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阿玛雷托的诞生🫶 与死亡共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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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
小桥湘子望着手机屏幕上诸伏景光发来的宴会厅名称，接连询问几名服务生后，总算摸清位置在三楼。
她没想到，小川夫妇竟会邀请诸伏昌达一家，前来古董珠宝商人齐聚的跨年盛会。更让她意外的是，景光恰巧在酒店门口碰到嫂子，还一眼认出了对方。
嫂子那会才刚下楼，没一会儿就接到了西川大叔和阿姨。景光但凡错开一点时间，这场碰面就不会发生。
即使遇上了，如果哥哥在嫂子身边，诸伏高明或许就不会放任景光来找她。
可惜他不在。
小桥湘子窃窃笑着，抬眼望见楼梯口标着数字5。只剩两层楼，她就能见到惦念许久的人。可短短两层距离刻却格外遥远，她听不到熟悉的声响，更感受不到对方的存在。
诸伏高明想来也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但这正和她意。
她害怕诸伏高明知道自己的存在，会想方设法逃走。她也还没想好，以什么样的理由出现在他面前。更不知道，突然的出现会不会显得冒犯。
千思万绪在脑中徘徊，就如她走在蜿蜒的楼道。声控灯扑地亮起，如她灵光一现的念头，却在脚步声远去时暗淡，最后被否决。
她不能出卖景光，不能说是他悄悄给自己发消息，告诉他们所在的位置，并主动提出在门口接应她。
她也不愿谎称是小川夫妇邀请她来的，她已经欠了他们人情，不能再添一笔新债。
她该如何是好呢？
小桥湘子停住脚步，喘了两口气。她真不该在穿着晚礼服，脚踩高跟鞋的情况下，选择走楼梯。但乘电梯显然太过招摇，毕竟她是偷跑出来的。
万一待会儿在电梯里碰到熟人，对方转头就告知爸爸妈妈和哥哥，说看到她去往了三楼。这样一来，家里免不了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上一场闹剧还没结束呢！
虽然她做牵线人，让诸伏昌达认识了小川夫妇，弥补了他生意上的损失。但这功劳独属于她本人，和小桥和也没有半分钱关系。人渣依旧是人渣，她没有理由跟人渣和好！
可是妈妈偏偏把小桥和也安排坐在她对面。
旧年的最后一眼是他，新年的第一眼还是他，多么晦气的事情，不如早些跑路去见情郎！
想到这，小桥湘子的心情明亮起来，认为在做一件自我救赎的事情，于是提起裙摆，哒哒哒往下一层走。
可这救赎的何尝只有她自己？她也在帮小桥和也摆脱尴尬。
不然，现在的场景应当是这样的。小桥和也先被爸爸教育不能逸游恣肆，再被妈妈念叨凡事留有余地，接着被西川阿姨追问备孕结果，再被西川大叔嫌弃酒品极差。 迫于无奈，小桥和也只能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她却只会低着头，看碗里的浓汤。
与其给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不如跑路让他明白：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身为长子就扛着吧！活该扛着！
还有谁会可怜他呢？
小桥和也见她没反应，便扭头望向西川婉琳。可婉琳头一别，眼眶便红润了。他不转过头，她便一直别着脑袋。那水灵灵的桃花眼，越发晶莹，再过片刻，就要结出水珠。
小桥和也收敛目光，起身举起酒杯：“晚辈受教了，敬你们一杯。”酒液裹着唇膏滚进他的嗓子眼。一杯接着一杯，身体的血液被酒水排挤，泛上了脸颊。
这时，岳母会劝，妈妈会怨，爸爸会怒，岳父会嘲。
却没人能阻止他用酒精麻痹自我。
嫂子呢？
西川婉琳按理会按下他的胳膊，随即笑吟吟端起酒杯，轻声说：“琳代老公敬诸位。”
可今晚她却没有这么做。她的脸藏在倒满葡萄汁的高脚杯后，沉默而怅然。
这时候，只能自己做坏人，夺下小桥和也的酒杯。
但人渣依旧是人渣，她没有理由跟人渣和好！
即使人渣是亲哥。
她会痛心，但没有理由原谅。
与其良心受到折磨，不如跑路见情郎。
一想到见完情郎回去后，就要看见小桥和也醉倒在地、捂着肚子难受翻滚的模样，小桥湘子心里顿时涌上一股火气。
这个家真是糟透了。
“3”的数字入眼，耳边传来嘈杂声。
那是妈妈的哭泣、爸爸的怒吼。
嫂子永远在沉默。
但这是明智的，
对醉鬼一切的情绪都是徒劳。
小桥湘子走到楼梯门口，嘈杂声越发清晰，那不是她的幻觉，而是真正的混乱。
依稀有人喊着“死人了。”
她瞳孔一震，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一个服务生模样的人，匆匆往楼梯间走来。小桥湘子一个闪身，躲在大门后面，偷瞄着那个人下了楼。她轻轻脱下高跟鞋，把裙摆扎到腰间，悄悄跟了上去。
这个时候，一个人偷偷走楼梯间，想必心里都有鬼，比如她。
等服务生转过拐角，她弯腰走到下一级楼梯平台。声控灯“扑”地亮起，她赶忙在栏杆后蹲下。见那人在写着“2”的楼梯口回首顾盼，小桥湘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底祈祷着别发现自己。
应当不会被发现吧？
为了表达对家里刻意安排她和哥哥相对而坐的不满，她特意换上一身黑色晚礼服——是那种隐没进角落，便和暗融为一体的黑。
也正因这身深色装束，她还遭到妈妈数落——
“跨年穿黑衣服像丧服，小心命不长，快去换掉！”
她不乐意，除非把她的座位安排的离哥哥远远的。
僵持不下之时，小桥和也闪过，悠悠说一句：“妈放心，我肯定是最短命那一个。不知道哪天就被她气死了。”
妈妈的火力一下转到他头上，自己才得以在爸爸的纵容之下，穿着黑礼服参加家庭晚宴。
也幸好如此，她才能悄悄跟踪可疑人物，不被发现。
瞧见那个服务生扭头进入进二楼走廊，小桥湘子缓缓直起身子，跟上去。
声控灯亮起，小桥湘子掩在门后。那个服务生在走廊回头，警惕地张望了下。她注意到，那个人一侧的袖管微微鼓起，心中一紧。
作为政治世家的孩子，在她很小的时候，警护科就给她和哥哥上过课。叮嘱过：“杀手常会把枪支藏在衣袖内侧，或者腋下枪套内。这样抬手就可以取枪，击杀目标。”
年纪尚小的她对此并未放在心上，总觉得遇袭这类凶险事，只会落在小桥和也身上。那些保命办法全都左耳进右耳出，只记住了这句警告，还有哥哥恐吓的话语：
“看过《教父3》吗？结局里丧命的就是玛丽。”
小桥湘子犹豫了。一旦进入走廊，她将完全失去隐蔽的可能。光明之下，黑是最刺眼的色彩。
如果对方是职业杀手的话，只要发现端倪，在她反应过来前，天灵盖上便会冒出一个淌血的洞，这身礼服将派上用场。
只要现在回身，礼服还是气哥哥的工具。
但她的脚步顿住了，新闻系学生的执念在骨头上悸动。
同时，血脉里的疯狂在作祟。不断、不断将她拉回当年车祸的现场，哥哥满身是血倒在她怀里；不断、不断将她拉回那栋烂尾楼，拿着刀的男人在背后咆哮、追逐。
可这些痛苦成为了各自的笑谈，多么恐怖。
阴雨天，小桥和也腿上发作，会疼得哼哼：“怎么不撞恨点？索性截肢，这样就没感觉了～”而她每次经过施工的楼房，都会象征性开句玩笑：“我以前在这样的地方跑赢了坏人。”
妈妈对这些言论很是恼火。
只有他们知道，彼此爱的是那种置于死地而后生的快感。他们在不断、不断强化着死亡的记忆，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强大，并强迫作为当事人的对方：
你不能忘却我的痛苦，因为你同罪。
小桥湘子下定了决心，于是掏出手机敲下：「哥，我想穿着这套礼服下葬。」
发送后，她觉得不保险。
凭她对小桥和也酒量的认识，现在人估计已经连字都不认的。想了想，小桥湘子的指尖落在“诸伏学长”的通讯上，点开快速打出：
「学长，如有不测。今夜三至二楼调监控、黑裙子、服务生。」
她如释重负，悄悄跟上服务生，此时他们已经有一段距离。
那个人大概察觉出不对劲，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下。小桥湘子就藏在一个展示柜的侧面。
她并不急于跟踪，因为走出楼道才发现，这条走廊是笔直的，只要她时刻关注，总能知道对方去了哪个房间。
心底了开花，她指尖轻捻着探入衣袋，按下录音笔开关，随即点开手机录像模式。贴着展示柜侧壁缓缓挪动镜头，稳稳对准前方走廊，这样不必探出头，便能暗中看清那人的去向。
屏幕里的人影越来越小，小桥湘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看见，那个人来到了走廊右侧倒数第三个门前，叩响门——
“嗒嗒嗒滴嗒嗒滴滴嗒滴嗒滴滴嗒嗒嗒嗒嗒嗒滴嗒滴”
小桥湘子放大画面，发现他时而用指节叩击，时而用手背敲响，所以发出的声音不同。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难不成是，摩尔斯电码？！
她并不知道摩尔斯密码的具体内容，但是小桥和也知道。她结束录像，将这段视频发给小桥和也。等再抬头，人已经不见了。
她看了眼静静无声的消息框，便知道哥哥已经醉死过去了。他本该在看到第一条有关“葬礼”的消息时，便一通电话打过来咒骂。
叹口气，小桥湘子打开备忘录，写到：当你们看到这条消息时，经济大臣小桥隆之的女儿已遭遇不测。犯罪证据手机加密文件中，密码是小桥和也知道。
写完，她将手机藏进了展示柜最下层的抽屉里。看着关闭的柜门，犹如她年轻却困顿的生命，忽觉的有些讽刺：
死亡将用新生开启。
她和小桥和也共同一个密码：就是她的生日0303.
不敢深想，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迅速起身，小步快跑到倒数第三道门前，蹲下，侧耳倾听。
“三楼宴会厅发生了事故，古董商白川澈被吊灯砸死了。”
“你怎么不留在现场待命。”
“现场有个少年，自称是搜查一课警视正的学生，要求搜身。”
小桥湘子心一跳：她知道这是诸伏高明。
“我这里有枪，”
果然袖管里藏有枪支。
“跟警方还好解释，但是被那个人少年搜出来，怕是影响不好。”
小桥湘子蹙了蹙眉：为什么和警方还能解释？难不成有黑警？
“你携带微型手枪，再悄悄潜回去。与佐佐木一郎相关人员不能放过。”
佐佐木一郎？
大藏省关税局参事官？
半个月前在公园被杀害的那位？
冷汗打湿了小桥湘子的后背，她的亲哥是大藏省主计局的官员。
这算……相关人员吗？
“要知道那位大人很关注……”
身后一阵风，小桥湘子顿感不妙，身体猛地站起，下颌骨传来一阵剧痛，血腥味在口腔蔓延开了，眼前开始斑驳。倒下的瞬间，她依稀看见，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站在后方，手里拿着把勃朗宁手枪。
用枪托从斜侧方短促爆发击打下巴吗？
小桥湘子的精神状态开始游离，视线下坠，落在了女孩的黑皮鞋。那抹黑开始弥漫，最后吞噬整个世界。
耳边嗡嗡作响，夹杂着杂乱的人声：
“我在监控里盯她很久了。”
“死了没？”
“只是眩晕，没问出目的，想死了不容易。”
“等下……这个人好像是……”
小桥湘子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翻动，平躺在走廊上。模糊的直射光拍击黑暗的壁垒，她听见男人的惊呼：
“这是小桥大臣的千金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阿玛雷托的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