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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虚实肇事案🫶(7) 深夜阅读易 ...

  •   我对我自己感到恶心。这是湘子对自己的评价。

      所有人都记住了坚韧的小桥大小姐,可她自己,却在镜中似的采访里,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是小桥和也。

      无论是微笑时标志性的45度角,不卑不亢却字字带刺的话语,还是鞠躬的弧度,乃至用发丝遮掩微表情的习惯,这场采访,根本就是她在复刻哥哥的模样。那一瞬间,仿佛灵魂相契,她借自己的口,说着哥哥最想说的话,做着哥哥最想做的事,狠狠回击了那些等着看小桥家笑话的人。

      可短暂的快意过后,心底翻涌的只剩恶心,是那种与自己所不齿的一切同流合污的恶心。从前她对哥哥刻意“造势”的所有嘲讽,此刻都成了回旋镖,狠狠打回自己身上,让她遍体鳞伤。

      而她曾万般不齿的那个人,此刻正遍体鳞伤地躺在医院ICU,浑身插满管子,陷入深度昏迷。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她不敢去想那副模样,可只要一个画面闯入脑海,无数片段便会如幻灯片般在眼前不停放映。

      哥哥扑在她身上的那一幕又骤然闪现——他下半身原本挺直的肢体弯出怪异的角度,裤腿被鲜血浸透、撕裂开来,裂口处的皮肉外翻着,暗红的血混着黏腻的液体不住往外涌,她甚至清晰看见那惨白碎裂的骨片。

      畸形又狰狞,触目惊心。

      可明明那时哥哥还有意识啊!他还强撑着让她冷静、别落泪,催她赶紧跑到人多的地方,别管他;就连上了救护车,还惦记着嘱咐她,跟爸妈说的时候别太添油加醋。可为什么到了医院,情况就急转直下了?为什么前一秒还能对着她笑的人,下一秒就意识昏沉、呼吸急促了!

      她听不懂什么休克代偿期的假象,听不懂什么炎症反应综合征的爆发,更听不懂什么缺血-再灌注的损伤!她只知道,哥哥从手术室出来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了!

      为什么做完手术,反而会感染性休克?手术不是应该救命的吗?!

      画面像陷入了一个无尽的轮回,又一次定格在哥哥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模样。

      身旁的心率监护仪骤然拉成直线,尖锐的警报声刺破沉寂。

      她在刺耳的鸣响里彻底泪崩,猛地惊坐起身,眼前却只剩一片漆黑。湘子慌乱地摸向脸颊,指尖尽是湿意,低头看向枕头,早已被泪水浸透。

      她竟不知自己何时昏睡了过去。

      她摸过手机点亮屏幕——凌晨三点十五分。消息栏里一串提醒,全是璃子发来的。

      十二点零五分:湘子,我刚问了我爸爸,他说你哥哥的情况在好转。
      十二点五十八分:湘子你睡了吗?阿姨现在不让你去医院,我想办法抽空帮你探望哥哥,大概两三天后吧?我明后天有考试,抱歉……

      湘子的肩膀轻轻发抖,说不清是被“妈妈不让自己探望哥哥”这话刺得难受,还是因璃子的心意而动容——或许两者都有。若不是妈妈下了禁令,逼她乖乖待在学校半步不准出,若不是妈妈特意跟门卫打过招呼,一见她就拦着,她恨不得一下课就冲到ICU门口。哪怕进不去,就坐在外面也好。她从没想过要进去,只是心里揪着一个念头,守在那儿,若真有什么变故,能跑得及时些……来得及见哥哥最后一面。

      眼泪砸在屏幕上,湘子第一反应不是擦眼角,而是抬手抹开屏面的湿痕。

      泪花晕开的地方,是璃子的下一条留言:别多想,事情会好起来的。需要我帮你带些东西给家里吗?

      湘子抿了抿唇,终究想不出有什么东西能让璃子捎给家里。她暗自懊恼,偏是该拿主意的时候脑子空白,无关紧要的时刻反倒胡思乱想个不停。

      她心里竟有些恨自己——若不是那时失了分寸的冲动,也不会落得这般变相禁足的境地。那天看着哥哥被推进ICU,她整个人都陷在崩溃里。

      她想不通,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勤恳读书,从未伤害过任何人,一有时间就去福利院做志愿者,每月也会给基金会捐一笔善款;哥哥纵然做过些登不上台面的事,也罪不至死啊!上天为何要降下这样的灾祸?哥哥拼了两年才坐上的议员位置,还没坐稳两周,人就已生死未卜。

      偏在这时,高明的电话打了过来……

      冲对方吼完,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哭得撕心裂肺。她恨那个凶手,差点撞死她,还把哥哥撞成重伤;恨高明,明明是法学精英,却偏偏站在坏人那边;甚至恨哥哥,明明嘴上说着讨厌她,为什么还要奋不顾身救她,为什么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伤心!他一定是真的讨厌她,就乐意看她这般崩溃模样,所以才不肯醒过来安慰她……可心底最清楚,她恨的人从来只有一个——就是她自己,这所有事的罪魁祸首。

      如果在哥哥问出“你愿意我陪你去吗”时,她能说一句“不愿意”;如果她没有兴致勃勃地非要和哥哥穿同款色系的兄妹装;如果没有开玩笑让哥哥把他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如果没有赌气故意加快脚步……是不是就不会被凶手认错了?凭哥哥的警觉和身手,这场意外,是不是就根本不会发生?

      脑子一热,她一把扯下包上的小狐狸挂件,抓起随身的战斗笔,旋开刀刃就朝狐狸刺去。这玩偶成了所有她憎恨的人的化身,是那些面善心恶、狡诈虚伪的家伙!

      一下,两下,三下……狐狸的脑袋被戳得裂开,棉絮纷纷扬扬飘在空中。

      她越刺越疯狂,力道也越来越大,笔尖狠戾地扎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玩偶,扎进自己的手心。脚步声突然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声惊呼:“湘湘你在做什么啊!”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扬手就要给狐狸玩偶最后一击,脑海里瞬间翻涌过无数画面——车子撞过来的巨响,哥哥痛彻的惨叫,还有高明那副胸有成竹的讲解声。坏人,你们全都是坏人!

      “小林,快拦住她!”

      她的手腕被抓住。
      “小姐,请您冷静!”
      “你松开我!”
      “小姐!”
      “湘湘,听话!”
      “湘子!”

      吼声砸过来,是爸爸。她浑身一僵,瞬间没了挣扎的力气,哥哥的秘书这才松了手。她狠狠瞪了他一眼,闷哼一声,把头埋进了膝盖里。也是从这天起,她的战斗笔,还有所有开刃的防身物件全被没收,连带着,一道变相的禁足令也落在了她身上。

      她只能窝在学校里,憋屈又无力。不是没想过逃跑,可每次刚踏出校门,就会被保安拦下,转头就把消息汇报给妈妈。她不想再让妈妈落泪了——妈妈扛下的,已经够多了。

      可这学校,真的算得上安全吗?想起昨天被记者围堵追问的画面,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指尖移开手机屏幕,下方跳出来璃子凌晨两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湘子,你睡了吗?我先睡啦。要是有什么需要,直接打电话给我就好!聊天、哭诉都可以,哪怕你睡不着、不想说话,就单纯保持通话也没关系!我随时都在!

      谢谢……湘子的视线早已被泪水模糊。她想回复璃子,又怕这个时间点扰了对方休息。况且该说些什么呢?只是简单道个谢吗?这般简短的字句,反倒怕让璃子更担心自己的状况。

      湘子的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着,点开这个软件,又关掉那个,心乱如麻。忽然社交平台弹出一条新闻,标题赫然是“肇事案仍在调查中,受害人家属坚信天理昭彰”,她几乎是瞬间就狠狠关掉页面,怔怔许久,最后还是决定,此刻不联系璃子了。

      可她再也睡不着了。闭上眼,眼前尽是血淋淋的画面;睁开眼,入目便是枕上晕开的泪痕。她除了哭,竟什么也做不了。

      湘子抱着双膝,目光定定落在模糊的床侧挂袋上。周遭的黑暗,反倒让她渐渐冷静下来——仿佛唯有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能妥帖安放她心底的所有阴暗,不被任何人窥见。

      “黑色的包容力就是这么强,它可以接纳一切,也可以吞噬一切。”

      哥哥从前总说这句话,来解释他向来不爱开灯的缘故。

      他那时,也是在找一个能被无条件容纳的角落吗?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湘子忽然觉得心口漫上无端的孤独。

      可又有什么好孤独的呢?他们本就都偏爱黑暗——至少此刻,她是彻底喜欢上了。黑暗是无尽蔓延的,只要它还在,他们就总能在这片混沌里,遥遥相遇。

      她伸出手,在浓稠的漆黑中盲目摸索,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人的脸颊。指尖在空中虚虚描摹,循着记忆里熟悉的脸部轮廓缓缓勾勒,可越描摹,心口越觉空洞,那些清晰的印记竟渐渐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一片扭曲的虚影。

      脑海里,只剩下哥哥痛苦到极致、面容扭曲的模样。

      然而,随着手部无意识的动作,另一个面容,却在黑暗中愈发清晰地浮现出来。

      湘子的手一顿——她刚刚描摹的到底是谁的面容?

      “你认识他吗?”

      比一句“认识”更令人心惊,比一声“不认识”更让人无措的,是此刻漫无边际的沉默。

      她不认为见过那个人,却似曾相识。潜意识里,她竟不由自主地描摹起那张脸——那个被认定为嫌疑人的脸。

      今天,警方到学校来询问她,是否见过照片上的人。那是个戴着鸭舌帽、捂着口罩的男人侧脸,前额头发微卷,眉骨粗重,眼型偏三角,肤色稍黑,除此之外,再无任何醒目的特征。

      警员告知,落雁警视正通过车牌追踪到了租车门店。店里大部分悬挂的摄像头,拍的都是模糊的俯视画面,再加上男人的遮挡,根本看不清面部。所幸店主此前为了防盗,在收银台的架子上装了个隐藏摄像头,镜头恰好能平视拍到顾客的脸。

      结合店员的回忆与这段监控画面,警方确认,租走这辆肇事车辆的,正是这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线索就此中断。

      男人提供的身份证件全是伪造的,信息也皆是凭空捏造。

      店员只记得此人口音并非东京本地,听着偏向中部地区,用词也透着古怪。比如店员询问租车缘由时,对方的借口是“重感冒了,不想徒步飞回老家,索性租辆车”——正常人怎会用“飞”这个字?

      至于其他反常的地方,店员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警方也询问过她的父母,二人均表示从未见过这个人。据说妈妈当时情绪颇有些激动,质问警方,若是政敌雇凶伤人,他们又怎会认识被雇来的凶手,这般调查方式,无疑是在浪费时间。

      是啊,若对方真是被雇来的杀手,她又为何会生出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小桥,你最近一定要万分小心。我和言雅都觉得,凶手很可能是你身边的熟人。他清楚你们兄妹的相处模式,甚至摸清了你们的出行路线。”

      熟人?

      湘子回想着高明今天的这句警告,兀自思忖了许久。

      若是熟人,为何要对哥哥下此毒手?他们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同体。几家费尽心力,才刚把哥哥推上议员的位置,下个月小桥家与西川家的联姻,本该是世家的极致盛事,谁会想在黎明将至时,亲手毁掉这一切?

      这就更矛盾了。倘若是熟人,父母为何说从未见过;若只是雇来的凶手,自己又为何会有那股莫名的熟悉感?

      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回到了这个无解的问题上。

      湘子手肘撑在被面上,怔怔望着床帘的支架,一个答案突然冒了出来:跟踪。

      她怕是无意间撞破了某人的跟踪。

      手肘猛地一颤,脑袋也跟着晃了晃,她慌忙打开手机相册。和哥哥在一起的那些画面里……会不会无意间拍到了什么不该拍的?

      湘子翻到的最近一张和哥哥的合照,还是快两个月前订婚宴上的合影,再往前的兄妹同框,就只剩新年的全家福了。

      哥哥参选议员的最后三个月,爸妈为了防不测,压根不许她和哥哥一同出行——就连同坐一辆车都不行。谁能想到,躲过了最凶险的竞选期,却在哥哥当选后遭了暗算。而这次逛街,还是哥哥当选后,他们兄妹第一次一起出门。

      湘子的手指止不住发颤,一张张划着照片,里头大多是她的个人照、生活照,或是关于爸爸和哥哥的新闻截屏。

      “富士见议员遭遇事业滑铁卢?年轻秘书代表其向支持选民致歉。”
      “富士见议员探访福利院,年轻秘书获一致好评”
      “议员秘书小桥和也探望投毒案受害者,送上慰问与祝愿”
      “议员秘书小桥和也为投毒案受害店主,捐赠补习机构”

      哥哥工作时,她不大可能在场。所以,唯一有可能撞见的地点是……

      湘子略过这些新闻截图,重新点开那张订婚宴的合影。最有可能撞见那个跟踪者的,想来也只有这场最近的订婚宴了——时间再往前,她又怎会记得一个陌生人的模样?

      新的矛盾又冒了出来——订婚宴上的宾客全是相熟的人,父母怎会认不出?难不成是酒店的服务生?

      湘子的目光在一张张照片上快速扫过:她和哥哥在酒店门口的合影、哥哥和婉琳迎宾的画面、父亲致辞的瞬间、哥哥发言的模样……这些照片都是她随手拍的,起初只是想挑几张截哥哥的表情包,画面里难免有服务生作背景。

      可翻遍了,也没看到一个和那个男人相似的身影。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湘子点开了哥哥和婉琳交换戒指的视频,镜头几乎扫过整个宴会厅。她几乎逐帧放大画面细看,可始终没见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没有半分相似!

      后来她便躲去了小客厅,没多久哥哥就过来找她,还帮着她悄悄离开了订婚宴。

      这么说来,能撞见凶手的时机,就只有她去小客厅之前的那段时间了!

      为什么那段时间的照片和视频里,连半点相似的身影都没有?!难不成撞了邪不成?!

      她越想越慌,把自己紧紧裹进被子里,却还是觉得寒意钻骨。那个男人说要飞回老家,难不成他真是什么来自地狱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专来索哥哥的命?

      小桥和也纵然品行龌龊,却绝无胆量犯下伤人性命的勾当,何来亡魂索命一说?湘子思来想去,唯一能牵扯上“亡魂”的,只有上原离。当年在哥哥与言雅的推波助澜下,这个女孩永远失去了证明身份的机会——她身为富士见私生女的真相,被亲生父亲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可哥哥明明已经赎罪了啊!他们兄妹俩捧着白玫瑰,千里迢迢赶往神奈川祭奠那个可怜的女孩,彼时哥哥的病才刚痊愈不久!更何况,这件事除了她,便只有哥哥、言雅和富士见知晓,怎么可能还有第五个人知情?!

      上原离的男朋友和老师早已锒铛入狱,唯一的至亲母亲再婚后,对这个私生女儿向来漠不关心,根本不可能为她出头。

      那么,是富士见?

      湘子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亲手将秘书扶上位的前老板,为何要痛下杀手。哥哥能当选议员,富士见可谓是下了血本——但凡有公开活动,必让哥哥露脸;能结识的人脉,尽数引荐给哥哥。这样费尽心力扶持起来的人,他怎么会……

      除非,哥哥知道了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另一个念头立刻冒了出来——那秘密简直多如牛毛!他们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富士见的黑料,何尝不是小桥和也这只走狗的把柄?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在这个时候鱼死网破?!

      难道是哥哥不听指挥了?

      湘子摇了摇头——哥哥才刚上任两周,国会的座椅怕是都没捂热,哪里会有什么意见相左?再说,哥哥平日里那副对富士见言听计从的哈巴狗模样,也绝不像是会积攒一堆不满,刚上位就敢和顶头上司清算的人。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害哥哥?!

      难不成是……湘子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荒唐的念头:田边言雅?!

      怎么可能!这个纨绔子弟敢犯下杀人的事?他们可是世交,他图什么,难不成是疯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亲哥当初也没顾什么世交情面……湘子心里一阵恶寒。当年哥哥不就是威逼利诱,逼着言雅打开了上原离的藏尸处,取走了能证明她身份的护身符吗?这哪是什么世交情谊,分明是上位者的肆意碾压!

      更何况,哥哥手里铁定攥着言雅的罪证——说不定就是当初她录音笔里,被他强行删掉的内容。这样一来,言雅便只能俯首帖耳,谁知道哪天哥哥不高兴,就会让他身败名裂。这般积怨久了……

      湘子手心的冷汗糊住了手机屏幕,越擦越模糊,索性作罢。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高明说的那几条嫌疑人条件,一条条对应起来。

      第一,熟人。田边家和小桥家本就是世家,两位父亲交情深厚;她和言雅从小相识,言雅的姐姐还是哥哥从小学到高中的同窗……这条对上了。

      第二,知晓她和哥哥的相处模式。开玩笑,言雅从小因为欺负她,被哥哥收拾到大,怎么可能不清楚?!

      第三,了解行踪。这点不确定。

      湘子摸了摸下巴,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在脑海里炸开——言雅可是高明的舍友!出事那天,她虽没和言雅说过话,却回过高明的信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故意晚回,她还特意提了句“抱歉现在才看到,今天跟我哥去银座三越购物,比较忙……”

      天知道诸伏高明会不会随口跟舍友提一句?比如“今天小桥没空,别约她吃饭了,她和哥哥去银座购物了”——而那天,言雅偏偏约了璃子吃饭!怪就怪在,他平时约璃子,总会顺带叫上她,怎么偏偏这次没有?!

      就算不是言雅主谋,也可能是田边检察长为了杜绝后患,下手策划的谋杀——既然世家先失了仁心,那他便索性不念情义……

      可为什么今天言雅会挺身挡在媒体前护着她?为什么又会和高明一起特意叮嘱她提防“熟人”?这岂不是典型的贼喊捉贼?

      还是说……他本就是故意这么做,为的就是弱化自己的嫌疑?

      湘子手一抖,误触屏幕,手机相册翻了页。

      她没心思滑回原来的照片,满脑子只剩慌乱: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个线索告诉警方?可一旦指证言雅,或是田边家的嫌疑,就势必得说出当年上原离的事。这话一出,哥哥的仕途就彻底完了!教唆、破坏现场,不坐牢都算万幸!

      那能怎么办?!

      告诉璃子?不行,璃子胆子本就小,何况对言雅还有些心动!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喜欢的人竟是谋害闺蜜亲人的嫌疑人,岂不是要悔恨终生?!

      告诉高明?问问他的办法?!

      湘子犹豫了,心里在“学长人好又聪慧”和“能说出肇事逃逸者无罪这种话的,能是什么好人”之间反复拉扯,最后还是决定发一条简讯,先试探一番。

      一低头,目光刚撞上屏幕,一双眼睛直勾勾地与她对上。

      “啪嗒——”

      手机重重摔在床板上。

      湘子惊魂未定地盯着那张照片——那是订婚宴出逃后,她和高明、景光在居酒屋的合影。而照片的背景里,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猛地记起来了。那天席间,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被人打翻了酒杯,本欲动手,可瞥见她和高明正看着他,便硬生生压下了火气。当时她只当对方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可现在想来——难不成,他是不想引起她的注意?!

      湘子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陡然变得粗重急促。

      真的是他?他在旁边听了多久?她当时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零碎的记忆片段涌了上来——她记得那次聊天时,随口提过哥哥比她大八岁,说过家住在港区,还聊起过自己的生日恰是女儿节……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湘子止不住地颤抖。她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句无心之语出卖了自己,可一个更惊悚的念头骤然炸开:凶手的目标不是哥哥吗?之前撞向自己,难道不是误认?可他为什么要跟踪她?按常理,他本该盯着还在酒店的哥哥才对!

      黑暗像是有了实质。

      “嘎吱——嘎吱——”

      不知是床板被夜风拂得轻晃,还是墙角老鼠蹿过的细碎足音,又或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床下,正悄然挪动。

      “喵——嗷——”

      窗外突然传来尖利的猫叫,凄厉得刺耳,分不清是发情期的躁动,还是被夜行的人惊扰后的应激嘶吼。

      紧接着,“扣扣扣——”

      一声接一声,不明来源的叩响在寂静里炸开,分不清是敲在窗框上,还是门板缝里,抑或是别处……

      湘子慌乱地环顾四周,总觉得无尽的阴影里,正有一双眼睛在默默窥视,蛰伏着,等待着致命一击。

      身侧的床帘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湘子猛地抬眼,正对上带着拉链的帘面,一下又一下地起伏抖动,凸凹的轮廓像是有人在不住敲打,急欲闯进来。

      “不要过来!”她失声尖叫。

      “刺啦——”一声脆响,床帘的拉链被强行扯开。湘子浑身僵硬地看着,隔壁床舍友的脑袋探了进来。

      四目相对,舍友小心翼翼地问:“湘子,你……没事吧?”

      原来刚才敲床帘的是邻床的月见里?湘子还陷在极度恐惧的余波里,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没能回神。

      “咔咔——”对面床传来梯子的声响,似乎有人爬了下来。

      “湘子,你真的没事吗?”月见里的身子又往里头探了探,“我刚才听见床板上好像有东西砸落的声音,敲你床没回应,又突然听到你的惨叫,所以才……”

      “刺啦——”又是一声拉链响动,湘子吓得瞬间缩到了床角。

      侧面的床帘也被拉开了,对床的萱野刚撩开帘子,突然惊呼一声,差点从梯子上翻下去:“月见里!你突然探个脑袋出来干什么?吓死人了!”

      月见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抱歉,萱野。我刷着手机呢,听见小桥的床帘里有怪声,敲了敲没反应,又听到她尖叫,就想着过来看看嘛。”

      “大半夜的这么操作,换谁都会吓破胆吧?!”

      “对不起嘛……”

      湘子渐渐缓过神,看清了两个舍友的模样。她刚想开口打圆场,“啪嗒”一声,宿舍的灯突然亮了。

      萱野回过头,湘子透过她脑袋和床帘的缝隙,看见第四个室友福井站在灯开关旁,一边打哈欠一边嘟囔:“半夜折腾能不能先开灯啊……”

      “抱歉,真的非常抱歉!”湘子连忙挪到萱野和月见里中间坐下,深深鞠了一躬,“是我打扰大家休息了。”

      两个舍友面面相觑,齐声说:“没事呀,我们就是担心你。”

      萱野脚一蹬梯子,爬到了湘子床上:“先借你床坐会儿哈,攀在梯子上太悬了——小桥,你到底怎么了?满脸都是泪,是做噩梦了吗?”

      湘子沉默着,脑袋偏向一边,轻轻“嗯”了一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又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她听见月见里小声的惊呼,听见福井笑着说:“萱野,你都爬上去了,干脆陪小桥睡一晚。”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萱野凑近她,柔声问:“小桥,我陪你一起睡好不好?就是可能会挤一点点,你不介意吧?”

      “我……”湘子想说“我愿意”,可话到嘴边,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哥哥坐在餐桌前的模样——他当时也是这样问:“你愿意我陪你去逛街吗?”

      就是因为她点了头,说了“愿意”,才酿成了后来的悲剧。

      况且,凶手还没抓到……靠近她的人,会不会都落得和哥哥一样的下场?!

      “啪”的一声,灯又灭了,显然是福井关的。

      月见里说了声“晚安”,拉上了床帘。

      萱野回头撇了撇嘴,尴尬地笑了笑:“看来我今晚只能在这儿蹭睡啦,你愿意收留我吗?”

      湘子愣愣地点了点头。被窝里一鼓,萱野钻了进来,轻声安慰:“别怕别怕,我以前练过散打,月见里还会占卜,真有什么情况,咱们俩联手,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对付!”

      湘子看着身边舍友真诚的脸,一边哭一边点头,手忙家乱拉上身侧的床帘,一骨碌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她被轻轻搂住,耳边传来一声温柔的“晚安”。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抽泣声中沉沉睡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这终将是一个不眠夜。

      警视厅搜查一课二课灯火通明。

      “报告课长,根据车辆行驶的监控,在联合调查下,八王子市警方通报,疑似找到了被嫌疑人丢弃的租用车辆。”

      落雁轻羽从成叠的档案后抬起头,露出了这几日以来第一抹笑容:“很好。拜托八王子警方,立刻搜集车内线索,争取提取到可能的生物痕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虚实肇事案🫶(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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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本篇到4月都是00:30左右更新! 连载中,这个故事平行世界 《穿越柯南后,我只想带病弱老公苟活》 预收文 景光卧底归来遇见马甲妻子 《【诸伏景光】上班把家端了是什么体验》 背不下去现代文学时 《此去现文三十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