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望鸢传声 你只有在这 ...
-
第二年春,第一缕暖风吹进院子的时候,万物复苏,李旻看着院中发芽生长的兰草,兰草长势喜人,甚至有些抽出了花枝,他命人将封窗的木板拆了一半下来,另一半挡着楚亭澜,防止她翻窗逃出去。
楚亭澜大部分时间依旧在往身上刺着枯木春,只有累的时候,才歇歇眼,将一些糕点碎渣顺着窗户扔出去,专注地看着蚂蚁成群结队地搬动着那些残渣。
枯木春的文字不仅纹到了楚亭澜的身子上,也进入了她的心里,她全神贯注的时候,甚至能看到蚂蚁抖动的触角。
李旻来的时候,见楚亭澜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蚂蚁,他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拿起一旁的绢扇,遮在她的头顶上方,为她挡去刺目的阳光。
楚亭澜见蚂蚁将最后的残渣搬完,拢着裙子起身离开窗边,从李旻身侧走过时,裙摆擦过他的靴面,没有停,也没有分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李旻见状将手中的绢扇放置一旁,追上前将楚亭澜抱进了怀中,双唇贴着她的耳畔,低声道:“殿下......”
楚亭澜不为所动,心中想着其他的事情,蚂蚁触角的抖动,石榴树的芽点,隔着几尺她都能看得清楚,她想要确定自己身上的变化是确实存在的,而不是她的错觉。
“北境边疆,风貌好看吗?我没去过。”
李旻停下了动作,偏头吻了吻楚亭澜的脸颊,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开口说话,若放在平常,他倒是多愿意跟她讲两句,但是现在不行。
李旻贴着楚亭澜柔软的脸颊,灼热的呼吸烫着她的肌肤,“很苦。”
楚亭澜偏头躲开李旻的气息,拒绝着他的靠近,继续说:“我想学些东西,每日里太无趣,不如你教我拉弓射箭,或者说剑法、枪术都可以,反正你会的很多,随便教我一个,全当让我解闷。”
李旻沉默着,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她。
楚亭澜也懒得回头去看李旻的表情,漫不经心地说:“不说话是不打算教我?是怕我以后超越你,以至于轻轻松松地杀了你吗?”
李旻松开了楚亭澜,后退了半步,“明日我会带弓箭过来。”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将大门重新落锁。
楚亭澜听着李旻的脚步声走远,转身走到了窗前,她对着桌上的铜镜脱下了衣裳,继续刺着剩余的枯木春,现下除去将枯木春纹在自己的身子上,她还想知道自己能不能靠着枯木春离开这里。
隔日,楚亭澜没有等来李旻,倒是先等来了一只飞入院内的纸鸢,她看见的时候,纸鸢正挂在石榴树的枝桠上,颜色很鲜艳的燕子模样,竹骨有些陈旧,上面拴着一根断了的线,应该是今年新翻的样式。
楚亭澜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间房内待了大半年的光阴,从炎炎夏日到白雪皑皑的冬月,现下正是万物复苏的春时,放纸鸢的好季节。
小时很会扎纸鸢,画得图案也很漂亮,整个皇宫内没有比小时还巧的手,扎得风筝又快又好。
每到这个时候,小时就会给她扎很多漂亮的风筝,带着她在花园中放纸鸢,她总会央求着小时再放得高一些、远一些。
每年宫内的赛春鸢,小时给她扎的风筝总能够拿到头奖。
院子中飘落的纸鸢不知是谁放的,也没有人进来收走它,它就在石榴树上挂着,随着吹进来的风轻轻地晃着,又像是在这间小院中苦苦挣扎的小燕子,在一场夏日来临前的雷雨夜,纸鸢被冲刷得褪了色,竹骨也散了架,支离破碎地挂在石榴树上。
雷雨夜,楚亭澜一夜未睡,敞着窗户看着风雨将那只纸鸢吞噬,宫变之夜随着风雨一股脑地铺陈开来,在她的脑海里叫嚣着。
楚亭澜靠在窗户旁,任凭风雨吹进来打湿她的衣裳,天雷将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突然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的可怕。
清晨,李旻走进院子,单手拎了几把弓,腰上挂着满支的箭囊,他第一眼便看到伏在窗前的楚亭澜,这间小院不大,院中只种了一颗石榴树,余不出空余来搭建廊庭,楚亭澜一夜未关窗,与站在淋了一夜的雨没有任何区别。
李旻打开了房门上的铁锁,并没有进门,而是折返到窗前,从怀中取出帕子擦着楚亭澜脸上未干的雨水。
楚亭澜收回放在纸鸢上的目光,伸手推开了李旻的手,然后起身朝着房间外走去,这是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踏出这个房间,再次体会阳光没有任何遮挡落在身上的感觉。
李旻将手中的弓放在门口的位置,挑了一把弓力最小的递给了楚亭澜。
楚亭澜跃跃欲试地看着手中通体漆黑的长弓上还泛着桐油的气味,她尝试着持平双臂将弓弦拉开。
“姿势不对。”
李旻上前将握住了楚亭澜持弓的手,示意她将手放在握把的中间的位置,另一只手卡着她的右手搭在弓弦上,“殿下,沉肩,双腿打开,左臂稍微向斜前方,当心弓弦回弹的时候打到脸。”
李旻抬脚分开了楚亭澜的双腿,又伸手捞了一把她有些踉跄的身体,掌心按在了她的小腹上,“殿下,站稳了,重心往下走,丹田收紧。”说完,他从箭囊中取了一支羽箭在了弓弦上,带着楚亭澜的手拉开了弓弦。
楚亭澜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全身心都放在手中的弓与箭上,她仔细观察了一番李旻搭箭的手,松手的瞬间,羽箭带着破风的气势直接钉了院门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就是这种感觉,殿下自己来试试。”
李旻说完重新递给了楚亭澜一只羽箭。
“殿下,弓力合适吗?”
楚亭澜点了点头,注意力全部放到了手中的弓与箭上,目标是李旻钉在门板上的羽箭,可是她高估了自己的臂力,拉弓的瞬间便感觉到了吃力,她咬牙尽全力拉开弓弦,羽箭飞出去没有多久便落了下来,不禁没有钉到门板上,距离李旻射出的羽箭还差了一些距离。
李旻见状上前取过楚亭澜手中的弓,重新拉了几下弓弦试了试力道,他命人做了几张不同拉力的弓箭,先取了弓力最小的一张给楚亭澜,对于她来说也有些勉强。
“殿下,下次我再让人送一张适合殿下臂力的弓,这把对您来说还是太重了。”
楚亭澜从李旻手中取回了弓,“不重,适应一下就好了。”说完,她上前取回了自己落在地上的羽箭。
李旻话中的意思很明确,这是弓力最小的一张弓,用于厮杀的弓力一定比这个还要重,毕竟一定要在百里之外取敌人的性命,而她不能只拉着张最轻的弓。
楚亭澜再次搭箭尝试,最后一次虽然没有将弓箭射入门扉中,但是箭头也算是堪堪碰到了边缘的位置。
李旻赞叹道:“殿下学得真快。”
楚亭澜甩了甩发麻的手臂,“你的弓呢?有带来吗?”
李旻走到放弓的位置,从其中取出了自己常用的弓,然后递给了楚亭澜。
楚亭澜看着那张缠着各种布条的长弓,弓弦中甚至沁着暗红色,就知道李旻没有敷衍她,面前的这张弓确实是他常用的,在北境边疆时跟着他四处征战,连带着都沾上了独特的肃杀之气。
楚亭澜并没有接李旻的弓,通过上面的磨损痕迹,她确定李旻是真的在认真教她,而不是在敷衍。
楚亭澜重新从他的腰间取了一支新的羽箭
李旻神情平静地看着楚亭澜拉弓对准了他。
楚亭澜见李旻不躲,面上也没有任何的神情变化,心底冷笑了一声,感慨着这人居然连躲都不躲,许是从心底里便看不起她,知晓她身为阶下囚这一箭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楚亭澜笑了起来,笑容如同春夏之花一样绚烂,她手上松了弦,看了一眼直接掉在地上的羽箭,口中模仿着羽箭离弦的声音,“嘭,吓到了吗?”
李旻顺着楚亭澜的话,伸手抚着胸口,轻声说:“殿下,您吓到我了。”
楚亭澜收敛了笑容,她看着李旻同之前别无二致的语气和神态,突然间有些恍惚,随即没了兴致,随手将弓扔给了他,转身往房间里走去,“今日便先这样吧,我累了,要休息了。”
楚亭澜伸手抚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想着果然是经历的事情不同,看人的方式也就不同。
李旻没变,变得是她。
楚亭澜不知晓李旻有没有想过,宫变之夜后,他们之间就没有过去了。
李旻放下手中的弓,随着楚亭澜进了房间,见她坐在梳妆台前摇扇子,便上前将她拢到了自己的怀中,从怀中取出药膏,涂抹在她因为拉弓而泛红的手指上,并低头轻轻地吹了几下。
李旻走的时候只锁了院门,并给楚亭澜留下了弓箭,她看着门扉上的那支羽箭,精细到箭尾的每一根羽毛,金属箭头钉入门扉上挤出来的木屑。
楚亭澜长舒了一口气,确定了枯木春带给她的感觉并非是臆想出来的,而是她真的能够耳听八方、目视百里。
几日过后,李旻差人来将房间内稍微带些高度的器具换了个遍。
楚亭澜看着那些下人低头忙碌着置换家具,心中一哂,她觉得李旻是不打算再将她锁在房间里了,但是又怕她翻墙离开,所以特意将家具换得低矮了些。
楚亭澜觉得自己的时机到了,只需要将最后的枯木春刺到身上,她就可以筹备离开这里。
冬日来临的时候,楚亭澜刺满了自己的大腿,双臂已经能够轻松拉开二石拉力的长弓,右手磨破了皮肉,她便用帕子将伤口缠起来,继续拉弓,射碎了李旻留在门扉上的羽箭,也射穿了院门。
元日刚过,楚亭澜又看见了一只纸鸢,断了线的纸鸢从院子的东北角飘进来落在了地上,她站在屋内看了片刻,然后上前将纸鸢捡了起来,她握着竹骨用力地掷了出去,祈求自己像那只纸鸢一样飞离这座小院,飞得更高、更远。
当天夜里,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伴随着细碎的哭泣声,楚亭澜分辨不出具体的词汇,却是第一次知道这间小院附近是有人把手的,或许就是李旻手中的黑甲军。
骚乱平息后,李旻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楚亭澜没有点灯,只是坐在床榻上静静地看着他。
李旻扫了扫身上的落雪,“你都听见了?”
楚亭澜没有说话,房间内的暖炉烧得很旺,但是她却感觉不到暖和,或许是距离床榻最近的窗户漏风,又或许因为再次见识到李旻的狠戾而感到悲哀,怨自己当初不应该救他。
李旻继续道:“你不应该听见的。”
楚亭澜不解地说:“只是一个孩子,或许只是元日得了些压岁钱,到街上买了纸鸢等着来年开春呢?”
李旻坐在距离楚亭澜最远的桌旁,“京都......没有你想得那么单纯美好。”
楚亭澜心神一震,咬牙切齿地看向李旻,“你在害怕?窃国者,何所畏惧?有何畏惧?京都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们。”
李旻一言不发地看着楚亭澜,沉默凝结成冰在整个房间里蔓延。
楚亭澜丝毫不惧地起身朝着李旻走了过去,可是到了面前看到他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双眸时,她满腹恨言全部堵在了胸口里。
“你为何不言?”
李旻抬手捏了几下楚亭澜的双臂,声音清淡地说:“殿下连日里刻苦练习卓有成效。”
楚亭澜挥开李旻的手,她轻扬下颌,眼底一片清傲,“莫要再喊我殿下,称一个阶下囚为殿下,你是何居心?若是继续喊我殿下,为何不跪本宫?”
“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何事,殿下依旧是我的殿下。”
楚亭澜垂眸看着李旻,下一秒抬手将他的脸打偏,“狗东西,谁准许你直视本宫?”
李旻垂下双眸,他捧起楚亭澜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吻。
楚亭澜蹙起双眉,神情厌恶地想要收回手,恨不得将面前人千刀万剐。
李旻察觉到楚亭澜的反抗,却一口咬住了她手背上的皮肉,直至尝到了血腥味才松开,“但是殿下,你只有在这间屋子里才是殿下,才是我的殿下,我已经提醒你很多次了。”
楚亭澜垂眸看了一眼手背上的咬痕,李旻说的对,她是阶下囚,但是她不愿做阶下囚,她要离开这里,她要杀了这人面兽心的窃国者。
父皇纵有千般万般的不是,窃国者也不应该是受过恩惠的李家。
“上元节,我想去京都看花灯。”
李旻看着楚亭澜双眸中翻腾的怒火逐渐熄了下去,施力将她拉入怀中,“再说几年,等局势稳定。”
“如今你也算是皇子,京都城内天子脚下,居然也有你稳定不了的事情吗?”楚亭澜讥讽地笑了一声,“有些可笑啊。”
李旻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楚亭澜,待她身上回暖才放她离开。
上元节那日,院子里放了一支木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
楚亭澜只是看了几眼,便上前将花灯一一熄灭。
当夜便发生了骚动,几十个人潜入了院中,厮杀过后只留下了一片寂静。
李旻来不及清理干净身上的血迹,便提着剑推门而入,他快步走向床榻,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榻上的楚亭澜,神色平静地说:“早些睡。”
楚亭澜眼眸微抬,“李旻,我一亡国之人,举天下之人知晓我还活着的寥寥无几,但想对我赶尽杀绝的,只手可数。”
“还在查。”
李旻说完便转身离开。
楚亭澜这才察觉到李旻今日的衣裳不似往日那般繁琐,而是格外的贴身,一身玄衣像是暗夜中飘来飘去的幽魂,大抵是不想让前来刺杀的人认出身份,看来李明渊是真的很想要她死。
楚亭澜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隔着衣裳去抚摸身上的文字,起初李旻是奔着枯木春才留她一命,现下李明渊派人杀她,是他们已经放弃枯木春了,还是已经认定枯木春不在她身上了。
楚亭澜听着房门被关上的声音,李旻还站在门口没有离开,最起码她没有听到离开的脚步声,沉稳的呼吸声在就在房门之外。
楚亭澜不清楚别人,但是她清楚李旻,李旻是肯定知晓枯木春在她身上的,只是今夜一事,不知晓父子三人在搞什么鬼把戏。
还是说……
楚亭澜一惊,一年半之前的宫变之夜,母后为她安排了出逃之路,明确告知她青龙门会有接应之人,但是直至最后,楚亭澜也没有达到青龙门,也没有与接应之人会面。或许他们以为自己死了,又或许时至今日他们才知晓自己被囚禁在此。
难道今夜刺杀之人并非李明渊派来的,而是前来搭救她的人?
院子里响起了拖拽重物以及洗刷的声音。
楚亭澜回神,轻笑了一声,她走到房门前,开口道:“你倒是处理的得心应手,你瞧我,险些忘了,你应该很擅长才是,毕竟那个时候皇宫的尸体,比现在多得多。”
李旻开口问道:“殿下,明日您生辰,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想要你们死。”
第二日,李旻带来了一柄长刀和一本刀谱。
“给殿下解闷。”
楚亭澜将看向窗外的目光收回,随着李旻的动作落到了桌上的长刀上,她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裳,上前握住了刀柄将其拔出鞘。
李旻这次给的东西,正是楚亭澜所需要的东西,她不能再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阶下囚。
这柄长刀比楚亭澜见过的都短上几分,算得上小巧,刀身宽四指,左右两条血槽,刀尖的部分开了反刃,形制上扬如同大雁的翅膀。
“你居然带刀给我。”
李旻说:“殿下天资聪慧,一柄二石弓已经没有乐趣了,不如再换一种解闷的东西。”
楚亭澜反手将刀架搭了李旻的脖颈上,双眸微微一眯,“真是不怕我杀了你吗?”
李旻面无表情地将刀谱递给了楚亭澜,“殿下,这个最重要,虽然刀刃未开,但是刀尖部分尖锐,练习的时候当心伤了自己。”
楚亭澜收回长刀放到了桌上,接过了李旻手中的刀谱,“沧浪刀,是你所习的刀谱吗?”
“不是,行军打仗,马鞍上挂的是剑,常用的还是长枪和陌刀。这柄刀太短,更适合殿下。”说完,李旻取过长刀,横着贴在了楚亭澜的后腰上,另一只手握着她的右手搭在了刀柄上。
“这样一来,无论是出鞘还是收刀都很便捷。”
楚亭澜单手翻着沧浪刀谱,专心致志地看着里面的内容,任凭李旻握着她的手将长刀拉出又收回。
“昨晚的人查清楚了吗?”
李旻挑眉,将长刀取下放在了桌上,“殿下还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解闷嘛,有乐子当然要听。”楚亭澜漫不经心地说,收回自己的右手将剑谱翻了一页,“说不说是你自己的事情。”
李旻沉默了下来,从桌上倒了一杯凉茶喝下。
楚亭澜见状也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简谱上,她之前听母后讲过,刀为百兵之胆,单刀看走双刀看手,刀尖向前,攻守兼备,只进不退,取得是大开大合之势。
但是李旻给的这本沧浪刀却有些不同,手法与身法兼具,正手与反手兼备,比起常规类的长刀,沧浪刀更像是它的名字,如同沧浪之水一般,有来有往,灵活多变,正好适应李旻带来的这柄短了几分的刀。
“已经在查了,还没有查清楚。”
楚亭澜看得有些入神,片刻后才察觉到李旻在同自己讲话,她头也不抬地翻过一页书,“不是你父亲或者你二哥派来的人?斩草不留根,没必要留着我这个前朝公主。还是说你意识到我是你争权路上的绊脚石,自导自演了一出好戏?”
“殿下原来是这么认为的吗?”
李旻说完之后见楚亭澜还醉心于刀谱,上前直接伸手从她手中取走。
楚亭澜有些意犹未尽地收回了手,她看了李旻一眼,“我是如何认为的,同你有何干系?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了我。”
李旻蹙眉,神情有些不悦地看着楚亭澜,“殿下的求生本能已经这么低了吗?放你和杀你有何区别?”
“自然是有区别的,毕竟在我看来,拘我和杀我没有区别。”说完,楚亭澜趁着李旻愣神的功夫,伸手抢走了他手中的刀谱,重新靠回了窗前,专心致志地翻阅着。
李旻静立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了小院。
炎炎夏月转瞬而至,李旻自从送过刀之后便没有再来过,楚亭澜也得了清净,专心致志地在院子练起了沧浪刀,除去往身子上纹已经到结尾的枯木春外,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刀。
宫变之日,楚亭澜十六岁,在这间小院里春去秋来两年的时间,消磨着她脸颊的圆润至十八岁,她早就过了习武打基础的年纪,所以必须更加的刻苦。
夏月温度高,楚亭澜在小院中走上两遍刀法,浑身便大汗淋漓,汗水冲刷着她新刺上的字,带来一阵阵的刺痛,她咬牙忍下来,每每夜间冲凉的时候,都会再三确认着身上的字固色有没有出问题,如果字迹变浅,她便再浸一遍颜色。
暑气未消的傍晚,楚亭澜再次拉弓射穿了门扉,李旻已经将院门换了好几扇,但是她依旧乐此不疲地以门扉当靶子,就在她正准备上前取箭的时候,却看到原本牢牢钉在门板上的羽箭被什么东西用外力推了进来,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地上。
楚亭澜脚步一顿,紧接着她便通过门扉上的洞看到外面一闪而过的人影,一张纸条从外推了进来,落进了院子里。
楚亭澜踌躇了片刻,上前将纸条捡起,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问公主殿下安,两年前八月中下旬夜,皇宫青龙门未接应到您,一直悔恨于心。小院附近有四个李旻手下的人,伪装隐匿于人群之中,每两个时辰换一次班。下次以纸鸢为信,盼与公主相见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