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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点血刺墨 一轻一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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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一刻,天光大亮,大雨将歇。
楚氏皇宫内几乎被屠杀殆尽,所有尸体被集中焚烧,皇帝楚雄及其皇后的尸首被挂至了朱雀门上,李明渊的黑甲军借着雨势清理着地上残留的血迹。
楚亭澜被人压着进入了一处小院内的房屋里,她被随意地推到地上,内裙上占满了泥土和血渍,墨发凌乱,看起来十分的狼狈,丝毫没有当初大靖长宁公主风光霁月的模样。
“李旻!李旻!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楚亭澜起身扑到了门扉上,用力拍打着,不管不顾地喊着,回应她的只有落锁的声音,以及四周封死窗户的敲打声。
周围很快陷入了一片死寂,楚亭澜听不到外面声音,没有鸟鸣声,没有风声,只有一点阳光从窗户的缝隙中钻进来可怜她,就像是李旻将她关到了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
楚亭澜绝望地后退了几步,她手上的伤口因此崩裂,喉咙也像是泡进了一碗血水中,腥得发甜,她无力地跌坐在地,反复地告诫自己要冷静,猜测着母后提醒她的叛徒是谁,但是宫里人都死干净了,没有人会再告诉她叛徒是谁。
楚亭澜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传来来一阵怪感,像是有东西在爬,脚足勾着她的内里,啃食着她的血肉。
她的体内有个活物!
楚亭澜意识到这一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扯着自己的衣襟,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想让自己把东西吐出来,可怎么做都是徒劳。
楚亭澜无力地躺在地上,蛊虫也逐渐在她体内平息,房间内很乱,几乎所有的一切都被推到了地上,她的余光瞄到了一旁的包袱上,散乱地露出了其中的东西,她迅速将东西抄了起来,将那碗红色的液体抛之脑后,包袱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只木盒、一把短刀。
楚亭澜不知道母后为什么要将这两样东西交给她,并且告知她如果东西丢了,她也不用再回去了,显而易见的,两样东西一定非常重要。
楚亭澜率先打开了木盒,只见里面躺着两卷泛黄的卷轴本,贴在外侧的签条上分别写着枯木春上卷和下卷,她展开翻阅上卷,里面的内容苦涩难懂,像是某种功法又像是某种淬体术,总之跟她平日里看的书不太一样。
楚亭澜定了定心神,方才见到李旻时她手上就提着这个包袱,李旻必定也注意到了,或许他当时并未察觉到里面是什么,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抢走,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两卷东西藏好。
李旻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一定不只是将她关个一两天,她必须在李旻回来之前将东西藏起来。
楚亭澜打量起整间房屋,这里面的陈设十分简易,简易到她第一时间根本不知晓将东西藏在哪里,西侧放着一方箱式床和衣柜,东侧是一张桌子和空荡荡的书架。
目前看来只有箱式床底下能藏东西,但是床底距离地面还有一定的距离,贸然藏在底下,一定会被李旻发现。
楚亭澜咬了咬下唇,走到箱式床旁,借着床角处内陷的卡缝暂时将枯木春塞了进去。
恰逢此时门上的锁链发出细碎的声音,楚亭澜立刻将地上的短刀拿了起来。
李旻推开门走了进来,他脱下了黑甲,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他扫了一眼楚亭澜手中的短刀,俯身将地上的木盒捡起拿在手中,“殿下,这里面是何物?”
“你别叫我。”楚亭澜取下刀鞘,扬手将锋利的刀刃对准了李旻,“你把我关在此处,究竟是何居心?”
李旻看着楚亭澜拿刀的方式,将木盒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然后朝着她走了过去,“殿下,不是刀刃对准人,而是刀尖,这样能够更快地刺进对面人的胸膛。”说完,他上手纠正楚亭澜的拿刀方式。
楚亭澜怒视着李旻,在刀尖对准他的一瞬间,用力刺了过去。
李旻见状也只是捏住了楚亭澜腕上的伤口,便轻松让她手中的短刀脱手掉在了地上。
楚亭澜痛到眉心紧紧地拢起,只能顺着李旻的力气往后退去,坐到床榻上的一瞬间,她整个人的心都吊了起来,生怕后者发现她藏在床里的秘密。
李旻松开了楚亭澜的腕子,俯身半跪在她的面前,托起她的脚踝,将她伤痕累累的脚放到了踏床上。
楚亭澜知晓自己根本不是李旻的对手,要想逃出去跟他正面硬碰硬是绝对毫无胜算的,索性她在李旻面前佯装放弃了挣扎。
“你到底要做何事?我说过你大可不必折辱我,你若是顾及旧情,不忍下手,让我自己来了结也可以。”
李旻的面色冷了下来,他握紧了楚亭澜的脚踝,抬眸看向她,“殿下为何一直想着死,活着不好吗?”
楚亭澜痛得浑身颤抖,依旧没有在李旻面前表现出来,脊背挺得像根尺一样笔直,“可笑,你跟我谈活着,当初你想活着,我救你回宫,昨夜有多少人想要活着,你可给过他们机会?”
李旻挑眉,手上松了几分力道,但依旧虚握着楚亭澜的脚踝,“殿下,父亲并没有取消我们的婚约,我依旧是您的未婚夫婿。”
楚亭澜嗤笑了一声,伸手推开了李旻的脸颊,不允许他来直视自己,随即开口嘲讽道:“这是何意?你明白吗?李旻,你父亲想要做皇帝,他做到了,但是你如果想要做太子,将来继承大统,那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殿下,我自然清楚这件事情。”李旻语气冷淡地说,“还请您告诉我,盒子里的东西在哪里?”
楚亭澜见李旻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那些令人难堪的话在她的唇齿间滚了一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容残忍,轻快的语气下含着怒气,“我并不知道哎,或许那本来就是一只空盒子,又或者在逃跑的路上丢了也不无可能,而且我曾被你们手下的人捉住,那人翻过我的包袱,或许被拿走了。”
“殿下可有受伤?”
李旻语气平淡,其中并没有他话语中的关心,也没有对东西下落不明的急切,平淡的就像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一样。
楚亭澜干巴巴地说:“没有。”
“那便好,我差人来给殿下沐浴更衣,您的伤口需要处理。”说完,李旻便起身走出了房间,顺便将房门重新落锁。
楚亭澜顿时松了一口气,她将自己蜷缩了起来,无声地眼泪擦进了袖子中,她是绝对不能被李旻关一辈子的,她要逃,要想尽办法逃出去,她要活着。
【皇宫】
朱雀门大开,西域各国的勇士骑着高大的马屁,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马鞍上挂满了沿途搜刮到的器物与珠宝,蹄铁碾过清理过的宫道,留下一片泥泞。
“这次我们帮了李将军这么大一个忙,不得问新皇讨要三年的供奉?”
“三年供奉算是少的,奖赏我们也要啊,什么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以及各种农作物种子,通通都得要啊。”
“大王子,您说对不对啊?”
大王子勒马于明水桥前,仰头望了一眼朱雀们上挂着的一男一女两具尸首,他静静地看了片刻,随即不屑地一笑,忍不住感慨着往日里面对西域使臣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大靖明昭皇帝楚雄,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尸首挂在城门任凭风噬鸟啄,真是恶有恶报。
“所有人,与我轻装入宫。”
随从立刻上前呈上一封文书,低声道:“三年供奉的契税已经拟订后来,请大王子过目。”
大王子翻身下马,接过了文书塞进了怀中,扬声道:“好,等我们讨到了奖赏,我们回去杀羊喝酒,大家吃个尽兴!”
勇士们一阵高呼,有序地随着大王子入宫。
李曜快步走了进来,夏月的高温已经让未清理的大殿发出一阵古怪的气味,他揉了揉鼻子,对着站在丹炉旁的李明渊行了一个军礼,“父亲,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了,就差景宸殿了。”
李明渊应了一声,步伐稳健地走出了景宸殿,“李旻呢?”
李曜回道:“天亮了,他还没有回来,大概是沉醉在公主的温柔乡中了。”
李明渊面无表情地说:“传令下去,大赦天下三年,你与李旻一个往北,一个往南,收拢残军,削减节度使兵马充斥南北衙禁军,把各地官员与节度使都处理妥当了。宫内人手不足,除去各地节度使必须送自家子女入宫外,穷苦百姓可以送适龄的子女进宫当差,再者......”
李曜见状俯身附耳上前。
“枯木春一事不可懈怠,一是国师要继续追踪,二是放消息入江湖之中,楚氏一族身怀长生之法,三年来常服长生不老药,个个已经到了出神入化之境,食其血肉,习武者可功力大增、普通人可延年益寿。”
李曜蹙眉,有些不解地问道:“我明白父亲想要对楚氏一族斩草除根,但是这个消息是否太过于草率?而且我们进京如此顺利,除去民心所向,也少不了各地节度使支持,这么早便削减他们的势力,是否太快了些?”
“这么做只是为了夜长梦多,你要记住我们能做成的事情,别人也能做。”李明渊轻笑一声,“让你放消息出去,让其在江湖之中流传,是否有人信,那就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了,我们要的只有那个结果。”
李曜恍然大悟,勾唇笑了起来,“父亲英明,儿子糊涂了。庸人自扰,总会有人愿意去尝试的,儿子再让人在其中添把火,助力父亲马到成功。”
李明渊见李曜未有动作,不禁偏头看了他一眼,“还有其他的事情?”
李曜说:“西域各国到了,正在宫门前等着父亲的封赏呢,父亲不前去看看吗?”
李明渊思忖了片刻,随即才道:“让他们进来吧。”
大王子一路上前,单膝跪在了景宸殿前,他抬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前,“李将军,不——现在应该称您为陛下。陛下昨夜一战封神,犹如神兵天降,我等佩服不已。”
李明渊上前将大王子扶了起来,“大王子言重,若不是大王子骁勇善战,带领西域各国替我坚守后方,我也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破开宫门,大王子指挥作战能力,让我倾佩。”
大王子朗声笑了起来,即刻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对李明渊说:“陛下,大局已定,不知我们之间的约定是否还作数?”
李明渊颔首,语气从容,“自然。”
“如此便好,陛下痛快。”说完,大王子便打算将怀中的文书取出递给李明渊。
李曜的目光落在了大王子身后的西域士卒身上,半脱的皮袄之下个个别着寒光粼粼的弯刀,他不动声色地谋划起来,李家的黑甲军此时已经埋伏于景宸殿四周,只等一声军令,便可以将这群西域蛮子尽数绞杀。
李明渊伸手接过文书,并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我还有一个小小的疑虑,想要请教大王子。”
“陛下请说。”
李明渊用手中的文书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掌心,意味深长地说:“昨夜京都城门大开之后,东侧青龙门处发生了骚乱,几个身份不明的人冲了进来,大王子的兵可有绕过我的部署的路线,擅自去了其他的地方?”
大王子看了一眼李明渊手中的文书,语气之中多了一分谨慎,心中早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冷汗密密麻麻地沁满了掌纹,他昨夜得到线报,命人乔装打扮去了青龙门钓那条所谓的大鱼,但是李明渊也知道那条鱼的事情,并且知晓了他派人去了那边,以至于后果便是鱼没有钓到,反而把自己置于一个非常不利的位置上。
大王子面上故作镇定地说:“陛下多虑了,我们想要的不是皇宫的金银珠宝,而且我们奉命阻挡南衙禁军,结束之后南衙禁军便交给李小将军接手,没往别处走。事成之后,我们便往宫中行进,信义当头,道路不明,我们也不敢往别处走。”
李曜挑眉,有些无奈地看了大王子一眼,果然西域人空有一身蛮劲,根本不长脑子的事情,这么简单的问题居然直接被炸出了致命的线索,大王子没有追问东侧青龙门究竟发生了事情,反而是让李明渊宽心,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最重要的是他昨夜果然派人去了青龙门。
李曜现下有些好奇昨夜青龙门究竟发生了何事,毕竟昨晚是李旻在青龙门,他想知晓这件事跟李旻有没有干系。
“信义?”
李明渊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然后微微偏头朝着李曜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曜见状快步上前,弯腰将双手平举过头顶,“父亲,此事便交给儿子去落实吧。”
“也好。”
李明渊郑重地将手中的文书交给了李曜。
大王子见状,面上复而转笑,“那便麻烦二公子了。”
李曜直起腰身,朝着大王子笑了起来,那笑容看得人心中发毛,“不麻烦。”
大王子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可能中计了。
“放箭!”
李曜取出随身携带的长剑,一步上前,一剑将大王子的头颅斩了下来,埋伏于四周的黑甲军立刻倾巢而出,手持弓箭,将西域各国的兵卒尽数射杀。
李明渊一脸漠然地看着一切从开始到结束,他低头整了整腕甲,目光在大王子的头颅上停留了一瞬,抬手浮去溅在腕甲上的一枚血珠,“送传西域各国,大王子他们个个都是勇士。举告天下,西域蛮敌连夜进犯,对皇宫进行一系列惨无人道的杀烧掠夺,今日破晓,已被全部清扫干净,陛下与娘娘不幸殉国。节度使李明渊疏于职守,自行辞去节度使一职谢罪。”
李明渊说:“还有查查昨晚青龙门发生了什么,楚氏族人一个不留,做得干净一些。”
“儿子明白,立刻着手去做。”
李曜说完抬手行礼,转身离开了景宸殿,毕竟他也想知道昨晚青龙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父亲安排李旻昨晚清理青龙门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
【偏院】
第一宿,楚亭澜一夜未睡,她清洗下了身上所有的泥土和血渍,换上了干净的里衣,但依旧觉得那些东西像是长在了她的肌肤上,无论清洗多少遍,都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她在床榻中躺不下,只能摸索着缩在了房间的角落之中。
一丝光线从钉死的窗户中露了出来,像是一道伤口,随着时辰的转动,一直横贯在那里。
楚亭澜不由自主地随着那丝光线移动,从东到西,从桌子到床榻,光移动一寸,她坐的位置就换一寸。
一日三餐照常有人送来,绫罗绸缎,各种首饰发钗、铜镜牙梳不断地塞满这间起初空荡荡的屋子里,只不过从送进来的那一刻起便没再变换过位置。
李旻偶尔会来,甚至有时候半年才来一次,给楚亭澜带一些点心,看着她随着房间内的一丝光线缓慢地挪动身子。
李旻不怎么开口说话,有时候只是坐着,也有时候会扣着楚亭澜的腕子,随便将她压到一个地方,用她身上的暖温着自己一身的冷气。
楚亭澜不说话,两个人之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她的怨与恨在磋磨之中一点一点地变成了铁石心肠的冷。
楚亭澜偶尔会翻出枯木春来看上几眼,试图理解里面文字的内容,门锁响动之前,又将枯木春塞回原处,她知晓这是很重要的东西,也知道李旻大概率是在找这个,可她偏偏不让他如愿。
直到楚亭澜看到‘长生功’三个字眼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才记起来,她曾经在父皇的丹房里看到过这三个字。
楚亭澜倒吸了一口凉气,现在的长生功就像是一颗烫手山芋,放在哪里也不安全。
“我衣裳破了,想要些针线。”
李旻抬头看向楚亭澜,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她在说话,他看着后者犹如死潭一般的双眸,开口道:“破了就扔掉,还有新的,如果不喜欢,我就再让人给你裁。”
楚亭澜收回了目光,没再同李旻继续这个话题,隔日随着早饭一同送来的还有她要的针线。
第一针沾着墨汁刺入左臂内侧的皮肤时,楚亭澜只是皱了一下双眉,看着引进去的黑线在她的肌肤下站稳脚步,她思来想去,枯木春放在哪里都不合适,早晚都会有暴露的时候,只有放在她的身上才是最佳的选择,若是真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候,她便引火自焚,这样谁也得不到。
楚亭澜借着天光只刺了枯木春开头的几个字,她左臂内侧的皮肤便红了一片,一轻一重的力道,让鲜血和墨迹混成了一片。
楚亭澜放下了银针,走到水盆前简单的冲洗了一下,没有包扎,也而没有上药。
恰巧李旻在此时开锁推门进入,他看到了楚亭澜手臂内侧那一堆杂乱无章的痕迹。
“你在做记号?”
楚亭澜木然地看了李旻一眼,然后缓慢地放下了自己的袖子,轻轻地应了一声。
“什么记号?”
“记日子。”
李旻没有继续追问,他现下被很多问题充斥着,包括南方官员、西域的暴动、李曜的试探,以及李明渊的质疑,这些东西让他的眉心发胀,只有到楚亭澜这里,他才能让自己短暂地停下来。
“留疤了。”
李旻走的时候,脚步在门口一顿,留给了楚亭澜这么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落锁离开。
楚亭澜拢起衣襟,重新撩起了自己的袖子,看着那行字的轮廓,墨色似乎已经定住,只是深深浅浅,大体能够辨认出是哪几个字,她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肌肤,知道了力度该怎样下才会让字迹更清楚,她还要继续刺下去,后背的皮肤够不到,她还有一整片胸膛和双腿,总会将上下两卷枯木春全部印在自己的身子上。
这年冬天,李旻没来,楚亭澜刺满了自己的双臂。
第二年初春,天气转暖,院里的石榴树发了芽,楚亭澜脱了衣裳,站在铜镜前自锁骨下方开始刺字,过于沉溺枯木春,让她开始听见一些她以前听不到的声音——隔壁院子里有人走动,远处的街巷里有小贩的叫卖声,只是她不知晓这是自己的听觉在变灵敏,还是周围的一切太安静了。
李旻再来的时候,楚亭澜的整个上身都已经是枯木春的文字,包括腰侧。
楚亭澜抓着自己的襟口,却抵不过李旻的力气,她固执地咬着下唇偏过头,让他的吻只能落在自己的脸颊上。
李旻的动作一顿,他盯着楚亭澜起伏的脊背看了片刻,随后手指换了方向,从她的里衣下摆,抵着衣裳探了进去,指腹之下密密麻麻的全是凸起和痂痕,摸起来像是水底的石子,隐约能摸到走向,但是摸不清全貌。
楚亭澜立刻绷紧了身子,连呼吸也放得缓了一些,她看了一眼床帘外小桌上的烛火,计算着自己能同李旻周旋多久,她身上的东西不全,可以先烧掉卷轴本,若是来不及自焚,不过才上卷的一半,落到李旻手中也无所谓。
李旻的手指停住了,他的食指微微压了下去,沿着楚亭澜胸口的那道暗青色字迹的轮廓描了半寸,他感受到掌中的皮肤开始颤抖,连同胸口的起伏频率都变快了,但是她却没有躲开,甚至没有给出任何的反应。
李旻只是把手停在那里,停了很久,他开始猜测楚亭澜身上究竟是什么东西,很快他便察觉到了那是什么。
楚亭澜的手已经往烛火的方向探了几分,冷汗滴在床榻上,浸出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李旻没有再继续摸下去,而是将楚亭澜往自己的怀中揉了几分,继续隔着里衣亲吻她的肩颈,替她收紧了襟口。
李明渊的政权正在逐渐巩固,他现在的底牌只剩了枯木春,如果现在交出去并不是一个好时机,没了底牌便没了翻身的可能,但是如果拿到之后不交出去,后续如果查过来,他百口难辩,不如就暂时放在楚亭澜这里,顺便看看她后续会有什么动作。
他只要知晓枯木春在哪里便可,在楚亭澜身上是再好不过的。
至于楚亭澜皮肤上的痕迹,就暂且相信那都是记日子的记号。
李旻走出房间落锁,立刻便有一旁候着的随从递来了一封密报。
“西域有变,怕是压不住了。”
李旻蹙眉,被楚亭澜染过的温一瞬间散了个干净,开始不由自主地计划筹谋起来,所有的信息像是一张大网一样铺陈开来,让他不眠不休。
李旻从信封之中取出了密报,一目十行地将里面的内容看完。
“陛下知晓了吗?”
楚亭澜整个人瘫在了床榻上,浑身上下还留着惊恐过度的酸软感和疲惫感,她觉得自己该加快进度了,于是伸手摸向了小桌上的缝衣针,要尽快将所有的枯木春都搬到自己的身子上来,确保一切都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