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虚实肇事案🫶（完结篇上） 你见过真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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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真正的恶吗？
你见过最邪恶的人长什么样？又是什么样的行为，会让你打从心底认定那是不可饶恕的恶？
中村原一郎的回答是：让他家破人亡的衣冠禽兽。
他们家唯一的经济支柱产业，被人用最低廉的价格收购走，这直接导致了在他尚未出狱而弟弟入狱的这段空档期，他们家几乎破产。他出狱当天迎接他的不是父母的拥抱，而是母亲躺在太平间里冰冷的遗体。
讨债的人采取的过激行为，让这个可怜的老妇人心脏病突发去世。
他懦弱的父亲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一遍遍自言自语为什么会突然心脏病发作，为什么那些人不让他报警打急救电话？如果抢救及时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救回来，为什么死的人会是她呢？为什么？！
中村原一郎在死亡证明签完字，父亲还不肯走，哭闹着要再陪母亲一会。他就一个人闷闷走出去，在医院里漫无目的游荡。四周都是苍白的面孔，惊恐的面孔，无助的面孔，他被悲哀笼罩着。
扭头，他看见电视联播里正在放新闻。外景很熟悉，是弟弟以前带他去过的街道——弟弟的补习机构就在那。
可是，现在居然变成了超市！
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在人们的簇拥下走下车，握住一个中年人的手，朗声说：“我将此前收购的补习机构赠予上衫先生，经过数月重新装修，今日终于正式开业。预祝你们生意兴隆，越办越好！”
是他收购的？！
中村原一郎猛地顿住脚步，目光死死钉在屏幕里的青年身上。
镜头给了青年一个特写——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脸庞显得瘦削，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是刻意扑了粉，只为遮掩底下的苍白。他那双眼睛带着鹰隼般的警觉扫过周遭；薄薄的嘴唇抿着一抹笑意，笑意就和他的嘴唇一样浅薄。
新闻还贴心地在青年身侧打上了姓名——小桥和也。
“盘下这家补习机构送给你们，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并非出于私人交情，而是因为你们也是案件的受害者，理应得到应有的公道。”
那个青年慷慨激昂地说着，掉过脑袋，自得地欣赏着他的善举。
中村原一郎笑了，将这些话、这张脸、这个名字，连同萦绕在年轻人周身的阵阵掌声、欢笑声与喝彩声，一并刻进了心里。
不过好在他多留了个心眼，连小桥怀里搂着的孩子相貌也一并记了下来，还记住了那孩子的名字——诸伏景光。
“正是靠着这个男孩，我才能得知，那个小姑娘，竟然是小桥和也的妹妹。”
“不然在偌大的东京，我真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啪嗒。”
湘子手指一颤，手里的报告掉落在床上。
病房外立刻传来叩门：“小姐，您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她知道是警护科的人听见动静，不放心她和高明单独待在一起，定了定神，应道：“我没事，只是东西掉了，辛苦你们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没叫你们的话，就一切安好，你们别担心！”
回头时，高明已经捡起报告，攥在手心，目光淡淡扫向门口。
湘子跟着瞄了眼门，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没想到……凶手是先认出了景光，才认出了我。”
“我也很意外。”
高明轻轻点头，声音放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湘子耳中。
“中村交代，订婚宴那晚，他先是被你的穿着吸引，又听见我叫你‘小桥’，心里起了疑，最后认出了景光，才决定跟踪我们。”
他说完，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门的方向，又悄悄留意着湘子的神情，像是在确认以上每一个字都没无意间刺激到她本脆弱的神经。
可即便湘子拼命克制，脸色还是泛起了波澜。
“所以他是在居酒屋听到我说，家在港区、生日是3月3日，对不对？”她竭力压低声音，可最后一句还是忍不住拔高了几分，“可我绝对没有提过我哥的名字！他到底是怎么认出我是小桥和也的妹妹？！”
高明抿紧双唇，眼底掠过一抹悲悯，落在她脸上。
湘子瞬间慌了神，拼命在脑海里回想——她真的没说过吗？可记忆清清楚楚告诉她没有，直觉也在提醒她，她绝不会在高明面前、更不会在公开场合，报出哥哥的大名。
“没有，你确实没提过，放心。”
他温和的安抚让湘子稍稍松了口气，可这戛然而止的回答，又让她心焦得发躁。她立刻追问道：“那他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望着高明略显犹豫的神色，湘子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抬眼：“学长，你不用怕我接受不了。我哥哥都已经变成这样了……我还有什么不能面对的？你不说……我今晚真的睡不着了。”说罢，她肩膀一松，投去可怜巴巴的目光。
高明像是被触动了一般，眼波轻轻一颤，缓缓别过脸，尽量不去与她对视:“其实你真的没说什么……我也没想到，对方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视线飘得更远：“他说……听见你笑我‘学长都二十了还这点酒量，要被赶到小孩那桌’，由此知道了我的年纪。又听见你和景光聊兄妹小时候抢东西吃，随口提了一句——你哥哥比你大八岁。”
“你叫我学长，年纪看着也就十八九岁。对方一算，你哥哥大概就是二十六七岁。再加上小桥这个姓又不算常见……他就干脆，赌了一把。”
最后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中湘子的天灵盖，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眶瞬间泛红。
负罪感像哥哥病房中输液管里不断滴落的药液，一滴滴，沉重地砸在她的心上，一遍遍叩问着她——她竟成了间接把哥哥推向深渊的人。
那是多么刻骨的恨意啊！
对方竟一字一句地捕捉她的话，哪怕只有五成把握，哪怕要赌上对错，也要一路跟踪到酒店。
湘子在心底迫切地寻找一丝安慰，渴望能从凶手的疯狂里，找到一点能减轻自己罪孽的理由。可下一个念头却毫不留情地将她击溃，她肩膀猛地绷紧，声音发颤：
“他跟着我……看到了在酒店门口等我的哥哥，对不对？他……认出来了！”
高明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湘子又追问了一遍，他才缓缓移开视线：“……大概是吧。”
“把报告给我看看，好不好？”湘子哀求道——她笃定，高明一定还瞒着什么。
“你想知道什么，我直接告诉你就好。”
“你给我！”
她伸手去抢，高明明显一怔，刚要抬手阻拦，目光却骤然落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臂上，像被刺痛一般猛地停住了动作。
湘子趁机一把夺过报告。
可拿到手的那一刻，她没有半分小时候抢到糖的欢喜，只剩下满心的愧疚。她偷偷抬眼瞄了高明一眼，直到他眼中的惊诧慢慢归于平静，才稍稍松了口气，在心底无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门外传来细碎的骚动，隐约是警护科的人在低声商量，要不要进来查看。
湘子脸颊一热，慌忙把脸埋进报告后面。
而下一秒，纸上那一行行刺眼的文字，比刚才所有的话更戳心、更残忍——
“我看见她跑到小桥和也面前，那人很亲昵地弹了下她的额头，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腕，像是在怪她回来得太晚。她非但不怕，还笑着指向小桥和也胳膊上挂着的西装。
我当时就明白了——这一定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若是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捧在掌心里宠到大的妹妹，被人一寸寸撕裂、开膛破肚，鲜血与碎肉溅满他全身，脏器滚落一地，他会是什么表情？
会不会也像我当年一样，只剩彻骨的绝望？“
真可惜，他居然会把他妹妹推开！
不过也无所谓，流着同样的血，本就一样罪孽深重！
那个小姑娘当场崩溃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唯一后悔的，就是当时看见血流满地，就以为他肯定活不成了，直接开车走了。
我真不该那么大意……“
湘子“啪”地把报告反扣在被子上，撑着床板猛地别过头，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呕得浑身发颤，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却什么也吐不出。
高明轻轻拍着她后背的动作，非但没抚平她翻涌的恶心，反而让痛苦更甚。
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救护车上，回到了医院里——
那时也有人这样拍着她，一遍遍问她还好吗、还能撑住吗。
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浑身是血的哥哥痛苦挣扎，被人死死按住。苍白的皮肤被针头刺破，冰凉的药液一滴滴注入凸起的血管，他的身体随着每一滴注入不住发抖，手拼命朝她抓来。
从前温和的声音，渐渐变成压抑的呻吟，再到撕心裂肺的惨叫，最后只剩下嘴唇无声地张合。
湘子抱着头，拼命回想哥哥那时的口型，可记忆乱得像一团麻，怎么也拼不出来。
或许，是“我恨你”吧。
眼泪“啪嗒啪嗒”砸落在手背上。
换作以前，若听见有人说要为了惩罚哥哥而对自己下手，她一定会笑得直不起腰。
小桥和也才不会痛彻心扉。
他一定会先好好谢过那人，再亲手往她的尸体上补一刀，等媒体涌来，再抱着她的遗体哭得撕心裂肺、演尽深情。
从小，哥哥就清清楚楚地对她说过：
“我欺负你，是因为我恨你。”
可这样一个恨着她的人，却为了救她，赔上了健康，毁了前程。
真的……值得吗？
手下一阵拖拽感，轻微的撕裂声传来，她下意识松手，高明拽过报告：“给我吧……就不该听你的把这个东西拿来。“
“我要看……“湘子一把按住，偏执地望向高明，对方却缓缓摇头。
两个人对峙之际，门忽然开了，湘子不自觉你扭头，高明趁机一把夺过报告。她错愕转头，看见报告被塞进高明的口袋里，委屈和挫败一下涌上心头，立刻把这种不甘发泄到来人身上：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她和进来的人同时一愣。
不是穿着警服的警员。进来的青年一身普通的灰色大衣，内里搭着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在日光灯下发着冷亮的反光。
青年先回过神，恭敬地行礼：“小姐好。”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虚实肇事案🫶（完结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