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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试探 禾宴没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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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宴没有回复那条短信。
她把陌生号码存了下来,备注写了一个字——“X”,然后关了手机屏幕,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你没来。
三个字,没有问号,没有署名。发送时间是23:07,这个时间点很微妙。
不是深夜,也不是白天,更像是某个人在确认了一件事之后随手发的。
如果对方真的想见她,为什么不在信息里写明新的时间地点?
如果对方只是想确认她是否收到了花瓣,那这条信息已经达到了目的。
禾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明天还要去公司。
她可以选择不去,请个假,慢慢想清楚要不要趟这浑水。但她心里清楚,从她捡起那片花瓣的那一刻起,“不去”就已经不是一个干净的选项了。
有人在监控里看见了她捡起花瓣。
那个人可能是陈叔,可能是韩奕程身后的助理,可能是人事部的孟姐,也可能是她没见过的人。不管是谁,她已经被标记了。
她想起温宁说的那句话:“等到受理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失踪和死亡之间,只隔了一个“没人管”的距离。
禾宴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出现在公司一楼大厅。
刷卡,进门,一切如常。前台的姑娘笑着跟她说了声“早”。门口的保安靠在墙上刷手机。
一切都像是昨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禾宴乘电梯上四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孟姐。
还是那件黑色西装裙,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她看见禾宴,点了一下头,语气平淡:“陈叔今天在工具间,你直接去找他。”
“好。”
禾宴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出两步,孟姐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昨天在走廊上捡了什么东西?”
禾宴的脚步顿了一下。她回过头,看着孟姐。
孟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像质问,也不像闲聊,就是平平淡淡的。
“一片花瓣,”禾宴说,“干枯的,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
“扔了?”
“没有,夹在书里了。”禾宴说,“挺好看的,想留着。”
孟姐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一下头,端着保温杯走了。
禾宴站在原地,心跳比刚才快了一截。
她知道孟姐问这个问题不是因为她捡了花瓣本身,一片花瓣而已。
而是因为有人在监控里看到了她捡东西的动作,然后把这个信息传递到了某个人那里,那个人又让孟姐来确认。
这是一个测试。
测试她会不会撒谎,测试她面对压力时的反应。
她说“夹在书里了”,这个回答有风险,如果对方要求她交出那片花瓣,她就必须拿出来。但她说的是实话,花瓣确实还在她口袋里。
但她赌对方不会要求她交出来。
因为一片干枯的花瓣没有任何证据价值,要求她交出来就等于承认了那片花瓣有特殊意义,也就等于承认了有人在监控里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孟姐没有追问,说明她赌对了。
禾宴走进四楼工具间的时候,陈叔正在整理一批新的清洁用品。他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夹克,拉链拉到了最上面。
“来了?”他头也没抬,“今天你把三楼和四楼的灭火器全部检查一遍,有效期、压力值、位置对不对,列个表给我。”
“好。”
禾宴拿了检查表,出了工具间。
她在三楼检查灭火器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她蹲在地上看一个灭火器的压力表,指针在绿色区域,有效期还有一年。
她拿笔在表上打了个勾。
检查到第四个灭火器的时候,她注意到一件事——三楼东侧的走廊尽头,那间之前锁着的杂物间,门上的警戒线已经拆了,U型锁也不见了,换了一把普通的弹子锁。
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里面有人。
禾宴继续检查灭火器,没有在那扇门前停留。她走到下一个灭火器的位置,蹲下来,借着检查的动作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门缝里的光动了一下,像是有人从里面走过。
然后门开了。
出来的人是温宁。
她穿着公司标配的深蓝色马甲,脖子上挂着一张临时工牌,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她看见禾宴的时候,表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正常。
“你怎么在这?”温宁压低声音。
“检查灭火器。”禾宴站起来,也压低声音,“你呢?你不是记者岗吗,怎么跑杂物间来了?”
温宁走过来,挨着她蹲下,假装在看灭火器。
“我在查林峰。”温宁的声音很轻,“他上周四来过这个杂物间。监控记录显示他在这层停留了十五分钟,但具体做了什么,不知道。”
“你怎么看到监控记录的?”
“我没看到,”温宁说,“但我问了几个老员工,有人说那天看见林峰从杂物间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垃圾袋。”
她忽然串起了一条线。
林峰,采购岗,经手工业级漂白水和黑色垃圾袋。上周四,他出现在杂物间,手里拎着黑色垃圾袋。同一天晚上,温宁的舅舅失联。三天后,周会计的尸体在杂物间被发现。
“温宁,”禾宴说,“你舅舅是做什么工作的?”
“财务。”温宁说,“在这家公司做了六年。”
“他负责什么板块?”
“旧账整理。”温宁咬了咬嘴唇,“他说过,公司在两年前有一批账目很乱,他一直在重新核对。但他没跟我说具体是什么,只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就是因为它’。”
禾宴沉思片刻。
“你把这些告诉我,不怕出事?”
温宁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种禾宴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已经在里面了,”温宁说,“从你昨天被单独问话开始,你就已经在里面了。我只是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她说完就走了,步子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禾宴蹲在原地,看着温宁消失的方向。
她想到陈叔衣领上的血迹,孟姐的那句话,温宁的“投诚”,韩奕程丢下的那片花瓣,陌生号码发来的“你没来”。
但她不知道选哪边,甚至不知道有哪些边可选。
检查完三楼的所有灭火器,已经是上午十点半。禾宴上了四楼,继续检查。四楼的走廊比三楼更宽,光线也更亮,墙上挂着公司的宣传海报和艺人演出的剧照。
韩奕程的剧照挂在走廊正中间的位置。
照片里的他比现在年轻,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坐在钢琴前,侧脸对着镜头,手指落在琴键上。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韩奕程,第XX届国际钢琴大赛金奖得主。
禾宴看着那张照片,想起昨天在走廊上,他丢下花瓣时那个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一个金奖得主,两年前突然消失,现在重新出现,被严密监控。
他在害怕什么?
还是在躲避什么?
禾宴收回视线,继续检查灭火器。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又去了食堂。这次她没有坐角落,而是选了一个有一点靠窗的位置,能看见食堂门口进出的所有人。
她一边吃饭一边等。
等了大约十分钟,她等的人来了。
韩奕程。
他和昨天一样,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但这次他没有去包厢,而是径直走向了食堂的公共用餐区。
禾宴注意到,食堂里其他员工的视线都往他身上飘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收回去。
韩奕程端着餐盘,目光扫了一圈,然后——他坐到了禾宴对面。
身后的两个人坐在了邻桌,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但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禾宴抬起头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可以坐这里吗?”他问。
语气很平淡,像在问一个陌生人。
禾宴点了点头。
韩奕程开始吃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他吃东西的时候不抬头,不看禾宴,也不看任何人。
禾宴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吃着各自的饭。
大约过了三分钟,韩奕程的左手从桌面上垂了下去。
禾宴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垂在桌面以下,从她的角度看不见。但她的手也在桌面以下,如果她把手放下去,就能碰到他的。
她没有动。
韩奕程继续吃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在桌面以下做了一个动作——食指和中指并拢,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嗒,嗒。
间隔很短。
然后停顿。
然后又是两下。
嗒,嗒。
两短两短。在摩尔斯电码里,两个短音是I。
I。
I是“我”。
他在说:我。
禾宴的手还握着筷子,没有放下去。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又一次试探,也不确定邻桌那两个人有没有在看他垂下去的手。她只知道,在公共场合、在监控可能覆盖的范围内、在两个监视者的眼皮底下,韩奕程在发送信息。
而她只要把手放下去,就能接收到。
但她没有。
她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端起餐盘,说了句“我吃好了”,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三步的时候,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握了一下空气。
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
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回头看韩奕程的反应。
但她知道,他看见了。
下午的工作是整理四楼储物间的剩余物资。禾宴一个人待在那个小房间里,把音响设备按型号分类,登记在表格上。
她机械般的执行工作,而脑海中一直盘旋在中午。
韩奕程在食堂坐到了她对面。
这不是巧合。食堂有几十张桌子,他可以选择任何一张,但他选择了她对面。他身后的两个人没有阻止他,说明这个行为在他们的允许范围内——或者,在他们的意料之外,但没有超出警戒线。
他在桌面以下敲了“I”。
他昨天在走廊上丢了一片花瓣,今天在食堂里敲了一个字母。他在尝试建立一种联系,隐蔽的且不被监控察觉的。
但禾宴不确定,她应该成为那个接收端。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不知道他的真实目的。
一个被严密监控的人,想利用一个没有监控的局外人,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但她不知道他要利用她做什么。
查线索?传信息?还是更危险的事?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陈叔,孟姐,韩奕程,陌生号码——都在试探她。
禾宴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她盯着“你没来”三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
你是谁?
她没有发出去。
她删掉了这行字,又打了另一行,也没有发出去。
她关掉手机,把它扣在桌上。
下午四点多,禾宴去三楼送物资登记表。她走到陈叔的工具间门口,门开着,陈叔不在。她等了几分钟,还是没人,就把表格放在了桌上,转身要走。
走之前,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本台历上。
台历翻到了本周,日期上画了几个圈。她看了一眼,发现画圈的日子都是最近一周的,每个圈旁边写了一个数字是三位数的编码。
她的视线落在昨天的日期上,旁边的数字是:417。
昨天是命案发生的日子。
而417呢。
她把这个数字记在了脑子里,然后离开了工具间。
下班的时候,禾宴在公司门口遇见了温宁。
温宁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她看见禾宴,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查到了,林峰今天没来上班。”
“请假了?”
“不知道,人事那边说他没请假,也没打卡。”温宁咬了咬嘴唇,“我去了他家小区,邻居说他昨天下午就出门了,一直没回来。”
禾宴思考了几秒。
“你觉得他跑了?”
“我不知道,”温宁说,“但他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要在命案第二天消失?”
禾宴没有回答。
她站在公司门口,看着下班的人流从她身边涌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她没有。
她站在这里,手里攥着一条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头连着太多的人和事,好像所有的线头都在她手里,但她不知道该拉哪一根。
“温宁,”禾宴说,“你舅舅整理的那些旧账,你知道和谁有关吗?”
温宁摇了摇头:“他只说是‘上面的人’,没具体说名字。”
禾宴点了点头,没再问什么。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动的时候,她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
她打了三个字:
你是谁?
这次,她按下了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