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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耻辱的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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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的夏天比城市凉快,冬天又更寒冷,过往的每一个冬天,要中午去井里打水,一定要中午,早晚都太冷了。
手会生冻疮,耳朵会烂,鼻头会像冰坠,想要努力地握笔写作业,可是太冷了,整条胳膊都会发僵。
“羽绒服和手套都很重要,如果以后有机会,我就过完年回来看你,你记得要穿,不要死了。”
这次的捐赠包括学习用品,学校器具,衣物与日常用品。现在还是夏天,捐赠的东西从夏天到冬天,一应俱全。
陈隐偷偷把一箱厚衣服塞给陆悯,是她特意挑的,合他身的。
这些衣服应该平分给村里的孩子,陈生洁知道的话,陈隐会挨骂,所以陆悯拒绝了这箱单独赠予。
每一个冬天都是穷过去,冻过去的,再多一个、两个冬天,又有什么区别,她说的太严重了,他不会死的。
陈隐为此发了很大的火,她觉得陆悯就是单纯不喜欢她,才不接受她的好。
陈隐一边哭一边骂,她多次揉眼睛看陆悯,企图让他服软,只要他说一句谢谢,她立马就原谅他。
但是没有。
第二天陈隐要走了,陆悯还是那副样子,她恨恨地瞪他,直到车辆拐弯,这座山头再也不见。
陆悯眼睁睁看着黑色的车身开向山坡,好像快和太阳融合在一起了。
眼前都是白色的,刺眼的。
呼吸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短促,陆悯从来没听见过自己这样动情的声音,他抬起胳膊遮住眼睛,试图用这样的遮挡抵挡眼前那片白光。
挡不住,无论怎样都挡不住。
陆悯咬住嘴唇,跟着颤抖,最终缓出一大口的喘息。
陈隐退了出去,把东西砸在地板上,坐在床头拆烟盒,她吸一口,点燃烟头之后,夹在指尖,像上次一样。
在燃出灰烬的时候,她抖了抖手指,将烟灰抖在陆悯的小腹上,她见他没反应,抬脚抖了下他,“你刚才说什么,你不想吃软饭?”
陆悯没什么力气穿衣服,随手把睡衣披在脸上,有气无力地说:“嗯。”
“那你为什么还要待在我身边,你为了什么?欠虐,欠骂,总不能是欠/操吧,”陈隐忽然把自己说笑了,夹起烟吸了一口。
或许是一边笑一边抽,或许是抽得太突然,陈隐都还没完全吸进那团烟,就呛咳起来,啃啃的咳了半天,说不出话。
越咳越厉害,却还没有把烟灭掉,一片一片的烟灰不停掉在陆悯身上。
陆悯平复心跳后,慢慢坐起来,拿掉陈隐手里的烟,这里连个烟灰缸都没有,他随手抽了张湿巾,按灭烟头。
“不会抽烟就不要抽了吧,对你、对我,都不好,”陆悯的声音很轻,语气间掺杂微小的疲惫。
陈隐的确不太抽烟,上次拿来烫陆悯是第一次,这是第二次,她咬了咬牙,“关你什么事!对你不好就不好,你还想要我对你多好!”
他简单的提醒,转移了陈隐的注意力,只顾着生气,都顾不上追问他到底为了什么待在身边。
陆悯听着陈隐的骂声,慢慢下床,到浴室去收拾,她坐在卧室里骂不行,还要追着他到浴室骂。
将浴室门打开,站在门口骂,盯着他赤/裸的身体骂。
“你以为你多了不起,我给你脸包养你你还不肯!”
“刚刚很爽吧,叫得那么大声,嘴巴上说接受不了其实很主动啊!”
“我会不会抽烟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你是农村人吧,还是个孤儿,你简历上写的……”
陆悯抬起眼,看了陈隐一下,他确实是农村出身,孤儿,他以为她会想起什么,不过紧接着。
她说:“农村人就是犟。”
完全没有要认出他的意思。
“……”陆悯叹了口气,把最后一颗睡衣扣子扣好。
他朝卧室门走,陈隐伸手把他拦住,“叹什么气?”
陆悯拉住陈隐的手,他想出浴室,“你今天很不开心吗,因为什么?因为家里人对你态度不好,还是……”
“你乱猜什么猜!”陈隐不愿意别人揭她底。
无论家里人对她多么淡漠,妈妈对她多么沉默,在外的她都不会表现出来,她觉得她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对不起,是我多嘴了,”陆悯轻轻抱陈隐。
疲惫过后的麻木是常态。
陆悯感觉很累,生理意义上的,所以现在没有感觉到非常害羞,他吻了吻陈隐的耳下,“我想睡觉了,可以吗?”
陈隐忽然就不骂了,愣怔着摸被亲过的地方,不知不觉就听话让开了,陆悯也很意外,他蹙了蹙眉,朝客厅走去。
“喂。”
一只手拉住他。
陈隐窥着他的脸色,往他怀里走,贴近了,她把手张开,圈在他脖子上,凑近他的嘴唇,一下一下地亲。
既不是粗暴的逼迫,也不是恶劣的挑衅,相反的,带着些许愧疚的意思。
愧疚自己的作为,愧疚自己的口无遮拦,但是也只有一丁点愧疚。
“睡沙发连腿都不能平放吧,”陈隐把脸埋进陆悯的怀里,嘟囔着,“你可以睡卧室,仅限今天。”
真是非常讨厌的道歉方式,用一个没什么用的台阶来道歉,想要维护自己的尊严,舍不开脸面承认自己的错误。
从小到大,陈隐都没变过。
陆悯将陈隐轻轻推开,在她即将尊严受损准备骂他之前,他先说:“明天呢?明天就只能睡沙发了吗?”
换作以前,他不会接她话,只会用近乎漠然的眼神望她。
她半张着嘴,反应了一会儿,突然勾起了笑,“明天……看你表现再说,狗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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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隐和陆悯的关系,到了既不是炮友,也不是金主与情人的关系。
炮友是不会给彼此报备日常的,金主与情人是不会没有金钱交易的。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暴雨,骤然降温。
陈隐的一双高跟鞋在大雨中损坏了。
高价的产品不一定代表质量就够好,比如说陈隐最爱穿的一双绒面高跟鞋,仅仅是被溅了水,她随手擦了两下,就把鞋面搓秃了,这双鞋子也就接近报废。
这双高跟在国内限量,很难拿到下一双,陈隐自己没什么朋友,只能托于圆在国外的朋友替她带一双回来。
终于一天,新的高跟鞋到了,陈隐穿着它回的家。
新鞋都磨脚,陈隐被磨得脚通红,破了几处皮。
她把腿架在陆悯腿上,让他给自己擦碘伏,“这双鞋子还有双同系列的男士皮鞋,我给你买好不好?”
她的鞋子都不便宜,同系列产品价位也不会差太多。
陆悯摇头,撕开创口贴,贴在陈隐破皮的地方,“不用了。”
“为什么?别一股穷酸样,”陈隐把另一条腿也挂在陆悯身上,靠在沙发扶手上翻手机。
这款女鞋国内限量,男士不限量,拿货只要三天就能到家。
陈隐一边下单一边说:“你穿多大?”
“一个秘书,不该穿很贵的东西,”陆悯解释道,“我经常在外,它不实用。”
他讲究实用,她可不讲究,她的要求是美观。
陈隐随便选了个差不多的鞋码,下单完成,啧一声收回腿,放到沙发下穿拖鞋,“给你买你就要,别在这里磨磨唧唧的。”
她不懂陆悯为什么接受她了,她也懒得问,多半就是被做了,发现被做的感觉很不错,然后就和她在一起了吧。
质问这个人也不一定有结果,不如不问了。
只要现在和她在一起,她就高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他们大概率也是没有以后的。
电话响了。
陈隐对着陆悯做出噤声的手势,到阳台去接电话,“怎么了,妈?”
“怎么不在家?”
“我在家啊,”陈隐有些不明所以。
陈生洁的声音又冷又硬,“是吗?你的家政说你半个多月没回家了。”
现在这套房子,是陈隐自己偷偷买的,家里没人知道。
陈隐往客厅里瞄了眼,陆悯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的用电脑办公,都没朝她这边看。
她抿了下嘴,说:“我在另一套房子住,独栋那边有点住腻了。”
“另一套房子?在哪里?为什么不告诉我?女孩子一个人在外住很危险知道吗?独栋这边有监控,我们随时都能看到你,你去新的房子住了为什么不重新按个监控?”
阳台的月亮光十分微弱,显得寂寥,楼下人来人往,却又闹得过分,手牵手在一起散步的情侣、家人,嘻笑打闹的朋友。
轻快的交谈,热闹的动静,一阵接一阵。
陈生洁从电话里听见了陈隐那边的声音,她默了下,知道了陈隐大概所在的位置,反正肯定在市中心。
“在市区吗?地址发我,我过去看看你。”
“别来了,我要准备睡觉了,”陈隐有点烦。
想见她妈的时候,她妈死活不肯见一面,忙她的工作,不想看见她,她又非要和她见面。
因为陈隐的不耐烦,陈生洁的语气变得更加冷沉,发出命令:“地址。”
“……”
陆悯抬头看向阳台,他总觉得陈隐身边的气压变了,她好像又不高兴了。
他还以为是因为他的拒绝礼物。
没有人不想拥有好的东西,陆悯也会想要,但他不想要陈隐送给他。
太贵了,不值得为他买这么贵的东西,他也配不上这么高价的奢侈品。
但陈隐不是来说这个事的。
她推开阳台门,陆悯合上电脑,向她走去,她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指了指电脑,又指了指房间,“把你的东西全部收走,我妈要过来,别让她看见你。”
有点嫌弃,有点厌烦。
陆悯没有问为什么,立刻去卧室收拾衣物。
他们都心知肚明为什么。
他的存在于她而言是一种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