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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淬刃破笼 还请殿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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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亭澜看着手中的纸条,手指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这是她的母后为她安排好的退路,他们在两年前没有接到自己,现下又重新找到了她,并且自己也能借助他们的力量逃离这间小院。
楚亭澜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握着纸条快步回了房间,这张纸条让她知道她并非是身处孤立无援的地步。
楚亭澜回到房间,将房门关好,展开纸条重新看着上面的内容,来人给出的纸条内容几乎与当初母后同她讲得别无二致,开门见山地告知自己可以托付信任,而且末尾提到了纸鸢,看来前些时日的纸鸢并非是意外落尽院中,而自己前些时日将纸鸢掷出去的行为,也换来了一条新的生路。
楚亭澜为确保万无一失,点燃了蜡烛,准备将纸条销毁,她看着火舌舔舐着纸条,雀跃的心也逐渐归于平静,不禁思索起母后当年的亲信时隔两年是否还对母后忠诚,这个时间点出现,是为了履行当年的约定,还是另有所图。
楚亭澜看着纸条上的火焰烧到了自己的手指,下意识地松了手,仅剩的一角落在了地上,她迅速收起了所有的灰烬,确定没有残余之后,才将东西一同埋到了院中的石榴树下,顺便将手上的灰尘洗尽。
是夜,下起了一阵零星的小雨。
楚亭澜食不知味地吃着桌上的饭菜,心中一直想着白日里的事情,虽然现下不知晓来者是敌是友,但最重要的是能助她离开这里,至于出去之后是否是另外一个囚笼,就暂且未知了。
房门处立着两个侍女,她们负责楚亭澜的每日三餐,沉默不言地将饭菜送到,待她吃完之后便会将碗筷收走,定时定点,风雨无阻。
楚亭澜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抬眸地瞬间便看到侍女在她对面的位置放了一副碗筷。
“殿下这次吃得很少,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李旻将油伞放进了门口的伞桶内,然后坐到了楚亭澜对面的位置,两个侍女知趣地关上房门走了出去,一言不发地守在门口的位置。
楚亭澜抬眸看了李旻一眼,然后放下了碗筷,用帕子擦了擦唇角,“我吃好了,你慢慢吃,大部分的菜我都没有动。”
“酷夏炎热,殿下若是没有胃口,我便让她们做些冰饮子送来。”李旻说,“外面暮雨,想来殿下也无事可做,不如陪我一起用饭,若是等会雨停,我可以冒犯殿下,陪殿下切磋几招。”
楚亭澜听到李旻要同她切磋几招,正好她也想将自己修习的刀法用于实战,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她需要李旻这样的对手来帮她查漏补缺。
“好。”
楚亭澜坐回了桌前,小口吃着自己剩在碗中的饭菜,李旻却吃得很快,像是有几日不曾饱餐,一直在空口吃饭,偶尔夹取少量靠近他一侧的菜肴,自觉地将大部分都留给了楚亭澜。
楚亭澜这才发觉李旻似乎清减了不少,估摸着是被李明渊派去了其他的地方,她顿时觉得这个时间不妙,李旻若是在京都,他来得次数会很频繁,这样她离开的计划便回无期限得推迟,只能等着李旻离京,而且在此期间纸鸢传信也有一定的概率会被发现。
李旻进食的动作变缓,而且楚亭澜似乎有心事,从他进门起便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有心事?不必把一会的比试太放在心上,殿下无论是弓箭还是刀法都练习得很好,放宽心。”
楚亭澜回神,她觉得机会来了,李旻的率先发问给了她一个很好的机会,她可以顺着话去打探李旻何时再次离京。
“我只是见你有些憔悴,想了想你这近半年的时间可能会去了何处而已。”
李旻毫不掩饰地说:“殿下不必挂怀,我去了南方的一些郡县,处理了一些事情而已。”
楚亭澜问道:“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李旻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今夜的楚亭澜过于得热情,居然愿意同他说些闲话,他放缓了自己的声音,引导着后者说出自己的目的。
“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里,殿下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了吗?”
楚亭澜心中一动,她察觉到了自己的急功近利,没有达到目的不说,而且还引起了李旻的警惕,今夜有些过于的得不偿失了。
楚亭澜摇了摇头,正思索着该如何打消李旻的疑虑,却听到他开了口。
“可是夜里又发生了意外?”
楚亭澜压了压情绪,她要将李旻的疑虑转移出去,最起码不要让他的关注点在自己身上,这样一来,他便不会再加强这边的守卫,以至于让她的计划紧张缓慢甚至是搁置,或者是带来其他难以预料、不可控制的事情。
“并没有,你多虑了。我虽然不知晓上次是何人,但是自从你离开后,他们便再也没来过,让我有些怀疑那些人到底是奔着你来的,还是奔着我来的。”
李旻心中的疑虑暂缓,“那夜让殿下受惊了,只是一些乱臣贼子,不服父亲管束,对我们进行的刺杀而已。他们摸清了我的习性,提前埋伏在了殿下的住处附近而已。”
“看来是你给我带来了不便。”楚亭澜心中发出一阵讥笑,忍不住感慨道,“斩草要除根,李将军怎会如此疏忽,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隐患,所以为了我的安全,你还是少来得为好。”
李旻轻轻地应了一声,“我下次注意,殿下,我吃好了。”
“那便来吧。”
楚亭澜说完便起身拿起自己的刀向外走去,她脱去碍事的袖衫,只着襦裙向外走去。
暮雨未歇,楚亭澜的衣服很快便被打湿,李旻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她掩盖于衣服下的刺青纹字。
“天光不明,地面湿滑,殿下请手下留情。”说完,李旻便取出了自己的长剑,并未着急上前,只是先等着楚亭澜出招。
楚亭澜出手的瞬间才察觉到不对劲,夏日衣裳单薄,浸雨后的衣裳完全能透出手臂上的字迹,而李旻的目光却久久地落在她的身上,让她不得不怀疑后者的别有用心。
楚亭澜出刀的第一刻,李旻便察觉到了她的浮躁,沧浪刀第一刀断水流,气势汹汹的一记横斩。
李旻抬箭挡下了第一刀,立刻对楚亭澜的力气有了一个大概的评估,“殿下,习武切记不可浮躁,还有要多进食,否则身上无力。”
楚亭澜双眸一眯,因为枯木春的缘故,她的夜视能力也大幅度提升,反手便是第二刀惊涛,不仅出刀快,角度也刁钻,变化万般。
她现下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雨声、李旻的呼吸声、脚步声,她完全能够在脑海中分别剥离开,这些变化都要归功于枯木春。
李旻惊讶于楚亭澜的进步,他想要看看后者对于沧浪刀的领悟到了哪一式,他后撤半步拉开距离,长剑横扫。
楚亭澜见状立刻抬手回防,第三刀回澜在挡下李旻的长剑后,如同鹤游苍茫一般,刀光在夜色中犹如自下而上的一道天光。
楚亭澜还是经验欠缺,抬手的瞬间,李旻的剑便刺了过来,她却失去了防守的先机。
李旻见状立刻收了长剑,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殿下好生厉害。”
楚亭澜脚下站稳,抬手擦去脸上的雨珠,心中有些不满,面上神色平静地看着李旻,“你刚刚没有用全力。”
李旻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殿下希望我用全力吗?”说完,他便迅速出剑,直逼楚亭澜。
“我并没有去学习一套完整的剑谱,殿下跟我过招,容易受伤。”
楚亭澜看着李旻来势汹汹的剑,握紧手中的刀,丝毫不惧地迎了上去,想着只要胜过半招即可。
李旻看着楚亭澜丝毫没有退意的神情,也没有收力,楚亭澜侧身躲过,剑刃擦过她的脖颈,带出来一簇血珠,她抬手抵了李旻的剑,翻转手腕将长剑别了回去。
李旻收了长剑,上前按在了楚亭澜肩颈的伤口上,他本来是奔着致命处刺的,楚亭澜因为胜了这半招,才将自己从死亡的边缘上拉了回来。
“伤口不深。”李旻看了一眼渗出指缝的鲜血,眉心一拢,“雨势渐大,殿下回房间去吧。”
李旻说完便将刀剑递给了一旁的侍女,半搀扶着楚亭澜回了房间。
二人回到房间,李旻将楚亭澜安置在椅子上,从她的袖中取了帕子按在了伤口的位置。
“殿下,劳烦您自己按着些,我去取药。”
楚亭澜应了一声,稍稍移开帕子看了一眼伤口,只见差一指宽的距离就会毁掉枯木春的一片文字,她心中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将帕子重新按了回去。
“殿下,稍微解开些衣裳,我帮您上药。”
“不用了,我自己来。”
楚亭澜接过李旻手中的药膏,准备避开他到屏风后涂药,却见后者并没有松开手。
“何意?”
李旻说:“上药之前要先清理伤口。”
楚亭澜警惕地拽紧了自己的襟口,“我也可以自己来。”
李旻见状没再坚持,唤了水供楚亭澜洗漱。
楚亭澜见状拿着药去清理伤口,取来了自己的袖衫将刺绣屏风挡了个严实,她还想洗一洗身上的汗水,于是单独取了个小盆清理伤口,包扎好后,避着伤口擦了擦身。
“你还没走?”
李旻见楚亭澜擦着头发从屏风后绕出,上前接过了她手中的帕子,“夜路难走,大雨未停,希望殿下收留。”
李旻拢着楚亭澜的长发,用帕子擦干上面的水分。
楚亭澜见状直接将自己的头发夺了回来,“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总是围着我。”
“好。”
李旻将帕子放在架子上晾干,到屏风后就着楚亭澜用过的水简单地清洗了一遍,又唤人进来将里外收拾了个干净。
楚亭澜坐在椅子上等了片刻,见里间没了动静,心中不禁诧异,不知晓李旻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要留在这里过夜。
楚亭澜蹑手蹑脚地走进了里间,却见李旻自顾自地睡在床上,而且睡在最里侧的位置,就像是专门将外侧位置留给了她一样。
楚亭澜看了一眼桌上的发簪,又看了一眼床榻上似乎是睡熟了的李旻,摸起发簪朝着他走了过去。
“殿下,你睡里侧,我早上走得早,会吵您好眠。”
楚亭澜见李旻睁开了双眸,面不改色地用发簪将头发挽到了一侧。
李旻看了一眼楚亭澜耳侧的发簪,起身让开了里侧的位置。
楚亭澜脱下鞋子上床,紧贴着里侧躺下。
李旻熄了烛火,然后躺在了床榻的外侧,取了毯子盖到了楚亭澜的身上,“谢过殿下///体谅我连日以来舟车劳顿。”
楚亭澜合上双眸,没有接话,从前她可没见过此人如此自恋。
或许是身侧之人睡得是李旻,楚亭澜生怕他半夜发难,要看清她身上所刺的东西,以至于一夜未眠,待天刚蒙蒙亮,李旻起身离开后她才将将睡了两个时辰。
此后的日子里,楚亭澜刺完了剩余的枯木春,她赤身站在铜镜前,看着身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眼底一片冷漠。
楚亭澜每日在院中射箭练刀,除了精进自己的技艺外,再希望自己能第一时间等到传信的纸鸢。
秋后,石榴成熟,院中的石榴树第一次结果子。
楚亭澜看到了那只飞入院中的纸鸢,她上前立刻捡起纸鸢跑回了房间,飞快地将纸条取了下来。
“冬至日,如约相见。”
短短的五个字,让楚亭澜难以自制地激动了起来,她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离开这间囚禁了她两年多的小院,离开李旻的监控。
夜间,李旻来的时候,楚亭澜正在剥石榴籽,指尖占着粉红色的汁水。
“甜吗?”
楚亭澜头也不抬地说:“还可以,毕竟是头一年。”
“委屈殿下了。”李旻从盘子中捏了几粒石榴籽放进了口中,“这段时间到元日,都会很忙,人多眼杂,殿下要小心些。”
楚亭澜心头一颤,剥石榴的手一顿,然后抬眸看了一眼李旻,“是有冬祭?”
李旻取了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差不多,到时候京都会有很多人。”
“那一定很热闹了。”
楚亭澜听到李旻这么说,心中大概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
李旻伸手顺了顺楚亭澜的长发,低声问道:“想出去?”
“你会放我出去吗?”
李旻思忖了片刻,随后才说:“这段时日我会很忙,没有时间陪你出去,待你生辰的时候吧。”
楚亭澜闻言并没有接话,而是继续低头剥着石榴。
“哪里来的纸鸢?”
楚亭澜看了一眼桌角上的纸鸢,随口道:“我自己扎的,小时教过我,不过我自己没扎过,所以想试试。”
李旻越过楚亭澜去拿桌角的纸鸢,她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密密麻麻的冷汗浸润了手中的掌纹。
楚亭澜想过该如何处理这只纸鸢,撕了折了埋在石榴树下,翻土的痕迹太明显,若是被李旻发现,免不了除了质问纸鸢的来由外,还要解释为何要毁掉的理由。
楚亭澜思来想去,决定就把纸鸢放在桌角,至于剩下的事情随机应变。
“我说过要给你看吗?”
楚亭澜伸手劫下了李旻手中的纸鸢。
李旻一愣,随即问道:“殿下可以给我看看这只纸鸢吗?”
“不给。”
楚亭澜将纸鸢放在了桌下更隐蔽的地方,怕李旻心中起疑心,又补充了一句,“这是我扎的第一只纸鸢,自己还喜欢着呢,你给我碰坏了怎么办?”
“抱歉,殿下,是我唐突了。”李旻顺着楚亭澜的话,“请问殿下是否能给我看一看?”
楚亭澜故作娇俏地说:“不给。”
“好,那殿下好好休息。”说完,李旻便起身往外走,他锁好远门,一旁的随从便迎了上来。
“三郎君,陛下那边传您进宫。”
“知晓了。”李旻说,“公主近日得了一只纸鸢,你去查一查这附近有没有可疑的人。”
“喏。”
转眼间便到了冬至日,这段时日李旻果然像他说的那样鲜少过来,楚亭澜从清晨起便听到了外面不停的炮仗声,她起身穿好夹袄裘衣,给自己梳好了发髻,然后坐在床榻上看着这间屋子。
这里没有需要带走的东西,即便是长刀和弓箭她也不带走,想带走的只有母后给她的短刀和枯木春。
楚亭澜从匣子里取出短刀别在了腰间,又从床底取出来枯木春,她展开看着里面的内容,上面的每一笔每一画她都纹在了身上,记在了心里,算得上是倒背如流。
楚亭澜拿着枯木春走出来院子,在石榴树下挖了个深坑,将枯木春放在其中,然后将其点燃焚烧。
天底下枯木春独一份就好,楚亭澜带着这个不仅不好逃离,说不定还会成为她的负担。以后的路未定,无论如何她身上都不能带着第二份枯木春,所以焚烧掉原本是最好的选择。
楚亭澜看着焚烧起来的枯木春,火光映在她的瞳孔上久久不熄灭,直至熄灭,然后她用土就地掩埋了起来。
楚亭澜发誓,此仇此恨绵绵无绝期,整个楚氏族人的仇,她必定十倍百倍千倍万倍地向李氏讨回来。
“走水了!!!走水了!!!”
楚亭澜倏地看向门口,听到外面突如其来地骚乱声,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几个黑衣人翻墙而入落到了楚亭澜的面前,门锁发出一声响动,一个身材矮小之人走了进来。
“公主殿下,臣魏生来迟了,您别害怕,三年前您舅舅未能在青龙门接到您,已经是万分自责,现下您二人终于能团聚了。”
楚亭澜这三年来她未曾想过当初在青龙门接应她的人居然是舅舅,因为母后只是说有人,并没有说这人是她的舅舅魏长贤。
楚亭澜立刻舒展开自己的眉心,神情激动地说:“原来是舅舅,这两年他还好吗?”
魏生说:“他一切安好,事不宜迟,公主殿下请速速随我们离开吧。”
“好。”
楚亭澜伸手摸了一把腰间的短刀,在魏生的指引下向门外走去,她要先走出去才能开始对李氏的反击,面前就是一个机会,即便门外是李旻的圈套,她也要先走出去。
魏生小心谨慎地将铁锁重新扣回来门上,装作没有人开过的模样,将一切伪装成一次意外。
楚亭澜走上那车,看着那些人将桐油泼洒在房间内,扔了一具同她身量相似的尸体进去,随即点燃了整间小院。
魏生上车,恭敬地说:“殿下,一切都结束了,以后您再也不用被囚禁在此了。今日是冬祭,鱼龙混杂,虽然巡逻严密,但也容易浑水摸鱼。”
楚亭澜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那间小院一眼,“魏先生不必再见我公主殿下了,叫我亭澜就可以。”
魏生闻言,面上生出了几分对楚亭澜的欣赏,他原本以为这个被囚禁了两年的公主依旧会认不清现实,依旧做着天潢贵胄的梦,现下看来有些超乎他的意料,但是楚亭澜如此看得清局势,倒是让魏长贤的处境变得有些尴尬。
“魏先生,我们是从哪里出发的,现下到哪里了?”
魏生回过神说道:“西侧长乐坊来,马上就要经过朱雀门了。”
楚亭澜抬手掀起了马车的窗帘,此时的京都一片繁华,灯火通明,朱雀门下却挂着两具随风而动的长形物体。
楚亭澜定睛一看,才发觉那是两具穿着褪色破旧华服的骷髅,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颤抖着问道:“魏先生,朱雀门挂得是什么?”
魏生心中一紧,他突然想看看这位亡国公主知晓真相后的反应,于是便如实道:“是您父皇母后的尸首,自从宫变之夜,他们便被李明渊挂在了朱雀门上,两年来无人敢收。”
楚亭澜无言,只是伸手放下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