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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同行 真心许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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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得人又要陷入信息死胡同和焦虑之中,赵煜颇有心得,温声开解:“莫急,不必因此苛责自己。先将眼前的事做好。人活着必定会留下痕迹,也许你明日可以去她的故乡看看。”
“赵大人说得对,你今日做得已经很好了。还有什么发现吗?我记得你与闻婆婆相谈甚欢,可套出什么有用的话。”
时云升见不得人自困原地,又不擅长开解,万幸赵煜虽然行事风格幽默不着调,她顺着话附和几句,转移话题,将一头撞在毫无头绪的南墙的人拉回。
“有的,凶手送香炉去祭台的路上被闻婆婆发现,却留了她一命,还将随身携带的馒头送给了她。我觉得她是女子,会不会太武断了?”
赵煜鼓励:“铁面柔情,你的猜测也不无道理。”
“我们要尽快找出她的下落,我怕她仇恨了结,一心求死。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别急,我去找,本公子略有一些人脉,定能赶在噩耗来前。”
马车速度渐缓,蓦地停下,他撩开帘帐。金灿的霞光描摹远方层峦叠嶂群山,火红的云霞如天间悬河,坠下一团团火。
身侧是新庙,背后是山君。
“果真赶上最好看的时候,走吧,咱们登庙拜山君去,这是闻凡美大师的遗作。”
时云升跃下车去扶闻玉碧下车,“您小心些,怎么腿脚都在抖,可要我背您?”
“不用,我好多年没坐过马车了,这马跑起来颠屁股。不用管这个,咱们先看山君吧。”
只是,未入庙门,嘈杂的人声便先涌了出来。
一越过门槛,素白的道袍,灰褐的布衣,大红的头巾混杂在霞光之下,争先恐后地朝最顶上的狭窄高台涌动着。
只见赵煜前脚刚跨入门,后脚就被人退朝的人踩脏了锦靴,想要瞧清罪魁祸首,却见得这怒喊着“上面的人下来”的潮水再次铆足劲涌上去,顷刻便见不着人影。
如此铺天盖地的架势,即便是天潢贵胄来了,今日也见不上山君一面。赵煜识趣地退下。
时云升原是与闻玉碧并行,哪知两侧蓦地塞入一家老小,将她挤着进了庙中,扭头一看,却见闻玉碧被人潮推出庙外。
后来的人前仆后继挤上前,堵死退路,时云升被挤得没法,拨开人群挪到窗边,低头一看,三人成团,只差她就位,当即飞身跃下高台。
拜山君,赠香火,受福光,大多数人登上高台为的便是此。
当然也有大多数人并不急于一时,更想瞻仰山君像,于是自发聚集在一块能够完整仰望石像的空地。
“新庙初开,太多人了,我们就在这儿看吧。”
时云升拧头望向断崖对岸。
山君像陷入石壁,身后各色山石互相嵌成一块不规则背板,再利用鎏金法器修筑轮藏,特设机关,使得藏于深山的山君像得以转身。
在能够面试之前,它与世人相隔仅有一块石板。
时云升打量起眼前的庞然大物。
虽说传言出自名家之手,但时云升总觉得差了些许韵味,霞光落在凤眼琼鼻,模糊面上情意。额前剑眉飞入云鬓,仿佛故意为之,反倒破坏了柔美的骨骼。石像双手合十胸前,庄重冷肃,不似传言里的以慈悲为怀的嵬城勇者。
而且,她越瞧,越觉得诡异。
易容者有两不假冒,其一为天潢贵胄。那时她已将几位铁打的皇亲国戚深深记在脑中,唯恐日后与他们撞脸。
多年练就的观察力让她能够轻易快速分析人像的骨骼走势,哪怕那是块无心石头。
现在,她无论从哪个角度瞧这石像都觉得眼熟,就眼尾眉梢,骨骼起伏而言,当真是像极了那位远在京都、端坐高台,此刻约莫在勤勉修仙的魏帝。
蓦地,有人将她心里话尖锐怒骂出声:“这狗屁的假石像,刻的是哪来的小人,竟敢借用仙家名讳生受万人香火,简直不要脸!”
“这根本就不是山君,也不是闻凡美亲手所刻。”
声音之大,响喝行云。
一时间,崖前与高台上的人鸦雀无声,不约而同地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时云升等人身上。
窃窃私语盖过新庙嘈杂的请愿。
“真的假的?我早想问了,这刻的谁啊,像个不男不女的男人?”女人问她的未婚夫。
“你听这疯老婆子乱说,都知监监修,侍仙台审核,他们能对山君不敬吗?质疑他们,咱们嫌命长啊。”
孩童问她的母亲:“娘,你怎么都不看山君娘娘了?早些看完,我想回家。”
“你知道是闻凡美匠师雕刻的吗?”
“是有过一阵这样的流言啊,不过看着石像风格,倒也的确不是她的水平,逊色多了。”
“……”
都知监闻风而来的太监闻此流言简直吓得肝胆俱裂,如同被才小尾巴的小犬指着众人怒骂:“都做什么呢!净在这儿听信谗言,胡说八道,知不知道自己犯了大不敬的罪名。”
“大胆流民!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寻衅滋事,看我怎么教训你。”
“我可是打过官儿的流民,我会怕你这没有根的狗东西?”
闻玉碧只觉这狗吠要气得她胸□□炸,撸起袖子,阴沉沉走向那太监,一步一词:“你们这些人口口声声大不敬,自个才是从未将咱们嵬城、山君放在眼中的走狗。”
她怒吼着,一拳打在太监脸上。年近七十的拳头打得纸糊的太监踉跄后退,一不留神踩在碎石上摔得四脚朝天。
做完这些,闻玉碧拧头望了一眼人群。
时云升知晓,她是在找他们。
那眼神余怒中带着对他们的不舍遗憾,以及不能对他们明说的感谢和告别。
她深深望了他们一眼,离开人群。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扶我……扶我去报官。”
直到看着闻玉碧跑出极远,万木苍这才自告奋勇站出来:“公公不必着急报官,我是捕快,我去追。”
说着慢慢悠悠走向闻玉碧消失的地方。
时云升想要跟着追上去,以她的能力,不足片刻就能找到人。
却被赵煜拦下。
他眨了眨眼,只说:“天快黑了。”
天快黑了,该他们去石像栖身的西山内里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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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嵬城久违地下起一场大雨。
夕阳落下,云霞消散,红澄澄的天转瞬即逝暗了下来,接着天空变成紫褐色,山间蓦地刮起风。
西山崖壁上的那片山君像缓缓转过去,背对风雨,一刻钟后,约摸就剩一块格格不入的石板。
那些为了登高台拜山君挤得头破血的人登时不乐意了,纷纷怨声载道,要去都知监讨个说法。
而庙外的人纷纷喊着“坏了,院子的衣裳还没收”,早早跑了。
时云升和赵煜便混杂在乌泱泱的人群中乱窜,登上马车,随着大流驶入通往西山对面山村的官道,半途再拐入上西山的道。
“停车”,赵煜敲了敲车厢,撩起纱帘对外头的车夫说完又与时云升商议,“等雨小些我们再下车。”
只见她也撩开车帘子,手指在空气中一捻,便对赵煜说:“雨小了,我们走吧。”
她要借着翠色的雨和青灰的光掩身。
眼见人一头扎进噼里啪啦作响的雨中,情急之下,赵煜攥住她的手。
“等一下,衣裳会湿。”
时云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错愕的目光化作一把尖刀,刺入他的眼睛和挽回的手。
她以为,纵使受了挫折和贬谪,只要赵煜还愿意为官,心底便仍是存着一团勇气,虽不如昔年为除贪腐而卧胆尝薪、蛰伏布局的无畏,也不应因怕这小小的一场雨,怕了这都知监。
衣裳会湿?!这算什么理由。
“别这样看我”,赵煜悻悻松开手,从座下木匣掏出一件蓑衣和皮革靴套递与她,“衣裳湿了会有水滴下来,容易露馅,而且会不舒服。穿上这个好受得多。”
时云升没接,反问:“你呢?难道你要这里等待彻夜直到雨停?”
“不过是一场雨而已,你这便怕了?等雨停了,天就黑下来,这深山老林,夜间有狼出没,你是不是就顺水推舟不来了。”
我真是错看你了。她又一次想。
他叹了一口气,心中忽地生出一股羡慕,羡慕少年人不曾经历尔虞我诈、构陷得冤,对世间万事以尖刺,蔑视皇权富贵,一往无前就去扎穿精心的谎言。
而他早没了这么多勇气。
赵煜强硬将蓑衣搭在她手上,温声讲理:“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都知监听命于魏帝,行事一贯嚣张。若坏他们好事,又落他们手里,即便不致死却也要脱一层皮。”
“我从前见过你的,那时你的武功并不出众,即便今日也许已登峰造极,也该防患于未然。无论你信不信我,我都只想告诉你,闻婆婆说的都是真的。这一回,你我想要打的是皇帝的脸面,那群疯狗会将我们咬死,千万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时云升脑子嗡嗡作响,他这话什么意思?
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怎么心里跟明镜似的?还有,云升那傻子怎么也不给摄政王说一声他和赵煜认识。
不过仔细想想,没见过的皇帝的平民百姓都能觉出神像古怪。而赵煜从前日日面圣,与她一样认得出那山君像掺了皇帝大半张脸倒也正常。
“真心许诺的事,我从不食言。”
误会说开,时云升气消了一半。
但眼中疑惑更甚:“你觉得安全的蓑衣和鞋子都给了我,那你呢?”
田忌赛马胜算虽高,但用在这里毫无意义。她得了增益不大的好,赵煜却那么柔弱,失之如断臂膀的东西,他不用,又要怎么不被发现?
时云升大言不惭,武功虽称不上登峰造极,这轻功还是能稳坐江湖前列。不依赖这些,她也能做到滴雨不沾身。
莫不是,赵煜也有些许意料之外的傍身绝技?
他又拿出另一个木匣,从里掏出一把伞:“蓑衣和皮靴套给你了,我这不是还有一把伞吗?深绿色,配这景怪合适的,等我到了,天就黑了,保不准就看不见鞋印了。”
时云升:……她就该少看点话本子,杂灵根都不带这样的,毫无一飞冲天之势。
她夺了油纸伞,强硬地将蓑衣靴套还回去:“我用这伞,你穿蓑衣。赵大人还是多关心自己,少操心强者的事,现在的我已经比当年强多了。”
她跃入雨中,袖中黑绫飞出,一如雀鸟落在枝头,轻盈灵动立于林间。
时云升回头,得意地看着赵煜,笑容恣意快活:“伞,谢了。赵大人早点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