莽,不过与其思考以一敌众的成功,他还可以多想想自己:“我一个人吗?”
他一个人能行吗?他自个也不知,也不愿面对。
时云升不语,眼里只有对他试图让自己负他杀敌的震惊。她练习的功法多以轻盈真没有背着一个人还要
被锐利的目光直勾勾盯着,赵煜几经天人交战,先移开了脸,声若蚊呐道:“我害怕。”
但要脸。
然而那浅薄的脸皮似乎没能在任何人面前保住。
时云升远远瞧见江面飘来一艘船,船头一盏渔火明亮如星,闻玉碧呼喊声比光线更快传来。
“大人!我们来救你们了。”
她已经猜到是怎么个救法,无非就是跳水上船,她不怕,但赵煜怕。
一想到传言中天不怕地不怕的左副都御史时私底下原来会怕她们行走江湖常见常做之事,她便忍不住起了坏心思逗他。
“那怎么办呀?等一会还有更害怕的事情。”
赵煜:?
却见她手倏地松开,失重感忽袭,赵煜一声惨叫响彻天际,扑通一声共同跌落水中。
落入水中的那一刻,时云升下潜至赵煜身后,将人托起送上了船。
落水太急,赵煜猛烈咳嗽,好一阵才缓过来,对给他拍背顺气的时云升说道:“多谢云大人……咳咳……经此一遭,我觉得我的胆子比天还大,往后行事,想来不用再喝酒壮胆。”
时云升一边点燃火种,小心翼翼烤干画纸,一边随口搭话:“大人昔年查办梁劭一党,办结我朝有史以来规模最大、数额最高的贪墨案,当时意气风发,风光无两,论胆子……唔,敢与他们叫板的人,古往今来人数也没超过一只手。大人这般说,难不成那时也是借酒壮胆逼出来的?”
“先祖立朝堪过百年,我不过是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之机遇,方能一朝入仕便封侯拜相。陛下缺了一把杀人的利剑,而我也甘愿成为一把屠蛟刀。”
“鸟兽尽,良弓藏,兔死狗烹的故事没什么好说,而且重来一次,我大概,也不愿入仕了。”
他的话里多了几分苦涩,仍旧不想回忆看似意气风发的过往,于是扯开话题,反问:“你手上的是什么?”
“证物,出自闻凡美大师之手的、真正的山君像雕刻稿图。”她得意地抬了抬下颌。
“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我进入了一个密室,发现里面有一具无头女尸,从她身上发现了这幅画,还发现密室内面墙是已经遭到炸药损毁的真山君像。”
“至于山外头的,鸠占鹊巢。”
话还没尽,闻玉碧早一马当先挤入越发靠拢的二人当中,迫不及待看向那幅画,眼中含泪:“我就知道!这才是她应有的实力和灵气!”
时云升拿出一块布片,又问众人:“对了,这是从她袖口割下的布料,可否作为身份的见证?”
“看着平平无奇,不如我的衣裳。这花纹倒是别致,纹样瞧着像刚足月的小孩儿会用。”
这话听起来像是透露了不为人知的秘密,仨人不约而同地盯着赵煜,吓得他满目疑惑地将布片还回去。
一边还问:“我的猜测有何不妥?”
三人面面相觑,又心照不宣地移开眼。
时云升:“没有,大人经验老成。”
万木苍:“大人判断独到,我等望尘莫及。”
闻玉碧猛地一拍大腿,坦诚直言:“赵大人看着还挺年轻的,竟然已经有了妻儿。”
三人各执一词,听得赵煜大惊失色:“没有没有,是舍妹!舍妹庄承晗,年纪比我小得多,正值豆蔻华年。我小时候还给她换过襁褓!”
闻玉碧的眼神霎时茫然,顾左右而后朝一侧凑近低声问:“大人,你是不是有外室了?”
游今禾耳尖微动。
赵煜差点被这“外室”理论吓得跳了船,直将猜测当作诽谤,连连解释:“没有外室,我还未曾婚配。我的心上有位佳人,相识于微末之时,当年种种情意,令我时时思之慕之。”
万木苍不知前因后果,骤然得知这桩私事,以为好事将近,恭贺道:“想来是位温柔善良的姑娘,何时邀我们饮喜酒?”
赵煜摇头苦笑:“我也想知道她是哪家的姑娘,可惜多年前她不告而别,我至今还未寻到她的踪迹。”
“她是江湖中自由的鸟雀。即便终有一日重逢,她也未必会答应我的追求和求娶。”
他蓦地望向时云升,眼中闪动着希冀的光:“你觉得我说的对吗,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