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设限》少女CC

5、第五章

　　晨雾还没散尽，付府院子里的老槐树就落了层薄霜。秦欢端着刚温好的牛奶从厢房出来时，正看见付傲然坐在轮椅上，指尖飞快地划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城西文创园的施工图纸。他眉头皱得很紧，连她走近了都没察觉，指腹在屏幕上反复蹭着一处标注，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

　　“先喝牛奶。”秦欢把玻璃杯放在轮椅扶手的杯架上，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冰凉一片。她这才注意到，他眼底泛着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些胡茬，连平时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有些凌乱——想来是又熬了半宿。

　　付傲然没抬头，只含糊应了声，视线还粘在图纸上：“等会儿，我看完这页。”他指尖划得更快了，像是在跟什么较劲，划到一处管道线路标注时，忽然停住，猛地抬手拍了下轮椅扶手，声音里带着点压抑的烦躁：“这帮施工队是瞎了眼？这里明明标了要避开地下管线，还敢往这边挖！”

　　秦欢凑过去看，图纸上那处标注用红笔圈了圈，旁边还写着行歪歪扭扭的字：“此处管线复杂，需重新勘测”——是他昨晚标上的。她刚要开口劝，付傲然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施工队刘工”的名字。

　　他接起电话，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比院外的霜气还沉：“刘工，图纸上的标注没看见？为什么还往管线区挖？”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付傲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我不管你们有什么难处，现在立刻停工，把挖开的土填回去，重新勘测！要是管线破了，损失你们承担得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也变得急促。秦欢站在旁边，能清楚地看见他脖颈处的青筋绷了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说话的尾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喘息——他本就气短，一激动更是难受。

　　“……行，我等你们的答复。”付傲然挂了电话，重重往后靠在轮椅背上，闭了闭眼。他想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可手臂刚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重重垂了下去，指尖不小心碰到杯架上的牛奶杯，杯子晃了晃，牛奶洒出来些，溅在他的黑色裤子上，留下一片奶白色的印记。

　　他僵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才慢慢抬手，想去擦裤子上的奶渍。可手指刚碰到布料，就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不仅没擦干净，反而把奶渍蹭得更大了。那点细微的颤抖越来越明显，从指尖蔓延到手腕，连带着手臂都轻轻晃着，像被风吹动的树叶。

　　秦欢赶紧抽了张纸巾，蹲下来帮他擦裤子，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时，心里一紧：“别乱动，我来擦。”她擦得轻，怕蹭到他的皮肤，可抬头时，却看见付傲然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片阴影，脸色苍白得像纸，嘴角紧抿着，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我是不是很没用？”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叫，“连一杯牛奶都拿不稳，连施工队都管不住，还谈什么建文创园，还说要照顾你……”

　　秦欢停下动作，握住他颤抖的手，掌心的温度慢慢传递过去：“别胡说。施工队的问题是他们没按图纸来，跟你没关系。至于手……我们慢慢练，总会好起来的。”

　　他没说话，只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自我厌弃。秦欢知道，他向来好强，最见不得自己的无力，尤其是在工作上——这文创园是他筹划了三年的心血，也是他想送给她的礼物，现在出了岔子，他比谁都急。

　　她没再劝，只把牛奶杯递到他嘴边：“先喝口牛奶，垫垫肚子。等会儿我陪你去工地看看，亲自跟刘工谈。”

　　付傲然张了张嘴，喝了口牛奶，却没咽下去，只含在嘴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咽下，声音哑得厉害：“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陪你。”秦欢语气坚定，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你忘了？我说和你一起面对的。”

　　他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嗯”了声，只是垂着眼，没再看她。

　　吃过早饭，秦欢推着付傲然的轮椅去了城西工地。工地上尘土飞扬，大型机械的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疼。刘工早已在工地门口等着，见他们过来，赶紧迎上去，脸上满是歉意：“三爷，实在对不住，昨天是我们的人没看清图纸，才出了这岔子。”

　　付傲然没下车，只坐在轮椅上，目光冷冷地扫过工地：“现在情况怎么样？管线有没有受损？”

　　“已经停工了，我们派了人去勘测，还没出结果。”刘工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不过看挖开的土，管线应该没破，就是得重新规划施工路线，可能会耽误几天工期。”

　　“耽误几天？”付傲然的声音陡然提高，胸口又开始起伏，“我跟投资方签了合同，逾期一天就要赔违约金！你们承担得起？”他想抬手拍轮椅扶手，可手臂刚抬起，就一阵发麻，重重垂了下去，指尖的颤抖更明显了。

　　秦欢赶紧扶住他的肩膀，轻声说：“别激动，先去看看勘测结果。”她转头看向刘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带我们去勘测现场。”

　　刘工应了声，带着他们往工地深处走。地上挖开了一道深沟，几个工人正拿着仪器在沟里勘测。付傲然让秦欢把轮椅推到沟边，俯身想去看勘测仪器上的数据，可上半身倾得太急，轮椅忽然晃了一下，他下意识想伸手撑住地面，却没撑稳，整个人往前栽了过去。

　　“小心！”秦欢眼疾手快，赶紧伸手抱住他的腰，刘工也上前扶住轮椅，才没让他摔下去。付傲然靠在秦欢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急促，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秦欢的手背上，冰凉一片。

　　“你怎么样？”秦欢扶着他坐直，声音里满是担忧，“别乱动，我带你去旁边歇会儿。”

　　他没说话，只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了血色。秦欢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轻轻发抖，不是冷的，是刚才受了惊吓，加上连日的劳累和上火，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她推着轮椅走到旁边的临时休息棚，让付傲然靠在椅背上，又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喝点水，缓缓。”

　　付傲然喝了口水，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可脸色还是很差。他睁开眼，看着秦欢担忧的脸，心里一阵愧疚：“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秦欢蹲下来，帮他擦了擦额角的汗，“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工地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她起身走到刘工身边，拿出手机，把施工图纸调出来：“刘工，你把勘测结果给我，我来重新规划施工路线。另外，立刻联系管线公司，确认管线的具体位置和深度，确保后续施工不会再出问题。”

　　刘工愣了一下，没想到秦欢居然懂这些，赶紧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秦欢处理完工地的事，回到休息棚时，付傲然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他眉头还皱着，像是在梦里都在担心工地的事，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连呼吸都带着点微弱的喘息。秦欢蹲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心里一疼——他明明那么累，却还在硬撑。

　　她没叫醒他，只静静地守在旁边，直到夕阳西下，工地的喧嚣渐渐平息，才推着轮椅往回走。一路上，付傲然睡得很沉，头靠在秦欢的胳膊上，呼吸均匀了些，只是偶尔会皱一下眉，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回到付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秦欢把付傲然推到厢房，刚想扶他上床休息，他忽然醒了，眼神迷茫地看着她：“工地的事……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你放心吧。”秦欢扶着他坐起来，“我已经重新规划了施工路线，管线公司也联系好了，明天就能开工，不会耽误工期。”

　　他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却突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秦欢赶紧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可他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嘴唇也泛了青。

　　“我去叫医生。”秦欢转身想往外走，却被付傲然拉住了手。他的手冰凉，力道却很大，像是怕她走了就不回来。

　　“不用……”他喘着气，声音微弱，“就是有点上火，歇会儿就好。”

　　“都咳成这样了，还说没事。”秦欢没听他的，拿起手机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你乖乖躺着，医生马上就来。”

　　医生很快就到了，给付傲然量了体温，又听了听心肺，眉头皱得很紧：“三爷这是过度劳累加上上火，引发了急性支气管炎，得好好休息，不能再劳累了，不然病情会加重。”

　　医生开了药，又叮嘱了注意事项，才离开。秦欢按照医嘱，把药喂给付傲然吃了，又扶他躺下，盖好被子。他靠在枕头上，眼神疲惫，却还是看着秦欢：“文创园的事……”

　　“别担心，有我呢。”秦欢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我明天去工地盯着，保证不会出问题。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了。”

　　他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秦欢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满是心疼。她知道，付傲然向来把工作看得很重，尤其是这文创园，是他的心血，可他的身体却撑不住了。她轻轻帮他掖了掖被角，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不让他再这么累了。

　　夜深了，厢房里静悄悄的，只有付傲然微弱的呼吸声。秦欢坐在床边，没敢离开，怕他夜里再咳嗽。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描得柔和了些。她看着他熟睡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他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二天一早，秦欢醒来时，付傲然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完就去了工地。工地上已经开工了，工人们按照她规划的路线施工，一切都井然有序。刘工见她过来，赶紧迎上去：“大小姐，管线公司的人已经来了，确认了管线的位置，不会再出问题了。”

　　秦欢点了点头，走到施工区域，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细节。她在国外学过金融，也接触过一些工程管理的知识，加上她做事认真仔细，很快就把工地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中午的时候，秦欢回了趟付府，想给付傲然带点午饭。刚进厢房，就看见他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看施工进度的照片。他脸色还是苍白，却比昨天好了些，只是眼底的青黑还没消。

　　“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秦欢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我给你带了粥，快趁热喝。”

　　“睡不着，想看看工地的情况。”付傲然放下平板电脑，看着秦欢，眼神里满是愧疚，“辛苦你了，本来该我做的事，却让你跑前跑后。”

　　“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辛苦。”秦欢盛了碗粥，递到他嘴边，“快喝吧，这是张叔炖的小米粥，养胃。”

　　付傲然喝了口粥，味道很清淡，却暖到了心里。他看着秦欢忙碌的身影，心里忽然觉得，有她在身边，真好。

　　接下来的几天，秦欢每天都往返于付府和工地之间，把工地的事处理得妥妥当当。付傲然则在家里休息，按时吃药，慢慢调养身体。他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咳嗽也减轻了，只是还是没什么力气，连抬手拿东西都觉得费劲。

　　这天下午，秦欢从工地回来，刚进院子，就看见付傲然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练习握力球。他的手还是有点抖，握力球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却始终握不紧。他眉头皱得很紧，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却没放弃，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

　　秦欢走过去，蹲在他身边，轻声说：“别练了，歇会儿吧。”

　　“没事，我想快点好起来。”付傲然咬着牙，又试了一次，可握力球还是从他手里滑了下去，滚到了石凳下。他想去捡，可手臂刚抬起来，就一阵发麻，重重垂了下去，眼神里满是沮丧。

　　秦欢捡起握力球，递到他手里，握住他的手，帮他一起练习：“别急，慢慢来。我们每天练十分钟，总会好起来的。”

　　付傲然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一暖，点了点头。他跟着秦欢的力道，慢慢握紧握力球，虽然还是有点抖，却比刚才稳了些。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秦欢握着付傲然的手，帮他练习握力，嘴里还轻声数着：“一、二、三……”

　　付傲然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满是感激。他知道，自己这辈子能遇到秦欢，是他最大的幸运。不管未来遇到多大的困难，只要有她在身边，他就有勇气去面对。

　　轮椅旁的石桌上，放着秦欢刚从工地带回来的施工进度报告，上面写着“一切顺利，预计下月完工”。付傲然看着那份报告，又看了看身边的秦欢，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起来。他知道，属于他们的文创园，很快就要建成了；属于他们的未来，也会像这夕阳一样，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