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阿玛雷托的诞生🩵 诸伏高明， ...
-
诸伏高明顺着诸伏景光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身形胖硕的中年男人正与人举杯谈笑，他认出，这人正是白川澈。
“哥哥，那是不是佐藤木案子里的古董商？”诸伏景光轻声问道。
诸伏高明点点头，心里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白川澈。佐藤木被害案了结后，警方在他的备用U盘里找到了白川澈倒卖古董的证据，顺着线索往下查，牵扯出不少相关案件，最后将他逮捕。
可他仅仅被关押三天，就顺利办理保释离开了。
这其实并不稀奇，白川澈经手倒卖的只是寻常古董，既不涉及国宝与珍贵文化遗产，本人也没有伤人前科，更不曾参与团伙犯罪。这类案件本就算不上重罪，按照流程，只要缴纳保释金，短短数日内便能获释，极少会被一直关押直至开庭审理。
要不是在导师办公室门口碰见百赖明希，他早就把白川澈的事抛在脑后了。
“你认识白川澈吗？”百赖明希开口问道。
他有些疑惑，但还是回道：“之前案子里的嫌疑人。”
百赖明希轻轻叩了叩墙面：“还记得拍卖会上乌丸莲耶的遗物，阿扎瑞尔之眼吗？这颗黑钻，就是他倒卖的货品之一。”
“这事我听松本警官说了。”
他对此并不意外，佐藤木U盘里的证据清单上，本就记着这枚黑钻。
“那你肯定还不知道，白川澈一口咬定这枚黑钻不是非法倒卖来的赃物吧？”
诸伏高明看着百赖明希一脸得意的样子，微微蹙眉：“我确实没听过这事。不过，师姐特意将这事告知我，究竟是为何？”
百赖明希眯起眼：“不愧是老师最看重的学生之一，跟你说也无妨。”
她凑近，诸伏高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百赖明希轻笑出声：“你还怕我吃了你？这事是机密，不方便大声讲。”
诸伏高明满心不情愿地侧过耳，心底暗自吐槽，随便往外说的事情，哪里算得上什么秘密？可这份神秘感还是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只听百赖明希低声说道：
“白川澈声称，这枚黑钻是一个少年转交给他的。那天他路过长野一家珠宝店，正好撞见那少年正和店员争执。少年坚称手里的黑钻是乌丸莲耶留下的遗产，觉得典当给出的价格太低，可店员对此不以为然。
白川澈一眼看出其中有利可图，当即上前表明身份，亲自鉴定后确认，这是一枚品相顶尖的西伯利亚黑钻。随后他和少年达成约定，由他出面将黑钻拍卖，所得收益他拿六成，少年分四成。”
诸伏高明低笑了一声，瞬间明白松本警官为何从未跟自己提起这件事。这番说辞听着就像是白川澈为了洗脱罪名，凭空编造出来的谎话。
一个普通少年手握稀世极品黑钻，还轻易答应这种近乎掠夺的分成比例，实在太过牵强。
“你也觉得这事离谱吧？”百赖明希嗤笑一声，“白川澈的说辞是，那少年家里有人重病急用钱，不得不变卖祖传宝物救命，所以压根不在意这份吃亏的分成。”
“那这个少年，难道是乌丸莲耶的后人？”
诸伏高明只觉得这事有点趣味，却也仅此而已。豪门望族有远亲或是私生子本就不足为奇，他向来对这类传闻流言没什么兴致。
“不对哦～要是真这么寻常，我何必特意跟你说这件事？”百赖明希摇头，刻意顿了顿，才贴着诸伏高明的耳边，一字一顿吐出关键姓氏。
仅仅两个字，却让诸伏高明心猛地一跳——
“小桥。”
“小桥虽是少见姓氏，却也不止东京这一脉。”
诸伏高明后退几步，对上百赖明希玩味的目光，才察觉自己流露了心绪，脸颊隐隐发烫。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呼吸，脑中念头一转，浅笑着开口：“师姐莫非也是因为这个姓氏，才格外关注白川澈的案子？”
预想中的不悦并未出现，百赖明希依旧笑意从容：“这下你可想错了。我在意的从来不是姓氏，而是白川澈本人，他似乎和我追查的人有所牵扯。”
诸伏高明压低下巴，凝视着百赖明希含笑的眸子。
百赖明希却没往下说，从他身侧擦过，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师弟，我特意说这些，是看在你对‘小桥’这个姓氏格外上心罢了。”
他兀自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失神许久，随即重重跺了下脚，抬手敲响了导师办公室的门。进门时，周身萦绕的戾气，把正悠闲沏茶的宫本井渊吓了一跳。
可这件事并没有随这一天的结束而过去。其中的蹊跷与往日的回忆交织，在诸伏高明心底打了个结。
他想起从前小桥湘子向他讨要小桥葵联系方式时，曾说过一番话：
“学长，我一直以为我们家在长野根本没有亲戚，我哥哥也是这么想的。之前我问他，家里认不认识一位叫小桥葵的姑娘，他还满不在意地说，从来没有向下攀亲戚的道理。
我不甘心，又去问了爸爸，家里在长野是否有亲戚。你猜我听到了什么？我们家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历任家主每年都要往长野一处固定地址汇款。这个地址口口相传，没有任何书面记录。
只是我伯父离世走得早，没把具体地址交代给我爸，到了我们这一辈，这笔钱款就此中断。”
汇款中断和家里急着用钱之间，是否有直接的关联？况且，小桥葵家的条件确实不好。可惜，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小桥葵家就是湘子口中的“固定地址“。
他曾安慰自己：没事，湘子已经拿到了葵的联系方式。真有亲戚关系，也是她们的事情，不容自己一个外人过问。
令人沮丧的是，小桥和也从中作梗，导致这段亲缘无从知晓。
“学长，你知道我哥哥多神经病吗？”
一次外出聚餐，回学校的路上，小桥湘子带着点酒劲向他抱怨：
“我爸听说了小葵的事，便想着结识对方，说不定两家真是远亲。起初我哥也同意帮我爸查探底细，直言虽然是向下攀亲戚，长辈想认识也无不妥。
可半个月过去，他态度突然转变，整日在爸妈耳边吹风：‘认下这门关系对咱们家有什么好处呢？反倒容易被对方抓住把柄。他们揪着旧事，认定是我们当初背弃祖规，才害得他们全家落难，往后我们家行事，处处都要落于下风。‘
我爸起初只觉得他想法太过偏激，本就是我们坏了祖上规矩，弥补是理所应当的。结果，我哥又换了一番说辞。”
小桥湘子微微蹙眉，学着小桥和也的模样，抬手虚虚划了一圈：
“他说：‘我查清了，那户人家只有一个独女，断然撼动不了咱们家中嫡脉的地位。可你们想想，天下父母谁不为自家女儿盘算前程？日后他们借着这份亏欠拿捏人情，难保不会同我妹争资源。别的不说，遇上好女婿，是留给我妹，还是让给他们家？”
湘子双手叉腰，轻嗤一声：“我妈一听这话就不乐意，连连附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凡事总得优先顾及自家女儿。我爸被说得无言反驳，自此再也不提认亲一事。说到底，这群人个个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
当时对小桥和也的不满，犹如一记回旋镖打在诸伏高明身上。
记忆里，叶月玄笑着开口：“我哥在议员面前拍着胸脯保证，你从小学到高中，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心上人，那就是小桥葵。“
诸伏高明不知道，出言反对时，小桥和也是否已然从叶月晴臣那里知晓了这段往事。但令人心有余悸的是，小桥和也那句“遇上好女婿”的假设实在太过精准，好似专门为自己量身定做一般。
如果他当时就知道了呢？那么反对的理由便很直白：他不能让一个妹妹的情敌名正言顺进家门。
可是就为了这样一个可笑的、根本不存在的顾虑，就毁了一次能改变一家人命运的认亲？
诸伏次郎的话语一遍遍回荡在诸伏高明脑海里：
“哥，我劝你还是趁早把话说开。小葵姐不让我告诉你，她父亲当初没钱做手术，最后遗憾离世。她还瞒着你一件事，她写了本以你为原型的书，只想等你自己慢慢发现。”
“你们之间的关系，我实在看不懂。”
字字句句砸在诸伏高明心上，他自己也茫然无解，理不清这微妙的处境。升学之前，他早已表明过态度，可能态度不够决绝；步入大学之后，他又从未正式敲定彼此的关系，却又维持了一种旁人眼中的暧昧。
“坦白说，我之所以不接受你那，很重要的一点是——我懂，对一生挚爱，没几人能真正慷慨释然，越是纠缠，就越是痛苦——特别是当男方有匪石之心。”
小桥和也在宫本井渊祝寿宴上的话，字字如一把匕首戳在诸伏高明的胸膛。他想辩解，他没有匪石之心，他已经说了“不适合了。”
可若当真忘却，他又为何将葵的联系方式交给湘子？为何还满心以为小桥家能帮到葵，由衷觉得两个姑娘相识交好是桩美事。
他当真彻底放下过往了吗？当真对她毫无动心过吗？
自我的怀疑让他极度痛苦，两张笑脸，在他眼前流转，甜美的、温婉的、热烈的、平和的，一声声问他，你究竟爱谁呢？还是都不爱？你总会得选吧，不然就是薄情。
可是选了就不薄情、不辜负了吗？
眼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搂着身旁女孩的腰肢。女孩脸一绯红，把头埋进了男人的胸脯。
诸伏高明一瞬失神，仿佛怀中人抬头的瞬间，面容就会化作西川婉琳的笑颜。
搂着她的人是谁呢？在搂着她的时候，那个人心底想的又是谁呢？
“师姐莫非也是因为‘小桥’这个姓氏，才格外关注白川澈的案子？”
他被自己对百赖明希的反击所中伤，因为意识到这句话戳痛了一个女孩的伤疤。
不管选不选，都会有人受伤，他该怎么办呢？
眼前的女孩抬起头，终归不是西川婉琳。她轻轻招手，喊了声：“白川澈先生。”
白川澈扬起肥胖的脑袋，色眯眯地笑了。搂着女孩的男人很不悦，轻轻推了女孩一把。女孩身子回旋的刹那，流光在宴会厅扑闪，“啪”一声，灯灭了。
大厅陷入一片黑暗。
“咚”地一声巨响，噼里啪啦破碎声炸开，尖叫声此起彼伏。
诸伏高明的神经被惊醒，他听见了诸伏景光在喊“哥哥”。
“景光你在哪里，不要乱动！”他呼喊着，回身摸索。
“啪”灯亮了。
他对上了诸伏景光苍白的脸。弟弟颤抖着，举起胳膊，指向他身后：“哥哥，吊灯……”
他猛地回身，尖叫伴随着风刮过来——
“死人了！”
抬眼望去，倾覆坠地的吊灯下，白川澈躺在凌乱的光影里，揉碎了漫开的血泊。
诸伏高明怔怔看着被染深的红地毯，不经意地转头，一个熟悉的面孔从他视线里略过，哪怕只是一个侧脸，却足以让他瞳孔一震——
那个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阿玛雷托的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