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和不爱的人相亲🩵 有女朋友还 ...
-
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影，整间餐厅沉浸在浓郁的圣诞氛围之中。高大的圣诞树缀满金红挂饰与闪烁灯串，伫立在大厅中央。松果、花环与各式圣诞摆件错落装点各处。轻快的圣诞钢琴曲跳跃着，撞碎在酒杯清脆的碰撞声里。
诸伏高明将酒杯举到眼前，酒水在灯光下泛起金棕色的光泽。他抿了一口，清甜的酒液漫过齿尖，苦杏仁香气一瞬铺开。
好酒。
他惊喜地轻晃酒杯，余光扫过瓶身的杏仁利口酒标识。这款酒全然没有白酒与威士忌的刺喉烈感，只有清甜的果香，格外适合闲时小酌，他心底暗自感慨从前竟未曾发觉。
只是下一瞬，他凤眼微敛，目光透过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望向窗边空置的四人座。席位中央摆着一瓶盛放的黄玫瑰，浅柔花色落在暖调灯光里，格外显眼。
诸伏高明唇角上扬：
这般恰好的浅醉，倒格外适配今夜的任务。
“田边学长，还没有来。”
诸伏高明侧转过脸，只见对面的南条璃子微微侧身，正忧虑地望向那处空座位。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别致，褪去了厚重的眼镜，一头新烫的头发卷卷地垂落肩头。颈间缀着一条银链，爱心吊坠轻贴在浅蓝色礼服的胸口。长裙裙摆迤逦铺在地面，往来客人走过时，便漾开层层的波纹。
“田边不是说，大概七点左右吗？”诸伏高明看了眼手表，宽慰道，“现在才六点五十，稍安勿躁，相信他不会食言的。”
南条璃子轻声叹气：“希望……如此。”
“南条姐姐，确定是那个位置吗？”诸伏景光放下餐包，也看向空空的四人座，小心翼翼地问。
南条璃子蹙了蹙眉，眼底闪着迷惘的光。
“田边学长是这么交代的，”她轻声说道，“他说位置订在窗边，还会提前让人摆上一束黄玫瑰。”她抬眼望向那束花，双手交错攥紧：“原本他只让我不必在意，不过是走个过场。是我反复追问，他才说出具体地点……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因心生厌烦……”
“南条小姐放心，我和田边做了四年的舍友，他不是那样的人。”诸伏高明喝了口酒，温和一笑。
“我也觉得自己多心了，我甚至不该出现在这。”南条璃子讪笑道，“可是……我还是……太敏感了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胡思乱想。”
“我认为正常人都会多想。”诸伏景光看了眼自己这桌摆的红玫瑰，柔声说道，“何况，今晚是平安夜呢？很特别的日子。”
南条璃子眼底的迷惘淡了些，似乎被这份宽慰振奋，但随即，她朝诸伏兄弟歉意一笑：“真抱歉，过节还麻烦你们出来陪我。这家餐厅的入场卷也是诸伏学长帮忙拿的，不然……我真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办。”
“没什么。”诸伏高明摇摇头，“该感谢的人不是我，而是我师姐。三张入场卷是她给我的。”
这家高档餐厅在平安夜举办了一个“浪漫专场”，到场的客人只能是一家三口或者情侣，并且需要抢到入场卷。
“诸伏学长，你能陪我去吗？进门必须是一男一女。我实在想不出，还可以……找谁帮忙了。”南条璃子找到他，说出这番话时，他愣了下，下意识想婉拒。
在平安夜，和一个年轻女孩出现在高档餐厅，这太不妥当了。再说，平安夜，更该一家人团聚才对。不过，当南条璃子说出下面一句话，让他犹豫了——
“田边学长本来约我平安夜出去吃饭。可突然和我说，要临时改变计划……他被家里……要求去相亲。”
他望着女孩扑闪的眼睫，怅惘的眸光，隐隐不忍。
田边言雅要去相亲的事，他早有耳闻。
最初得知此事，是他与宫本井渊讨论毕业论文的时候。田边言雅的导师刚好进来找宫本，他便安静坐到一旁，低头看着论文上的修改标注，无意间听见两位教授闲聊。
“如今的年轻人实在浮躁，学业不上心，反倒总把情爱挂在心上。”田边言雅的导师说。
宫本井渊劝道：“体谅一下学生吧。毕业季，分手季，谁不想贪恋下青春？”
诸伏高明悄悄留意着两人的谈话。他原本以为，是田边言雅喜欢南条璃子的事被导师发现了，可接下来的内容，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要是好好谈恋爱，我不仅不反对，还会支持。结果呢？马上就要毕业了，他天天忙着到处相亲。上周末跑了两天，这周周三又去了一场，现在还跟我说，周六还有相亲，这周的论文修改只能往后拖。”
“应该是家里安排的吧？他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从来没有。他父亲只盼着他专心读书，将来接手检察官的工作，连谈恋爱都不赞同，更别说相亲了。听说这次是他姐姐从国外回来，格外操心他的婚事，加上他母亲也觉得他年纪不小，这才忙着安排。”
“怎么突然这么着急？难不成还怕合适的人跑了？”
“谁清楚呢。事业还没起步，反倒先急着成家，荒唐至极！”
他坐在一旁，看着吹胡子瞪眼的教授，心下沉吟。
晚上回到宿舍，诸伏高明关上门，抬眼便看见田边言雅抖了抖西装上的褶皱，将外套整齐挂上衣架。
“诸伏。”田边言雅后退几步，望向挂好的西装，“你说这么挂着，会不会不容易起褶？”
“应该。”诸伏高明垂下眼，目光落在他叉腰的背影上。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看来，你对这件事挺上心的。”
“上心？”田边言雅扭过头，茫然眨眨眼，忽然俏皮一笑，“哦，你说的是相亲的事？你知道了？”
“南条小姐知道这件事吗？”诸伏高明坐到椅子上，严肃地问。
“当然！”田边言雅旋过身，双手背在身后，神色自信满满，开口道：“我早就跟她保证过，不管相亲多少次，都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上周那两场相亲，我都故意失手把酒洒在了对方的裙摆上；周三那场，我特意说了些不合时宜的笑话；至于周五那场，我本来还打算……”
诸伏高明微微蹙起眉峰，轻咳一声，出声打断：“那南条小姐，不会介意吗？”
在他看来，这般做法不仅愧对南条璃子，对每一位前来相亲的姑娘而言，都格外不公。与陌生异性见面本就难免局促窘迫，无端被弄脏精心挑选的衣衫，还要被迫接受刻意的冒犯。这些姑娘大多有良好的教养，纵使心生不适，也只会故作大度，轻声宽慰，全然不知这一切刁难，皆是对方刻意为之。
何必如此，徒然让所有人陷入难堪？
然而，田边言雅干脆利落回答：“当然！璃子还说‘理解，你有你的难处’——多贴心。”
“田边，恕我直言，我认为这么做很不妥当。”
诸伏高明本不打算说这句话。他深知世家子弟，婚姻往往和家族利益挂钩，身不由己。但是田边言雅脸上看不出一丝的苦楚，反而朝气勃发，这让他说不出的别扭——他向来认为室友轻浮但不滥情。
田边言雅摊了摊手，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无奈之色：“诸伏，我知道这种做法很‘渣男’，可我能怎么办呢？我见过太多以卵击石，鱼死网破的爱情了。你听说过小桥和也的爱情过往吗？你希望我和璃子变成那样吗？”
诸伏高明一时语塞。小桥湘子描述过往时的字字句句，不断在耳畔盘旋：“阶级矛盾”“为爱卖身”“胆囊半切除”“终生服药”“绝食停药”“兄妹一同赴死”“因爱生恨”。
思绪又不由得飘回导师的祝寿宴上，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历历在目。
小桥和也，你是人吗？”
“百赖明希，这个问题，我不是在分手的时候就回答了吗？”
两人彼时扭曲狰狞的神情清晰浮现在眼前，令人心头发寒。
他又想起了风雪里那场决绝的离别，这一切，本就是他自不量力、以卵击石换来的恶果。
难道对抗注定要落得毁灭的下场吗？
风雪中小桥湘子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的画面，狠狠刺痛了他的心，他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所以我只能选择迂回，这是策略，是为了和真爱长相厮守的唯一策略！我难道不痛苦吗？可这份痛苦只是暂时的，光明的未来就在前方等着我们！”
只是，这样的迂回，究竟要等到何时才是尽头？诸伏高明心底一片漠然。
“放心吧，我姐大概只是一时兴起。我好几次故意搞砸相亲，她都没多说什么，只说我没遇上合适的人。我妈也顶多骂我几句罢了。等她们的兴致彻底淡了，这件事自然就过去了。”
“为什么不直接和他们说，你喜欢璃子小姐呢？”诸伏高明不解地问。
田边言雅望着他，惨然一笑：“因为我们还没确定是男女朋友，现在说出来算什么？再说——”
以下这段话，让诸伏高明一夜失眠。
“在迂腐长辈那，自由恋爱不如青梅竹马，青梅竹马不如门当户对，门当户对不如钦点赐婚。”
也正因为回想到这句话，他才同意了南条璃子的请求，因为他认为，这太不公平了。
“田边学长说，他姐姐听说对方只来了妈妈和女儿，便觉得自家只要弟弟和母亲去就行，他可以把姐姐和姐夫的入场券转给我们。”
南条璃子虽说得信誓旦旦，可诸伏高明依旧觉得这件事不太靠谱。果不其然，没过两天，璃子便来找他，语气低落：“抱歉，诸伏学长，我们的计划恐怕要泡汤了。田边学长说，他姐姐已经把票转给别人了。”
诸伏高明本想开口宽慰，告诉她没关系，就算没有这次机会，田边言雅也不会肆意乱来。可这番话还未说出口，就见南条璃子垂下眼眸，低语：“我原本想让田边学长再想想办法弄到两张票，他却只对我说‘你还不相信我吗，好好去过圣诞吧’。诸伏学长……难道，真的是我太敏感了吗？”
“不，当然不是。”
诸伏高明瞬间将原本的话压了下去。田边言雅口中那句“你还不相信我”，实在让人难以释怀。他望着神色低落的璃子，温和一笑：“总会有办法的，我去帮你问问。”
可打听过后才知道，这家餐厅基本实行会员制，名额大多留给长期熟客，少量对外开放的散客入场名额，早在月初就已经全部抢空了。
难道只能认输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