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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你还记得年少的承诺吗?🫶 大家都觉得 ...
刚下过雨,路面还积着水。湘子从人潮里匆匆挤过,一边留神别弄湿鞋子,一边连声说着:“麻烦让一下,谢谢。”
得快点了,学长的模拟法庭马上就要开始!
刚才和新闻部的老师聊得太投入,竟忘了时间!
中午时,湘子把新闻推送的思路跟负责老师说了一遍。
“诶,诸伏同学还是坚持做‘刑事无罪’的辩护吗?”老师有些惊讶,双手托着腮,“这要是做成推送,我们可得好好斟酌,很容易惹来不必要的争议。”
湘子早就料到,自己——或者说高明的观点,一定会引来这样的质疑。她语气平静:“老师,我知道这会引发争议,但争议,才会带来关注。我们是新闻工作者,新闻第一义在大胆,第二义在诚实不欺,更重要的是……”
“是什么?”老师笑了,“可别告诉我,‘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法学院教授的关门弟子,要在校庆这天砸自家招牌?这要是发出去,法学院的老师非得恨死我们,我可不想让新闻学院和他们结怨。”
“不是的,老师。”湘子轻轻摇头,手背在身后,挺直脊背,“我认为,把诸伏学长的‘无罪辩护’写进推送,才配得上法学院的终极理想,也更能体现我们新闻学院的水准。”
见老师没有生气,反而露出期待的神色,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坚定:
“老师,如果只把法律当成一种制度,它确实有筛选性——符合条件的立案调查,不符合的调解了事。这或许也是我们校庆采编的思路:稳妥的留下,有争议的丢掉。可理性的制度、中庸的安稳,从来都不是我们两院的办学宗旨。
学长坚持,法律真正代表的,应当是正义。而正义,是普照四方的。不只是照向得意者,也照向失意者;不只是照向受害者,也照向凶手……
我们新闻人也是一样。新闻是真理的灯塔,记者的职责,就是把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照亮——既照得意者,也照失意者;既照受害者,也照那些被遗忘、被唾弃的人……”
说这话时,她脑海里闪过无数闪光灯:哥哥当选议员演讲时意气风发,搂着景光宣布向上衫家捐赠机构时志得意满;她曾在镜头前哭喊着要“天理昭彰”的愤恨;还有肇事案记者会上,落雁课长面对镜头时的沉重。
“如果正义不能照进每一个角落,阴暗里就一定会滋生腐朽与扭曲,最后酿成更深的罪恶。打破这恶的循环,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一切被看见、被照亮。”
话音落下,湘子立刻垂下头,不敢去看老师的表情,已经做好了被批评的准备。可耳边却先传来一阵笑声。她抬眼望去,老师刚收起手机,拍着手笑道:“别紧张,小桥。我笑是觉得你刚才那模样,中二得可爱,小小一个采编,愣是说出了信念宣誓的气势,年轻真好啊——我刚录下来,等下发给清水院长,让她看看自家女儿多有理想!”(PS:湘子的妈妈清水林怡是政治学院的院长)
湘子一时失语:……老师,我慷慨激昂了半天,你这样真的合适吗?
老师却毫不在意,笑着跟她唠起旧事,说和也读大学时也是出了名的中二,什么事都要拿出来论辩一番,当年他们几个教授还特意叮嘱和也的导师录下来,打算等和也年纪大了再放给他看。如今她也要让清水院长好好存着这段视频,等湘子毕业再给她看。
直到看见湘子一脸无语的表情,老师才收住笑,转而关心起她哥哥的恢复情况,还夸她能走出自身的阴影,说出这么通透大度的话。
两人絮絮叨叨聊了半天,等湘子回过神,采编活动都要迟到了。
“小桥,你要是认定自己做得对,就放心去写,我支持你。”老师真挚的话语回荡在耳边,“希望这份坦荡磊落,你以后也能一直守住。”
她同样希望,真要是迟到了,这个锅老师可一定要帮她背啊!
“啊!”
湘子揉着脑门,心底暗骂一句“哪个不长眼的”,抬眼,居然看见一个比她矮一点点的女孩也揉着脑袋,心里顿时慌了。
“对不起!”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道歉。
湘子看向对方,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扎着两根粗短的麻花辫,一身黑色国中校服——显然不是本校学生,想来是校庆开放日来的访客。
女孩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羞涩又急切地开口:“大姐姐,请问法学院报告厅怎么走?”
“法学院报告厅?你们是去看模拟法庭吗?”
“嗯!我们去看哥哥比赛。”
这时,另一个同样穿着国中校服的男孩从女孩身后走了出来。
不同于女孩的乖巧甜美,男孩给人一种矜持中的痞气——真是个很怪的感受呢!虽然梳着西装头,但是总有几缕头发散漫的挂在耳边;虽然衣服挺拔整洁,但是最上排的两行扣子却是敞开的。
他似乎也注意到湘子在注视他,歪着脑袋,回敬了一个半勾嘴角的痞笑。
如果不是最后那一笑,湘子还只当他是个爱耍帅的高中生,可现在,她几乎要怀疑这是从哪家不入流的学校偷跑出来的小混混了。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还好,剩十分钟,来得及。
“我正好也要过去,你们跟我一起吧?”
女孩不安地四处张望,为难地看向男孩:“可是爸爸妈妈呢?”
“我哪知道,刚刚看你跑,我就跟着跑了!”男孩撇了撇嘴。
只剩九分钟了,湘子没办法等这对兄妹纠结。
“你们跟我走吗?模拟法庭快要开始了……还是说你们想等父母?那我可能要先走一步。”
女孩嘴巴一嘟,满脸委屈,犹豫了半天刚要鞠躬:“对不起姐姐,要不你先……”
“先跟姐姐去,爸妈自己能找过来!”男孩直接打断她,还顺势朝湘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少出馊主意!都怪哥哥把包忘在出租车上,我们才会这么狼狈……”
“可是比赛马上开始了,哥哥一个亲友都没有,多可怜啊!”
男孩一句话,女孩瞬间闭了嘴,低头纠结片刻,终于抬头:“姐姐,拜托你带我们去吧!”
只剩七分钟。
湘子心里一紧,这下必须狂奔了。
带着两个孩子跑起来着实费劲,等他们一路气喘吁吁冲到法学院报告厅,刚好还剩一分钟。负责组织的同学正准备关门,湘子一个箭步上前,用脚轻轻挡住房门,赶紧亮出了校园记者证。
“我还说今天怎么没见到新闻部的同学呢。”组织的同学客气地领着湘子走进报告厅,那对兄妹也趁机跟着溜了进来。
“实在抱歉,今天到场的人超额了,同学你可能只能站着工作了……”
湘子随口应了两声,目光却早已被登场的诸伏高明牢牢吸引。他今日打扮得格外气派,一头整齐的西装头,搭配一身笔挺的黑色长款西装,胸前别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律师徽章,三分儒雅,七分英气,全然褪去了平日的温和。他微微躬身致意,随即落座在首席辩护的位置上,不经意间侧眸,目光恰好落在湘子所在的方向。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哥”的尖叫,随即是憋闷的“呜呜”声。湘子正准备和高明打招呼,却先在他眼中捕捉到了几分错愕、惊讶,还有一丝欣喜——难道是在欢喜她终于来了?可这个眼神太过短暂,短到她还没来得及细品,高明便已转回头,因为公诉方已经开始发言了。
湘子回过头,只见男孩正捂着女孩的嘴,小声吐槽:“喊什么喊,不知道法庭要保持肃静吗?”
“又不是真的法庭……还不准人家加油了……”女孩掰开他的手,赌气般捶了他一拳。
真是一对吵吵闹闹的兄妹,就不能安分一点吗?湘子暗自好笑,心里忍不住好奇,他们到底是台上哪位选手的弟妹啊。要不是她在场上只认识高明,真想好好八卦一番。要是把这俩打打闹闹的样子录下来,发给他们的哥哥,那可太有纪念意义了,等多年以后再翻出来给兄妹俩看,一定特别有趣。
“多年以后再给他们看”——这句话刚在心里闪过,湘子便猛地想起刚才老师的调侃,一瞬间微微怔住。忍不住回头,男孩伸手挡住女孩的拳头、紧紧攥住不放的模样,女孩低声威胁再不松开就要告状的样子,像极了曾经的他们。
哥哥,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大概还在休息吧?
前一晚,哥哥骨头疼得几乎没合眼,硬是拉着她聊天。聊到她眼皮直打架,实在熬不住,才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明天还有校庆采编”。没想到哥哥眼睛一下子亮了,当即说要打电话给秘书,把他那台宝贝相机送到学校给她用,说那台拍出来效果最好。
一提到相机,哥哥就想起大一开学时,她拿着相机去拍校园怪谈,结果意外撞上命案,相机还被当成了证物。火气“腾”地就上来,劈头盖脸骂过来,凶巴巴地让她以后长点心,还说相机再出什么意外,就打断她的腿。
她趴在床头“嗯嗯”应着,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也不知道哥哥说到哪件事又气了,拧了下她的胳膊,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听他骂两句,又垂着头睡过去,没一会儿再被拧醒。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一点模糊的记忆,是听见哥哥在打电话。
“小林,明天去家里把我的相机取了,送到学校给我妹,不准迟到。她下午三点半有活动,你至少提早半天送过去。”
睡前最后一眼,床头的电子钟,显示着 3:14。
可怜的秘书,被这位昏睡几天早不知道时间为何物的领导,狠狠“职场霸凌”了。
也正因如此,湘子才觉得哥哥现在一定还在休息。以他的性子,若是醒着,早就一条条消息、一个个电话追过来了——缠着她问情况,抱怨她不联系他,又藏不住地担心她,用这种方式,熬过人最难挨的疼痛……
湘子认为不能再胡思乱想了,再想下去,负面情绪又要涌上来了。她低头看向被擦得锃亮的相机,轻轻抚过机身,然后顺着座位间的台阶一步步往下走——她要去拍学长的近照。
要是哥哥知道,他宝贝得不行的相机,居然被拿来拍学长的帅照,会是什么反应?
这么一想,她的好心情一下子又回来了。
湘子走到第一排,蹲下身调整角度,慢慢旋动焦距。高明的脸在取景框里愈发清晰——听见对方举证时,他微微蹙眉,嘴角不经意地勾起,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她就这样借着取景器,光明正大地偷偷望着他。偏偏高明没往她这边看,她反倒松了口气,不禁把脑袋藏在相机后偷笑。她最好高明不要留意她,不要看到她笑得花痴的模样,这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窃喜!
检方举证结束,全场目光瞬间聚到高明身上。
他抬手一捋额前的刘海,别到耳后,徐徐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一开口,便是意气风发。
湘子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一边开心地庆幸,不愧是哥哥的宝贝,拍出来的学长就是好看;一边又暗暗埋怨小林没给她带长焦镜头,不然就能拍更近的特写了。转念一想,哥哥也没提醒,这俩主仆,真是不够意思!
她脸色忽然一僵,相机险些脱手。取景器里,高明忽然转头,朝她轻轻一笑。台下立刻响起一片低呼,湘子慌忙想抢拍,可那抹笑意快得像燕子点水,转瞬便没了踪影。
他微微抬脸,望向不知何处,又温和一笑。这一次,她稳稳按下了快门。
盯着刚拍好的照片,湘子不禁乐了。
他在朝着她所在的方向微笑诶!可是眼神却不在她身上……或许刚才那一笑,是特意给她的?又或许,那笑本就属于全场,她只是恰巧站在镜头后,成了众多观众里的一个。
高明坐回座位后,湘子侧过身,拍下了“检方”和“法官”的照片。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屈膝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腕,正发愁没地方舒展酸痛的双腿,忽然听见有人小声喊她:“湘子,过来,过来!”
湘子一回头,竟看见田边言雅坐在第一排,朝她抬了抬下巴。璃子从他身旁探出头,轻轻招手唤她:“湘子,过来这边!”
湘子弯腰快步跑了过去。璃子轻轻推了推言雅,凑到他耳边低低说些什么。言雅笑着站起身,顺手把湘子拉到自己原本的座位上,让她坐下,自己蹲到座椅旁。
“你们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能抢到第一排!”湘子惊喜地摸了摸座椅软垫,抬头一看,视野格外开阔,不仅能清晰拍到台上的每一处,评委席就在侧前方,拍老师们也特别方便。
她终于不用再蹲着工作了!
璃子抿嘴一笑:“听田边学长说,他朋友负责这次活动,又和诸伏学长认识,就给他留了个亲友席。”
湘子瞥了她一眼,笑嘻嘻地拍了下言雅的头:“亲友席还能带人啊?怎么不早叫我,害得我蹲得腿都麻了。”
“亲友当然是带我的亲友。”言雅眉梢一挑,伸手越过湘子拉住璃子的手,斜睨她一眼,“我是诸伏的室友,本来就有位置,还用得着特意托人留?”
璃子的脸“唰”地红了,想把手抽回来,指尖却已经被言雅攥在手里。她别过头,偷偷看向湘子。湘子直愣愣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抽了抽,又仰头望向专心致志的高明,在心里疯狂吐槽:学长你快看一眼啊!这两个人也太不像话了吧!
高明压根没往这边看。湘子故作起身:“行了,我俩换个位置,我可不挡在你和情郎中间碍事。”
“碍什么事。”璃子拍开言雅的手,按住湘子的肩膀,“你就坐这儿吧,这边靠走廊,方便你出去拍照,离辩护席也更近……”
“辩护席”三个字一入耳,湘子立刻伸手捂住璃子的嘴,抬脚轻轻踹了下言雅的膝盖:“你都被带坏了!是谁把你教成这样的?”
声音虽轻,可离评委席实在太近。一位教授回过头,见是她,笑着碰了碰身边微胖的中年男人。那人一转头,湘子认出是宫本井渊,连忙收敛神色,乖巧地抬手打招呼。宫本朝她温和一笑,他身旁那位留着山羊胡的教授则侧过身推了推眼镜。言雅见状脖子一缩,湘子瞥了他一眼——这人不会是你导师吧?
那可真是“有福气”了。以前哥哥读法学时,最头疼的就是这位山羊胡教授,严苛又不苟言笑,考卷里写错一个字都要被倒扣分!
湘子的胳膊被言雅用肩膀轻轻顶了下,她立刻低下头。言雅抬手指向舞台,用眼神示意她——认真听检方论告!
她端起相机,却没有立刻按下快门,只是竖着耳朵认真听着。那些法条术语听得她一头雾水,直到一句“据米花町交番认定,被告人山本负此事故全部责任,故……”传入耳中,身旁立刻传来一声压低的“耶”。
这个反应瞬间戳中了她脑海里的关键词,湘子举起相机一通狂拍,捂着嘴咯咯低笑——她就是要拍下这群人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模样!
身边忽然一阵骚动,言雅把脑袋凑到她身前,璃子也跟着低下头。雷鸣般的掌声里,两人的对话几乎听不清。只听璃子轻“呀”一声抬起脸,言雅对着她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几位教授又回头看了过来,言雅立刻乖乖缩回到湘子身旁。山羊胡教授瞪了他一眼,抬手搭在宫本井渊的肩上低声耳语,宫本只是笑着,抬头望向高明。
湘子顺着宫本的目光看向高明,刚好抓拍到他胸有成竹、朝台下轻轻点头的瞬间。
学长是在跟谁点头?是我吗?
湘子瞥了一眼宫本,心里暗道,大概是和这位老狐狸在交换眼神吧——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也难怪,宫本是法学界的知名教授,而高明又是这届最出色的学生。她忍不住掩轻笑。
高明双手紧握,显然早已按捺不住。
审判长话音刚落——“现在由辩护方发表辩护意见。”
他“腾”地站起身,抬眸时,眼底已是锋芒毕露。
“无罪”二字一出,全场哗然,细碎的议论声立刻炸开。
言雅苟着脖子一招手,前两排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湘子身后突然蹦来两道清亮的喊声:
“诸伏学长加油!辩护方必胜!”
湘子吓了一跳,偏头看向言雅:“怎么还有啦啦队啊?”
言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两排早就被我们大二包场了!”
“台上不都是法学院的人吗?”湘子瞥了眼回头看来的教授们,笑着问,“怎么就专门给诸伏学长捧场?”
“谁让他是我们大二的排面、我们的唯一的代表!”身后的女生探过头,声音被掌声淹没,“我们不给他加油,给谁加啊!”
湘子惊喜地转过头。
言雅干脆站起身,双手拢在嘴边大喊:“诸伏,好样的!别给他们还手的余地!”
身后立刻跟着一片欢呼,几个男生晃着小拍手跟着起哄。
“肃静!肃静!”
审判长敲着法槌,台下却哄笑一片。他无奈补了一句:“谁再违反法庭纪律,一并抓起来审问!”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诸伏学长的人缘真好。”璃子环顾四周,轻声笑道。
湘子早已兴致勃勃地举着相机开始录像。镜头里,高明微微侧过脸,眼神清亮而坚定。她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喊出加油,他已转回头,从容开口,正式开始辩护。
“行政层面的责任认定,本就不能直接作为刑事判罚的依据,更没有最终决定权。”
高明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清亮而坚定,沉稳的气场瞬间在庭内铺展开来。台下的喧闹声如潮水般退去,他目光扫过检方席位,最终落回审判席,言辞铿锵,气势凛然,每一步论述都干净利落,尽显胸有丘壑的从容。
湘子看得目不转睛,前排的教授们早已按捺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你这学生,很有胆量啊!”
“哼,雏凤清于老凤声,这话今日怕是要应验了?”
“拭目以待,拭目以待!”
台上,庭审现场的气氛已剑拔弩张。检方手握被告供述,以“证据确凿”为由强势驳斥;高明却死死咬住对方将“米花町交番的行政认定”作为核心依据之一这一点,步步紧逼,穷追不舍。双方唇枪舌剑,有来有回,一时之间竟谁也占不到上风。
湘子的镜头牢牢锁着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
高明手部配合着铿锵的话语自然挥动,每一次抬眸、每一次陈述,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一刻,湘子会心一笑。
取景框里的身影渐渐与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
多年前,也是这样明亮的会场,她也是这样坐在第一排,看着万众瞩目的他。哥哥也曾一身正装站在这里,意气风发,眉眼锋利,说起法理时同样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一样的从容不迫,
一样的锋芒毕露,
一样的,让她打心底里觉得骄傲。
镜头里,检方已是满头冷汗。湘子看着这一幕,心脏怦怦直跳,哥哥的话仿佛就在耳边回响:“需要逆风翻盘的,是检方。”
如今,真的应验了!
检方真的轻信了表面的文书信息,将行政责任书等同于量刑依据,这个逻辑漏洞真的被高明死死抓住。而现在,他正沿着这个缺口,一步步将对方逼入绝地。
“状态好得有点反常啊!”站在过道旁的言雅抱臂评价道。
湘子回过神,不解地看向他:“为什么说是反常?”
“‘无罪’的诉求本就够冒险了,按常理他该打得更迂回才对。”言雅啧了两声,目光紧盯着台上,“可你看他现在,何止是锋芒毕露,简直是要把检方赶尽杀绝。”说着,他忽然低下头,眼含促狭地看向身旁的璃子,“这可不像是诸伏一贯的作风。”
璃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是你刚才亲口跟他说的,不要给对手留余地。”
“诸伏会听我的?!我看是……”
湘子感到两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自己身上,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她梗着脖子,悄悄掉过脸望向台上的高明,在心里默默吐槽:学长你别总往后排看啊,往前排看看行不行,这俩太不像话了……
话虽如此,她心底却又隐隐期盼着——期盼他真的是因为看到了自己,才如此斗志昂扬。就像那晚,两人聊到“唯有正义普照四方,才能打破恶的循环”时,他忽然握住她的手,眼底盛着星光,灼灼地看向她:
“小桥,是你给了我坚持己见的勇气。连你都选择支持我……我真的感激不尽。”
脸颊的热度一路攀升,直到模拟法庭的宣判环节也未曾消退。所有人都探着脑袋,等待着最终的落槌,结果审判长却话锋一转:“今日为校庆之日,本席才疏学浅,评判之事,就请宫本教授上台定夺!”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嘘声。还好宫本教授识时务,最终将“最佳辩手”的称号颁给了高明。不然,这帮早就摩拳擦掌的大二学生,恐怕真要把这位圆滚滚的教授当作高尔夫球,用法槌当球杆,把他“打”出法庭了。
帮师生们拍完合影,湘子正和负责的同学确认成片,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
她抬头,高明已小步快从后台走出。他与湘子擦肩而过,仅匆匆递来一个礼貌的笑容,便径直往出口走去。
“哎!”湘子一愣,立刻对同学交代,“照片没问题,我去追诸伏学长!”
她转身小跑跟上,背后传来一片起哄的笑声。湘子无暇顾及,心里只有两个念头:一是学长走得这么急,她的采访该怎么办?二是言雅托她转告的聚餐邀请——“小桥,跟高明说,我们四个一起去吃饭”——这种差事,怎么偏偏落到了她头上?
幸好,高明在门口停住了脚步,似乎在和谁交谈。湘子扶着膝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喊道:“学长!别跑呀,还有采访呢!抓紧弄完,我们好去跟璃子他们汇合吃饭……”
她三步并作两步迈上台阶,话音未落,便对上高明略显迟疑的目光里。而他身后站着的,正是那对同样面露疑惑的兄妹。
湘子瞬间认出他们就是刚才吵着要给“哥哥”加油的两人。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难道……学长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哥哥”?
景光不是学长唯一的血亲吗?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对弟弟妹妹?
湘子脑中飞速闪过高明曾提过的“被亲戚收养”的过往,难道这是他寄养家庭的孩子?
意识到自己可能贸然闯入了别人的家事,湘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抱歉……”
“抱歉,湘子。”高明为难地看了看身后两人,目光又落回她身上,“采访能稍微推迟点吗?或者你把问题发给我,我回去写好回复你?”
“没……没问题。”湘子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男孩在意味深长地打量她,脸颊瞬间一热,又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对方似乎很新奇,微微歪着头,笑容人畜无害,眼神却在滴溜溜地转。
高明眼光一扫,男孩吐了吐舌头。高明没理他,侧身介绍道:“这是我弟弟诸伏次郎,还有妹妹诸伏锦绣。我没想到他们会来,今晚恐怕得先陪家里人吃饭。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的新闻稿吗?”
“啊,完全不会!”湘子慌忙摆手,刚才的窘迫一扫而空,反而抿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学长您先忙,我稍后把问题发邮件给您!”她回身就要去寻璃子他们,心底还在窃喜,能收到高明的专属邮件似乎也很不错。
她脚还没迈出去,身后就传来一声怯生生的试探:“那个……大姐姐,刚才是不是你带我们来找哥哥的?”
“你才发现啊!”
诸伏次郎的声音刚落,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哒”——他弹了妹妹的脑门。锦绣立刻“呀”地叫出声,委屈地嚷嚷:“大哥,他欺负我!欺负我!”
湘子忍不住停下脚步,好奇地回头望去。只见次郎正笑嘻嘻地揪着锦绣的小辫子。
她和高明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湘子把肩膀递给高明,使了个眼色。高明歉意一笑,扶住她的肩,转头提高声音:“次郎,锦绣,我忘了介绍,刚才领你们来……”
他回头看向湘子,像是在确认。湘子自信地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么巧,她误打误撞,把他的弟弟妹妹带到了他面前。
高明像是多了几分底气,继续开口:“刚才带你们过来的这位,是我新闻系的学妹,也是校报的优秀记者——小桥湘子。”说完,他朝湘子温和一笑。
“优秀诶。”湘子心里瞬间甜开了花,这还是学长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夸她。她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待会儿新闻稿里要怎么写他——法学院高材生?最佳辩手?还是……
“大哥,你们早就认识啊!”
“哥哥,你们是情侣吗?”
兄妹俩异口同声。
湘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余光里,高明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
没等高明开口辩解,大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道严厉的女声。湘子清楚看见,次郎和锦绣齐刷刷地缩了缩脖子。
“次郎,太没礼貌了!”
湘子猛地回头,来人竟是当初一脚踢飞景光手里刀刃的那位女警官。她忽然想起,高明之前介绍过——这是他的养母,千川雪穗。
对了,刚才那对兄妹还在纠结,是等爸妈还是先来看哥哥比赛。
想到这里,湘子立刻乖巧地唤了一声:“千川阿姨好!”
雪穗朝她温和一笑:“小桥你也在啊。”话音刚落,反手在次郎脑门上狠狠弹了一下。
“妈!”
伴随着次郎的哀嚎,一个穿西装、戴金框眼镜、留着浅淡一字胡的男人匆匆走进来。湘子听见高明轻声唤了句:“父亲大人。”
男人似乎听见了这声呼唤,眉眼放松,抬手轻轻挥了挥,走到湘子身旁,无奈地说:“真抱歉,是我们没教好孩子。”
“没事……真的没事。”
这一家人也太客气了。湘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像不小心闯进了别人的家事,主人却还在向她道歉。
男人身后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湘子歪头一看——是景光?!
“景光?”
这话是高明先开口的。湘子瞥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轻轻戳了戳他的腰:“学长你好幸福呀,全家人都来看你。”
高明抿了抿嘴,轻轻“哎”了一声,目光又落回景光身上。
景光没留意两人的小动作,蹑手蹑脚绕到兄妹俩身后,忽然站直身子,双手分别搭在两人肩上:“堂哥、堂妹!”
兄妹俩齐齐回头,一脸惊喜。锦绣立刻转过身:“咪酱,我就说怎么没看到你!”
咪酱?!
次郎一把勾住景光的脖子,景光被勒得一个踉跄。
“跟你说多少遍了,你哥现在是我哥,你也得叫我‘哥’——不准叫‘堂哥’!”
“好的,哥。”景光挠了挠头,转头看向高明,“哥哥。”视线一转,又落到湘子身上,眼睛一亮,“诶,小桥姐姐也在啊!”
湘子笑着挥了挥手,自动忽略掉兄妹俩“我们好像懂了什么”的微妙表情,刚要开口打招呼——
景光已经快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姐姐,你的伤好了吗?大哥哥身体怎么样了?”
“都好都好!你呢?”
湘子手上忽然一沉,低头一看,景光已经把一个袋子挂在了她掌心。她慌忙抬头:“这、这是?”
“我爸妈给你和大哥哥的巧克力,说吃点甜的,心情会好。”景光松开手,立刻往后退了一步,断了她推辞的念头,“他们一直记挂你们,听说你出院了,总想找机会给你,就是一直没腾出时间。本来想让我哥转交的,刚好今天遇上——姐姐,你也是专程来看哥哥比赛的吧?”
湘子扬了扬手里的相机。
“姐姐还专门带了这么好的设备来拍哥哥比赛,真用心!”
小鬼,绝对是故意的!
湘子明显感觉到,好几道看热闹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景光,你怎么跑来了?”高明先忍不住开口。
“啊,哥哥比赛肯定是要来的!但你不让我翘课来看,所以才拖到现在。”景光无奈地摊了摊手,又补了句,“然后就碰到了在找……姐姐和哥的叔叔阿姨。”
“两个人一下子就不见了。”雪穗有些伤脑筋地叹了口气。
“都是他!”锦绣猛地指向次郎,结果被对方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那你不是也看到比赛了吗?”
“你!”
真是一对让人头疼的兄妹。湘子嘴角微微抽搐——这吵吵闹闹的样子,比她和她哥还要夸张。
“话说回来,父亲大人,还有次郎、锦绣,怎么今天有空过来?今天是周五啊。”高明适时开口,打断了一触即发的争执。
“没什么要紧事。”高明的养父看上去性子含蓄,话不多,却十分温和,真有点有其父必有其子的味道,虽然这么形容似乎不太贴切。
“今天学校春游,我们就请假过来啦!”
“春游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来看哥哥比赛!”
兄妹俩虽然吵吵闹闹,这话却答得异常默契。湘子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可身旁的高明没有笑,神色反而透出几分抱歉与落寞。
学长?
湘子有些不解。如果是她哥能推掉工作来看自己比赛,她肯定扑上去抱着他亲两口——可,从来都不可能这样。
“哎,从上周就吵着要来了。”雪穗看了眼时间,和蔼地对景光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吃饭吧。我和你养父母约好了,今晚我们两家一起出去吃。”
见景光乖巧点头,雪穗又转向高明:“高明,你今晚有安排吗?小桥也一起来吧?”
“啊……”高明愣了一下,看向湘子,“湘子,那采访的事,还有田边那边……”
“别采访采访的了!都说好了整理好发你邮件,记得回我!言雅和璃子约会,人家巴不得你别去打扰!”湘子恶作剧似的,一把将高明推到雪穗身边。
高明被她推得一个踉跄,有些错愕地回头看向她。
“你们想好去哪吃了吗?没有的话,银座今年新开的那家米其林很不错——景光知道是哪一家!”湘子往后退了两步,吐了吐舌头,又补了一句。
“那……湘子你……”高明开口唤她。
湘子已经跑远了,只丢下一句:“我去帮你围观他们谈恋爱!”
她刚溜出报告厅,身后就传来次郎的声音:“景,这个姐姐是不是……”话没说完,就跟着一声被揍的惨叫,随后是锦绣小声埋怨:“你别问得那么直白嘛。”
真是让人头疼的两兄妹。
湘子忍不住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走出校门,湘子才反应过来——连高明都不去,她何必凑过去当亮闪闪的电灯泡。
想了想,她给璃子发了条消息,说她和高明临时都有事,让璃子跟言雅两人去吃饭就好。
对方秒回:“OK, I see.”
懂个大头鬼啊!
湘子撇了撇嘴,总觉得这语气一点都不像璃子,脸色一黑,直接关掉了聊天界面。
她仰头望向天边,夕阳正慢慢沉下去。
接下来去哪儿呢?学长的采访没做成,采编稿也没法动笔……她忽然想起那对吵吵闹闹的兄妹,反正晚饭总要吃,一个人吃,不如去医院陪哥哥一起。
他骨头的疼好些了吗?
不对,连人醒没醒都不知道。
湘子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哥,你醒了吗?”
她盯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屏幕才弹出一个简短的字:
“嗯。”
醒了!
她立刻雀跃地打下:“那我去医院看你好不好?”
下一秒,手机震了一下,冷冰冰的两个字秒回:
“不要。”
什么不要!我好不容易有闲情去看你,你不要也得要!
湘子想完愉快地关掉手机,在街边买了一束向日葵和哥哥爱吃的慕斯蛋糕——好的,其实哥哥没什么爱吃的,但是她爱吃的东西哥哥一定也爱吃的。她欢欢喜喜到医院,一把推开病房的门。
“看看谁来了!“
推开门的瞬间,湘子的笑容凝固了——气氛不对。屋里的人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
爸爸,妈妈,小林秘书,还有……
西川家的阿姨和叔叔?!
床上的和也瞥见湘子,眉头都快拧成“川“字了,但是碍于什么又迅速恢复平和的表情。
而哥哥床旁边端坐着的——那个本属于她的位置端坐着的,是一个头发高高盘起,穿白色纱裙的女孩。女孩抬眸望向她,桃花眼里闪烁着疑惑的光,接着莞尔一笑,朝她欠欠身。
哥哥的……未婚妻……
“啊,湘子你来了。“爸爸的声音传来,”和叔叔阿姨还有姐姐问好。“
湘子哈哈行礼,恨不得赶紧原地消失。
对不起哥哥,我知道你为什么给我发“不要”了……
她默默低下头,不敢直视哥哥眼里的嫌弃。
祝大家新年快乐!
修修改改,围观我爸妈和朋友打牌,看他们打着打着战术不一致吵起来,好精彩,来迟了(跪下)没事今天会二更!
案件指路:
新的一年就是高明寄养家庭+景光大团圆包饺子,弟妹是私设,不过之前出现过一回——烫金藏书争夺战(1)
和也六万的相机——夜半钢琴杀人事件(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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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你还记得年少的承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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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本篇到4月都是00:30左右更新! 连载中,这个故事平行世界 《穿越柯南后,我只想带病弱老公苟活》 预收文 景光卧底归来遇见马甲妻子 《【诸伏景光】上班把家端了是什么体验》 背不下去现代文学时 《此去现文三十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