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虚实肇事案🫶(完结篇下) 少年时我朝 ...

  •   “小……小林?!”

      湘子哽咽地望着对方的笑脸,气焰一下消了。忽然想起高明还在身边,慌忙转头。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明显的讶异,又主意小林的目光在自己哭花的脸上打转,她连忙抹去眼泪,解释道:

      “学长,这位是我哥的秘书……贴身秘书,跟警护科不是一伙的,你放心。你叫他小林——我们都叫他小林。”

      “您就是小姐的学长啊,久仰久仰。”小林上前一步,主动伸出了手。

      湘子在心里暗暗叫苦——久仰个鬼,这话听着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难道非要告诉学长,哥哥天天拉着下属提防人家吗?

      余光飞快扫过高明,心头一紧:他眼底竟掠过一丝警惕,转瞬便沉回了眼底深处,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浑身微微一颤,疑心高明早已察觉,哥哥之前派秘书暗中监视他们一家。可下一秒,高明又扬起温和的笑意,起身礼貌地与他握手,自然得让她觉得,刚才那抹警惕,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小林秘书,久仰。”高明抬手示意,“请坐。”

      小林连忙摆手,恭敬地往后退了几步,站到床的另一侧:“您是小姐的客人,哪有我坐的份。我只是刚探望完领导出来,听见小姐房里有点动静,就过来看看,没什么大事。”

      “我哥怎么样了?”

      湘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撑着身子急切追问,这一刻的激动冲散了不少之前的压抑。

      “领导醒了十几二十分钟,又睡过去了。医生说烧还没退,昏昏沉沉是正常的,您别担心。”

      湘子分明察觉到,小林说话时,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高明身上,心里有些不自在。毕竟是她硬求着学长要看口供报告,现在却让他被这样暗中打量,她过意不去,转头轻声催促:“知道了。没别的事你先出去吧,我跟学长还有话要说,你在这里不方便。”

      见小林没有要走的意思,湘子连忙拉过高明的袖子,软声开口:
      “学长……你不是说警局把大案分成两个小案了吗?把针对我和景光的那份凶手报告给我看看好不好。”

      “我讲给你听就好。”
      高明压低声音,态度依旧坚定。

      湘子轻轻嘟起嘴,又喊了一声:“学长……”

      配合一点嘛,先把人支走再说。她实在不想让秘书看到自己和高明私下的模样,更不想被撞见刚才那样失态崩溃的样子。

      她清楚,自己再看新报告一定会失控,可她必须看——不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他们兄妹一步步推到生死边缘,她这辈子都没法安心。

      哪怕只是精神上陪着哥哥一起痛,她也能活得不那么煎熬。

      可秘书一旦看见她的痛苦,转头就会一五一十告诉哥哥。

      何必让本就身受重伤的他,再受一遍精神上的凌迟?

      偏偏这人,就是个死心眼的忠心下属。

      “小姐想看,您就给她吧。”

      小林转过身,轻轻拉开窗帘。午后西晒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房间,湘子下意识绷紧神经,望向被余晖笼罩的高明。

      他神色平静,只淡淡回了一句:“我认为不合适。”

      “这份报告,在下可以知道吗?”小林反问。

      高明摇了摇头,椅子不动声色地往湘子身边挪了挪:“这是警局内部资料,不方便让外人知晓。”

      “那您还是把纸质版给小姐看吧。”小林镜片一闪,靠在墙边站定,语气不紧不慢,“毕竟你们继续聊案子,我站在这里,难免也会听到几句。我也没有权力,要求小姐现在就不谈。”

      ——摆明了是不会走了。

      湘子满心歉意地接过高明递来的报告,像是威逼利诱才拿到手一样。她宁愿刚才那样抢过来,也不想如此难堪。她不住用口型对他说:“对不起!”

      高明只回以担忧的目光,轻轻动了动唇,无声道:没关系。

      再次感受到另一侧镜片反射过来的光亮,湘子轻轻瞪了一眼,低头把所有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报告上。

      她这才第一次知晓,追杀自己的凶手,竟是中村兄弟的父亲——中村原。

      中村原话不多,警方审讯中,他如实作出了如下供述:

      警员:你知道你儿子的杀人计划吗?

      中村原:我最初并不知情,若是早知道,我一定会阻止他。原一郎只告诉我,讨债的人逼得太紧,他打算去东京避避风头,我听着觉得有理,便同意了。那时我也无暇细想,我妻的遗体还等着下葬,家里的债务也应付不过来了。

      后来债务实在无力偿还,房子被查封。我在收拾东西准备搬离时,于原一郎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信封。拆开信纸,上面写着:
      “爸,我要是不在了,你就去找这个人,替我和我妈报仇。”

      信里还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搂着一个小男孩,画面看起来像是截屏截取的。我在新闻上见过他们……那个年轻人把原二郎的补习机构收购了,送给了这孩子家……

      湘子万万没想到,中村原一郎竟还留了这样一手,攥着报告的手指不由得渐渐收紧。难怪当初中村原连景光都不肯放过,只因那张照片上,本就是两个人!

      警员:既然你也看过相关新闻,你恨他们一家人吗?就没想过要为家人复仇吗?

      中村原:我能怎么办呢?我的二儿子居然犯下了投毒那样的错事……就算不是他收购,也会有别人接手补习机构……我只是心里难受……难受他把事情闹得那么大、那么张扬……偏偏那一天,还是我妻子的忌日。

      “难受”二字,像一道鞭狠狠抽在湘子心上。她轻轻咬住下唇,目光徘徊在那行文字上,久久没有挪动。

      高明见她半天没动静,微微凑近,低声问道:“看完了吗?”

      “还早。”湘子平淡地应了一声,余光不经意扫向小林。那人自始至终没看她,只顾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像是正为工作上的事烦心。

      高明也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压低声音:“看到哪儿了?”

      湘子指尖点在“忌日”两个字上,高明轻轻颔首:“那快看完了。”

      她白了他一眼,抬手掀起报告第一页,示意他后面明明还有第二页,分明是睁眼说瞎话。可一低头,她却愣住了——第二页上,只有不到半页供述。

      就在这时,小林忽然抬起眼,湘子慌忙将整张脸都藏进了报告后面。

      警员:既然最初不打算复仇,为何最后会选择追杀小桥湘子小姐与诸伏景光?

      中村原:因为他们都在传,原一郎死了!我妻子死了,二儿子进了监狱,房子、车子、钱,全都没了!现在连大儿子也没了!

      可那个女孩,竟然在报道里口口声声要“天理昭彰”!

      她哥哥有天理,那我们家呢?我们的天理在哪里?!我和我妻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所以我要杀了他们!

      (警员备注:嫌犯情绪突然激动,试图挣脱控制,已被制服)

      毛骨悚然的震撼,往往只在一瞬之间。这种恐惧,比直面行凶更让人胆寒。湘子死死盯着中村原的供述,用力眨了眨眼,可那句话依旧醒目刺眼,一字未改——

      “她哥哥有天理,那我们家呢!”

      湘子怎么也想不到,当初在学校被围堵时,自己情急之下说出口的真心话,竟会为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她错了吗?

      那时的她,就想求一个天理昭彰!那不是场面话,是她掏心掏肺的真心!

      被撞得濒死的是她的亲哥,凭什么她不能要一个公道?

      可当听众从中村原一郎换成了走投无路的中村原,她还是控制不住地蜷缩起身体。一阵自我厌弃的恶心感翻涌上来——她当初模仿的,不只是哥哥的神态举止,还有那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姿态。

      他们都无辜地践踏了底层之人的伤口,却从头到尾毫无察觉,还自以为手握正义。

      而这一切,最终都引来了杀身之祸。

      这像一个荒诞又残酷的轮回。他们从未主动作恶,却一步步走向悲剧的深渊。

      因为无知,本就是一种恶。

      她浑身发颤,明明已是早春,病房里的暖意却被渐渐沉落的夕阳一点点抽走,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白。

      小林似是察觉到夜幕的阴影正无声蔓延,转身要去开灯。高明却先一步起身按下开关,明亮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病房。

      小林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去拉窗帘。

      在“哗啦”一声的帘幕拉动声里,湘子飞快地扫完中村原最后那段供述的作案经过:

      我到了东京,找到儿子以前的补习机构,那里已经改成了超市。我在里面买了一把刀,还是不放心,又多买了一把匕首。可店主不在,我怕拿着刀具太惹眼,就先出来游荡。中途摸到他们家,却见里面人很多,我开始害怕,也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真的这么做。没想到没过多久,那个小男孩就领着那个女孩走了出来……

      这大概,就是命吧。

      最后一句,说得那样无力。

      湘子怅然若失地把报告递给高明,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小林身上。他正透过窗帘缝隙望了一眼窗外,指尖摩挲着帘边流苏,不知在想些什么。

      后背忽然被轻轻拍了拍,她才回过神。湘子看向高明,声音很轻:“学长,我没事……我没那么脆弱。”

      “那就好。”高明依旧是那副温柔的笑容,凑近她耳边,悄悄抬了抬下巴:“别想这些了,你看,小林秘书在观察什么呢。”

      湘子微微偏过头,望向仍立在窗前的小林。余晖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脸上,连眼镜腿都像是镀上了一层微光,闪闪发亮。

      其实她……向来对哥哥部下的心思没什么兴趣。这些人有他们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往往和她的信念背道而驰。与其知道了徒增闷气,又无力改变,倒不如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

      湘子咬着这四个字,默默低下头,又想起了刚才那句“无知本就是一种恶”。她猛地抬起脸,开口唤道:“小林,你在做什么?”

      小林没想到小姐会突然开口,下意识转过头,回过神后温和一笑,随即拉严窗帘,走了过来:“卑职在看老爷的车有没有到,好提前下去迎接。”

      “我爸?!”湘子惊得条件反射般差点跳起来,一头撞进高明怀里。两人都愣了一下,怔怔地对视一眼。湘子不动声色地挪开身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着问:“我爸……怎么突然要来啊?”心里却一阵侥幸,还好刚才听了高明的话多问了一句,不然……她瞥了眼身旁的高明,暗暗咽了口唾沫,要是老爸突然推门进来,后果简直不敢设想。

      她到底在担心什么呢……明明只是普通的探病而已,警护人员肯定早就通知他了。

      小林眯眼一笑,眼神里像是看破了什么,湘子连忙别过脸去。他这才缓缓答道:“刚才老爷的秘书给我发了消息,问我在哪里,老爷从警局回来,想顺道来看孩子。”

      “你怎么说的?”湘子紧张兮兮地追问,生怕这条忠犬把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告诉父亲。

      “我如实相告。”

      湘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已经在心里疯狂盘算,该怎么跟父亲解释,这份报告是她哭着缠着高明带来的,不是对方故意为之,更没有人存心刺激她,一切都是误会。

      可小林接着笑着说:“我只说,领导刚才醒了一阵又睡了过去,医生说并无大碍。小姐这边,有很要好的同学来看望,两人相谈甚欢,我不便打扰,便在一旁等候。”

      湘子悬着的心稍稍松了些,却依旧不敢大意,连忙追问:“那他怎么说?”

      小林笑了笑:“他让我立刻滚出来,不准打扰您和璃子小姐聊天。我便回了‘是,是我唐突了’。反正他这么认为,便由着他这么认为好了,又不是我刻意编造的。”

      湘子听见高明忍不住笑出了声,又很快用轻咳掩饰住自己的失态。她对着小林比了个爱心,挑眉夸道:“聪明。”随即又轻声道:“那你是不是可以真的先走了?”

      “老爷的秘书让我转告小姐两件事。”小林顿了顿,观察着湘子的神色,“第一,那位少年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不会留案底,也不会有任何对他不利的消息传开。”见她脸上露出安心的喜色,小林才继续道:“第二,老爷说不打扰你和璃子小姐聊天,先去看望我那边的领导。等要过来这边时,我会提前通知你。”

      他特意把最后一句加重了语气。

      湘子笑着摆了摆手,小林微微躬身一礼,最后看一眼高明,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门轻轻“哒”地一声合上,外面传来小林对警卫“你们辛苦了”的客气问候,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病房重归寂静,刚才那点轻松也跟着淡得无影无踪。

      湘子往后靠在枕上,见高明还望着门口,一言不发,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学长,你怎么不问那个少年是谁、做了什么?你……不好奇吗?”

      高明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主动说,我就不会过问你的私事。”他起身收拾那两份报告,“当然,你愿意说,我洗耳恭听。”

      湘子勉强笑了笑,心里却空落落的。她斟酌了片刻,挑了个稳妥的说法:“景光应该会比较在意……他那个朋友,好像叫降谷。当时为了引起警方和路人的注意,他在烂尾楼那边点燃了一个小垃圾桶。这事就按意外处理吧。”

      “故意纵火”这几个字,她始终含在嘴里,没说出口。

      “我略有耳闻。”

      高明将整理好的文件放回包里,转身看向她。

      这一句轻描淡写,反倒堵上了她所有的话,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他温和地望着她,她也望着他,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久久无言。

      没有案子可以讨论,没有需要一起面对的人,他们还能说些什么?

      她欠高明一句道歉,他也欠她一个解释。

      可真的要在这一刻说出口吗?

      湘子的心情又沉回之前的怅然。无话可说时,思绪便不受控制地飘回刚才那份供述,每回想一次,都只剩刺骨的寒意。

      这也像一场轮回——从寂静开始,到寂静结束,循环往复,永无止息。

      “你哥哥恢复得怎么样了?”他先一步打破了沉默。

      湘子抿了抿唇,勉强撑起一抹笑:“还好。前几天醒过一次,能说话,也记挂着家里人,这几天又有些昏沉。”若是平常,她问到这里就会停下,可望着高明温和的蓝眸,她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只是右腿粉碎性骨折,疼得特别厉害,连镇定和止痛药都没什么效果……”

      高明眼底轻轻一动,湘子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慌忙改口:“所以昏昏沉沉也好,睡过去就不疼了——不说他了,景光的伤怎么样了?”

      话题突然转开,高明还沉浸在刚才和也的伤势里,一时有些猝不及防,干笑了一声:“景光吗?你放心,男孩子没那么娇气,只是些擦伤和割伤,处理完在医院观察了一晚就回去了,这几天已经正常上学。”

      湘子心里暗自奇怪,高明怎么能说得这么平静。

      每次提起哥哥的状况,她都心口发紧,连脸色似乎难看得明显。别人没说什么。有次哥哥精神好些的时候,笑着调侃她:“难怪外界都以为我快不行了,原来是你这张苦瓜脸害的。”

      可高明脸上,半点难过都看不出来。

      也许……是景光真的伤得很轻吧。

      可那是他的亲弟弟啊……再轻的伤,他也不该这般平静吧。

      高明像是察觉到了她脸色的变化,眼珠微微一转,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不是的,小桥,我不是说你娇气。你胳膊上挨了两刀,本就容易感染,留院观察才是最稳妥的。我都还没问你,伤口……好些了吗?”

      “没事……好多了。”湘子轻轻一笑,心里却暗暗感慨,高明这次倒是难得猜错了。

      不过也不怪他,女孩子的心思本就不是靠理性能推理出来的,这心思像窗外的春花那样,气温回升便欣欣然含苞待放,阳光一出来就绽放,夜里稍凉又默默收拢,谁也捉摸不定。

      她望向窗帘,上面映着樱花枝桠淡淡的影子,能想象出花瓣随风轻轻飘远的模样,悄无声息,就像她此刻压在心底的愁绪。

      终于,她还是鼓起勇气,把藏了许久的心思展露在他面前:

      “学长,我不是生气你说我娇气……我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我只是有点疑惑,你为什么总能这么温和、这么平静。不管是景光受伤,还是案子的真相……甚至是……”

      她顿了顿,没有把“你的身世”那几个字说出口。

      高明眸色一怔,目光随即柔和下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喉间轻轻一动。

      湘子以为他会说“见多了,也就习惯了”,或是“如果你经历过我的过去,大概也会这样麻木”。

      可他却避开了她的目光,轻声道:“其实,我也是平复了很久,才敢来见你。”

      她一怔,立刻坐直了身子。

      高明正视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

      “小桥,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解释那天的事,只是总被案子打断。抱歉……或许专心查案,只是我的借口。我真正害怕的,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经历了这一切的你。你以前那么美好、那么明媚,却因为这件事……而我,在你哥哥出车祸的当天,还对你说什么‘肇事逃逸可能刑事无罪’这种话。我只是想把辩护的突破口告诉你,以为你会高兴……”

      湘子抱紧膝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她明明想说“没事”,出口的却是一声轻得发颤的:

      “对不起。”

      “后来景光告诉我,你那天会跟他一起去找我,是想听我解释,也想跟我道歉。我想了很久,如果我没有一直逃避,我们之间的误会是不是早就解开了,你也不会陷入那样的危险……”

      “你别这么想!”

      他突如其来的自责,反倒让湘子手足无措,慌忙摇手:“我那天翻墙出校,是去给我哥买生日礼物,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跟你道歉……也只是顺路而已,你别多想。”

      “不,我该道歉的,不只是你遇袭的事,还有你哥哥那场车祸。”

      湘子整个人僵住,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大脑却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反应。

      高明眼底泛起一层悲凉,语气平静却重如千斤:
      “看完犯人的供述,我和你一样,久久无法平静。我能理解你所有的悔恨。投毒案结束后,我的导师曾问过我,中村为什么要那么急切地扩张补习班。我当时只回答了‘缺钱’,因为自己的过往,我回避去共情所谓的罪人。可如果我当时再多深究一步……”

      湘子眼眶微微发烫,静静听他说下去。

      “我会知道,中村原中年被裁员,一直靠打零工维生;他妻子是家庭主妇,没有收入。大儿子赌马欠债,后来又因倒卖药品入狱,家里为了辩护、托关系,早已负债累累。所以中村原二郎才要拼命扩张,多招学生,还债养家。我会知道,那家补习班,就是他们一家唯一的活路。那样的话,我或许就能阻止姨父接受你哥哥的捐赠……”

      “可你真的拦得住吗?”湘子猛地转脸,声音骤然拔高,“就算你拦了,你们家的生意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关门吗?你又做错了什么?是他们家倒卖药品、赌博、投毒,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步!不是我们,也会有别人……”

      “但命运给过我一次阻止悲剧的机会,是我因为回避而错过了。”高明悲痛却异常坚定地望着她,“你和我,本不必这么痛苦……两个家庭,也本不必都支离破碎……”

      湘子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她脑海里,只剩下高尔基那句刺心的话:

      “少年时我朝空中开了一枪,无事发生。三十一岁我走在路上,转头时子弹正中眉心。”

      她、高明、哥哥,还有这案子里的每一个人,不都是如此吗?

      每一次看似无关紧要的举动,每一句脱口而出的话,每一次视而不见的冷漠,都像朝空中开了一枪,当时无声无息,最后却一一射中了陌生人的心脏。

      伤口流出的鲜血带来了仇恨的蔓延。

      仇恨这东西,一旦沾上,就像毒瘾一样,把人一点点异化,把家庭一点点拖垮。中弹的人,慢慢变成持枪的人,持枪的人,却还不自知。

      到最后,无人生还——
      就连她小桥湘子,心底不也一样,曾死死咬着“血债血偿”这四个字不放吗?

      她悲哀地望着高明那双如覆薄冰般透亮的眼眸,看清了那片深蓝之下藏着的执拗。忽然想起他父母惨死的经历,想起景光捡起刀时他那副决绝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抽。

      说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学长,难道也身在这条仇恨链里吗?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毛骨悚然。眼前那张温和的面容,骤然碎裂成长野教师夫妇被杀案那行冰冷的报纸标题。

      恶的循环,真的无解吗?

      一滴泪猝然滚落,模糊了她的视线。

      高明神色一慌,伸手想替她拭去。湘子却顺势抬手捧住他的脸,头埋进他的胸膛,失声痛哭起来。

      他微微一怔,随即轻轻将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安慰:

      “真的,别太自责……我们同罪……我陪你。”

      门外传来皮鞋踩过瓷砖的清脆声响。

      “老爷到了是吗?好,我现在就下去。璃子小姐?我不清楚啊,您刚才不是让我立刻出来吗,我就出来了……是,是我多嘴,我马上下来接你们。”

      随即响起警护人员的敬礼声:“您慢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虚实肇事案🫶(完结篇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本篇到4月都是00:30左右更新! 连载中,这个故事平行世界 《穿越柯南后,我只想带病弱老公苟活》 预收文 景光卧底归来遇见马甲妻子 《【诸伏景光】上班把家端了是什么体验》 背不下去现代文学时 《此去现文三十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