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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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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口的煎饼摊前围了两人,秦欢推着付傲然的轮椅停在树荫下,看老板舀面糊在鏊子上转成圆,滋滋声裹着葱花香气飘过来,付傲然放在膝头的手悄悄蜷了蜷——三年没闻这味道,连带着记忆里的香都浓了几分。
“两套,一套加两个蛋、双薄脆,另一套少放辣。”秦欢冲老板喊,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付傲然,“你还记得不?以前你总嫌我吃煎饼放太多辣,说我跟个小炮仗似的。”
付傲然没接话,只盯着鏊子上渐渐鼓起的煎饼,喉结动了动。阳光透过树叶缝落在他脸上,把他眼角那点不易察觉的柔和,照得明明白白。秦欢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夏天,也是这样的午后,他坐在轮椅上,她蹲在旁边,分食一套煎饼,薄脆渣掉在他裤子上,他没恼,只让她用纸巾慢慢擦,指尖碰过她的手背,烫得她心尖发颤。
“好了!”老板把两套煎饼装进纸袋,递过来时笑了,“姑娘你跟这位先生可好多年没来了吧?以前总见你们俩跟这儿耗一下午。”秦欢接过煎饼,笑着应:“是啊,出去待了几年,回来第一口就想这口。”她把加了两个蛋的那套递给付傲然,“小心烫。”
付傲然抬手去接,指尖刚碰到纸袋边缘,手忽然抖了下,纸袋往下滑了滑。秦欢赶紧伸手扶住,把纸袋往他腿上放,又抽了张纸巾垫在他掌心:“我给你拿着你吃吧。”他没说话,只垂着眼看掌心的纸巾,那是她刚才从包里拿的,带着点栀子花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他张嘴要下秦欢拿着的煎饼果子,薄脆的焦香混着蛋香在嘴里散开,还是以前的味道,可掌心那点纸巾的温度,却比记忆里更暖些。
秦欢吃完煎饼果子推着轮椅往回走,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声和轮椅的咕噜声混在一起,倒比来时顺耳多了。胡同里的老猫还在墙根下晒太阳,见他们过来,懒洋洋地抬了抬眼,又缩回去打盹。煎饼摊的香气渐渐远了,鸽哨声却更近了,一群鸽子扑棱着翅膀从头顶飞过,影子落在灰墙上,晃了晃就没了。
“城西的文创园,你打算什么时候动工?”秦欢忽然开口,指尖搭在轮椅推手上,轻轻晃了晃。
付傲然嚼着煎饼,声音有点含混:“下个月,等合同签了就开工。”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让助理找了最好的施工队,不会出问题。”秦欢“嗯”了声,转头看他:“那展厅的设计,你想好了吗?我觉得可以加个落地窗,冬天晒太阳暖和,夏天还能看湖景。”他侧过头,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泛着金:“你喜欢就加。”他说得轻,却带着股笃定,像不管她提什么要求,他都能应下来。
秦欢心里软了软,没再说话,只推着轮椅慢慢走。走到付宅门口时,忽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胡同口,车窗降下,露出张熟悉的脸——是付家的管家,李叔。
李叔看见他们,赶紧下车,走到轮椅旁,语气恭敬:“少爷,小姐,老爷子让您回老宅一趟,说有要事商量。”付傲然捏着煎饼的手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什么事?”“具体的没说,只说让您现在就过去。”李叔垂着眼,不敢看他的脸,“老夫人也在,说是……关于您的婚事。”
“婚事”两个字刚出口,付傲然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捏着煎饼的指尖泛了白,薄脆渣簌簌往下掉。他没说话,只抬头看向秦欢,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烦躁,有不安,还有点怕她听见的慌乱。秦欢心里咯噔一下,却还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我陪你一起去。正好我也很久没见付爷爷和付奶奶了。”付傲然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喉结滚了滚,声音硬邦邦的:“不用,你先回家里等着,我自己去。”“我跟你一起。”秦欢语气坚定,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她的话像颗定心丸,付傲然捏着煎饼的手慢慢松了些。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嗯”了声,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吹走。
李叔先开车回了付家老宅,秦欢推着付傲然的轮椅慢慢在后面走。老宅离这儿不远,穿过两条胡同就到了。那是座比付宅更大的四合院,门楣上的匾额更气派,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立了两个石狮子,进了院子,就看见付老爷子坐在正屋门口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个紫砂壶,眉头皱得紧紧的。老夫人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手里拿着帕子,时不时擦下眼角,像是刚哭过。
“回来了。”付老爷子开口,声音沉得像块石头,目光落在付傲然身上,带着点审视,“坐吧。”
付傲然没动,秦欢推着轮椅走到他面前,轻声道:“付爷爷,付奶奶。”老夫人看见秦欢,眼睛一亮,赶紧起身想去拉她的手,却被付老爷子一个眼神制止了。她讪讪地坐下,帕子在手里拧成了团。
“傲然,”付老爷子放下紫砂壶,语气严肃,“你跟欢欢的事,我和你奶奶都知道了。但你别忘了,你是付家的三少爷,你的婚事,不能由着你自己胡来。”付傲然抬眼,黑眸里没了平时的桀骜,只剩冷硬:“我没胡来。我和欢欢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付老爷子冷笑一声,“你一个坐轮椅的,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欢欢?秦家就这么一个女儿,人家父母能放心把她交给你?”这话像把刀子,狠狠扎在付傲然心上。他捏着轮椅扶手的手攥得死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他想反驳,想告诉老爷子他能行,可话到嘴边,却被堵得说不出来——他确实连自己的手都控制不好,连一碗粥都得靠秦欢喂。
秦欢看着他发白的脸,心里疼得慌,忍不住开口:“付爷爷,我知道您担心我,您打小在胡同里就宠我,可我不在乎傲然能不能走路,我在乎的是他这个人。他虽然坐在轮椅上,可他比谁都努力,比谁都靠谱。我相信他能照顾好我,也相信我们能过得很好。”
“你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付老爷子瞪了她一眼,“婚姻不是过家家,是柴米油盐,是一辈子的事。你现在年轻,觉得爱情能当饭吃,可等过几年,你就知道后悔了。”
“我不会后悔。”秦欢语气坚定,眼神里满是执拗,“我跟傲然在一起五年了,从十六岁到现在,我了解他的为人,也知道他的难处。可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想跟他在一起。不管将来遇到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他。”老夫人在旁边抹着眼泪,哽咽着说:“丫头,不是我们狠心,是我们怕你受委屈啊。傲然这孩子,从小就苦,我们心疼他,可也不能耽误你啊。”
“我不觉得委屈。”秦欢走到付傲然身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还在轻轻抖。她抬头看向付老爷子和老夫人,语气诚恳:“付爷爷,付奶奶,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们好。可感情的事,只有我们自己最清楚。请你们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会证明给你们看,我们能过得很好。”付傲然看着秦欢坚定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慢慢抬起手,反握住她的手,声音虽然还有点哑,却带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爷爷,奶奶,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我向你们保证,我会努力康复,努力把事业做好,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照顾欢欢,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如果你们不同意我们在一起,那我这辈子,就不娶了。”
这话一出,付老爷子和老夫人都愣住了。他们知道付傲然的性子,向来说到做到,他能说出这话,可见是真的把秦欢放在了心尖上。付老爷子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拿起紫砂壶喝了口茶:“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想在一起,就在一起吧。但你们记住,将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能怪别人,只能怪你们自己的选择。”
老夫人一听,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赶紧拉着秦欢的手:“丫头,谢谢你啊,谢谢你不嫌弃傲然。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有什么难处,就跟我们说。”秦欢笑着点头,眼眶也有点热。付傲然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又大了些,黑眸里亮闪闪的,像落了星光。
从老宅出来时,夕阳已经西斜,把胡同里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秦欢推着付傲然的轮椅往回走,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嗒嗒声轻快了不少。
“刚才谢谢你。”付傲然忽然开口,声音有点低。秦欢转头看他,笑着说:“谢我什么?谢我不嫌弃你?”他没说话,只垂着眼看两人交握的手。夕阳落在他们手上,把她的指尖和他的指节,都染成了暖金色。
走到付府门口时,秦欢忽然停住脚,弯腰凑到付傲然耳边,轻声说:“付傲然,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他抬眼,眼里带着疑惑。“我在国外申请的工作,已经辞掉了。”秦欢笑得眉眼弯弯,“我打算留在京城,找份跟金融相关的工作,以后你谈项目,我还能帮你整理数据呢。”
付傲然愣住了,黑眸里满是惊喜,连嘴角都忍不住往上翘:“真的?”
“当然是真的。”秦欢点头,“我跟你说过,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以后你的项目,你的康复,还有你的一辈子,都有我陪着。”
他没说话,只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的手臂虽然没什么力气,却抱得很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秦欢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烟味和雪松味,心里踏实得像落了地。老槐树上的蝉鸣还在响,夕阳透过叶隙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烘烘的。秦欢抬手,轻轻拍了拍付傲然的背,轻声说:“好了,别抱这么紧,勒得我喘不过气了。”付傲然慢慢松开手,却还是抓着她的手腕,黑眸里满是笑意:“以后,每天都要陪我练康复。”
“好。”
“还要……”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耳语,“永远不要离开我。”秦欢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笑着点头:“永远不离开。”
轮椅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声慢慢远去。胡同里的烟火气渐渐浓了,煎饼摊的香气、鸽哨声、蝉鸣声,还有两人交握的手,都成了这烟火人间里,最温暖的风景。
付傲然看着身边明艳动人的秦欢,心里忽然觉得,这辈子虽然坐在轮椅上,却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会有很多困难和挑战,但只要有秦欢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秦欢也看着身边的付傲然,心里满是憧憬。她知道,付傲然的康复之路会很艰难,他们的爱情也会面临很多质疑,但她会一直陪着他,陪他一起练康复,陪他一起谈项目,陪他一起走过往后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