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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和不爱的人相亲🐾 琳成弃妇, ...
“哒哒”
西川婉琳肩膀骤然一抖,警惕地望向门的方向。良久,没有任何动静,她松了口气,目光重新移回卧室墙壁上挂着的《圣母与圣子》像。
她近来愈发敏感,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刺激她脆弱的神经。想来,也是这个家近来实在不得安宁的缘故。
小桥湘子跟小桥和也闹翻了。
这一切,本就在西川婉琳的预料之中。她不曾阻拦湘子,心底藏着一层隐秘的盘算——她就是要让湘子亲身体会爱情的苦,看清她哥哥究竟是怎样的人,再借由这份来自亲妹妹的怨恨,狠狠刺伤小桥和也。
兄妹闹翻的第一天,她很快意。她静静坐在沙发上,看见两兄妹一个上楼梯,一个下楼梯,就这样怨恨地瞪对方一眼,一句话不说,擦身而过。
小桥和也难得坐到她身边,清了清嗓子。她知道丈夫不是忽然铁树开花,而是被婆婆锐利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才不得不找个台阶下。
但是她不愿做台阶,更不愿被他光亮的皮鞋踩到。于是她一言不发,连眸光都不舍得施舍一分给他,只是静静地看书。书上写着:
你们中间的争战、斗殴,是从哪里来的呢?不是从你们百体中战斗之私欲来的吗?
那天夜里,她难得睡得安稳。半梦半醒间,隐约听见些细碎声响——不知是身旁那人喉咙发痒,起身去寻水喝,还是他又在摩挲、开合那枚视若珍宝的旧怀表。
可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但这份快意,没过两天便渐渐淡去。
夜里,他的咳嗽越来越重。起初喝几口凉水还能压下去,到后来,只能捂着嘴,一声接着一声细碎地喘。
直到某一晚,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扶着床头柜剧烈咳嗽。她被惊醒,却依旧裹紧被子,假装那只是窗外呼啸的北风。
可咳到后半段,那声音忽然变成了急促的干呕。她再也装不下去,猛地坐起身。眼前一片昏花,四周漆黑一片,可她还是凭着本能,一只手摸到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帮他顺气,另一只手摩挲着,找到了台灯的按键。
“啪嗒。”
房间骤然亮了起来。
小桥和也抬手抽了张纸巾,紧紧捂在嘴边,又用力咳了两声。纸巾上晕开一块暗黄的印记,他粗喘了两口气,再抽一张裹在外面,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床头柜上的废纸篓里。
灯光落在小桥和也苍白的侧脸上,她这才注意到,他眼眶红了,眼角沁出了泪。
要用手给他擦擦吗?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他就已经裹着被角,伸手要去关灯躺下。她下意识伸手拦住了他的手:“先喝口水,漱漱口再睡。”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从她肩头掠过,又收了回来,哑然笑了一声,自顾自躺了下去,头枕在双臂间。
她有些不满地轻咬着下唇,在心里暗暗赌气:不喝水便罢了,连灯也不肯关。也好,你不关,我便也不关。就让这屋子这么亮着睡,你也好在梦里清清楚楚看明白,躺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她一边在心里赌气,一边躺下身。刚一侧身,自己这侧床头柜上那两只瓷杯就撞进眼里,她的脸瞬间红透了。
糟了,丢人了。
我刚刚还理直气壮叫他喝水。
结果杯子全在我这儿,我自己都忘了。
她连忙起身,拿起他的瓷杯,转身递到他面前。他却没有接。她垂着眼,正要把杯子放回床头柜,身侧忽然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西川,你会很快睡着吗?”
她微微一怔,茫然答道:“应该……不会。”
“我想收拾一下,搬到客房去睡。用不了十分钟……就抱一床被子、一个枕头……”
她一下子懵了,心底漫开一阵淡淡的忧伤,凉得像窗上凝着的薄冰。
“为……为什么?”
“我怕传染给你。”小桥和也语气平静,“你现在不能生病。”
“你戴上口罩不就好了。”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顶了一句。话一出口,她就觉出不妥,心猛地一慌,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耳边却传来一道陌生的轻响——
笑声?
很低很低的笑声。
“不行。”
如此武断的话,竟还带着笑意说出来。
她茫然地抬眼,头一回在那张素来冷峻的脸上看见笑容——还是对着她的笑。他微微抬着下巴,唇角轻扬,眼尾微微眯起:“戴着口罩也会有动静,你现在得好好休息。”
“不……我……”
“就这样。”
小桥和也已经坐起身,撑着床板定了定神。她望着他线条清晰的后背,糯糯地开口:“我不会睡不好的。”
“你最近本来就睡得不踏实。”他站起身,打开柜门挑选被子,“我夜里走到你床边,你都会下意识缩一下。”
她呼吸一紧,低头看向手中的瓷杯,杯面上模模糊糊映出她通红的脸。
“哒。”柜门轻轻合上。
小桥和也怀里多了一床棉被。他弯下腰,伸手去够枕头。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枕套的那一刻,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你怎么办?”
“我?”
闷闷的声音从棉被后面传来,她看不见他的神情,也猜不透他的情绪,只听见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肺本来就不好,习惯了。”
门轻轻关上了。
她独自坐在一片光亮里,看着卧室挂着的《圣母与圣子》,手里握着那只瓷杯,久久没有回过神。
她越发容易失神,神经也变得异常敏感,可行动却日渐迟缓。就像前天,她只是站在楼梯上,静静看着楼下那场闹剧。
闹剧的起因,她不曾知晓。
等她应下管家“下楼一起布置圣诞树”的邀约,慢悠悠从衣柜里挑了件适合下楼穿的杏色披肩,慵懒地梳好贵妇髻,走到楼梯口时,楼下那对兄妹之间的距离,早已远得仿佛隔了一条银河——小桥湘子架着脚,坐在沙发上,遥控器在手里翻飞,可是电视机却没开;小桥和也站在圣诞树旁,似乎在挑拣着要用到的装饰品。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抬头,注意到楼梯上的她。她却已猜出几分楼下发生了什么,不禁在心底哀叹:
“厄洛斯啊,你是战无不胜的,
厄洛斯啊,你造成财富的流失,
你在少女柔嫩的脸颊上守夜;
你游逛到海上,游逛到荒野人家,
谁碰上你谁就会疯狂。
当前这场亲人间的争吵
是你挑起的。”[1]
圣诞彩球随着她心底的吟唱,在小桥和也的掌心滚动,映照出琉璃灯晶亮的光泽,却映不出她新点的朱唇。
她开始犹豫是否要下楼。
下去她能做些什么呢?什么都做不了,还会被夹在中间,最后只能若无其事嘱咐管家备好下午茶。
回房间能做什么呢?
她可以继续盯着那幅画像发呆,去问玛利亚一些唯有母亲知道的秘密。她还可以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爸爸妈妈,他们的女儿要在夫家度过第一个平安夜。但即便如此,也请他们在圣诞袜里藏好糖果,女儿会在梦境中找到回家的路,拿到她的礼物。
她刚要转身,“啪嗒”一声,小桥和也掌心的圣诞彩球掉落在地。彩球咕噜噜滚到沙发旁湘子脚边,他只静静看着,没作声,又从纸箱里拿出一个新的,在手中把玩着。
她望着那颗孤零零的彩球——球面浅浅的粉色,笼罩在沙发的阴影中,失去了光泽。一丝怜悯忽然涌上心头:娘家的彩球,从没有这般黯淡过。每一颗她都会细细擦拭,再挂到圣诞树上,亮润的球面映着幼时稚嫩的脸庞,笑得格外甜。
“婉琳,为什么圣诞树上只挂粉色、蓝色和白色的彩球呢?”
“因为琳喜欢。”
小时候她这么回答妈妈,打学时,她依然这么回答室友。
“Aww, aren’t you precious?” 室友笑着打趣她。
她总会轻轻笑一笑,默不作声地退远一些,静静欣赏自己装点好的圣诞树。
这棵塑料小树本就瘦弱,又被三色球、雪人、驯鹿和圣诞老人层层裹住,像个被强行塞满礼物的小布偶,憋屈地缩在房间角落。一旁堆着她的书籍与未完成的油画,更显得空间局促拥挤。
每到这时,她都会隐隐后悔——当初为了练一口地道的英式发音,一时冲动选了双人间,如今连一棵大小合适的圣诞树都摆不下。
她太想拥有一栋属于自己的独栋 detached house 了,就算没有,能有一间 bungalow 也勉强足够。她可以在院子里种花,把一整个房间布置成画室,再留出一两间给佣人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个房间都要被分成两半。
前几天去郊区,她看见了一栋不错的Bungalow。院子里的雪被整齐地扫到一旁,露出一条干净的小径。门边堆着个小雪人,黑炭做眼,萝卜为鼻,还插着两根树枝当手臂——只可惜枝桠光秃秃的,屋主忘了给它戴上手套。不止手套,连帽子和围巾也一并忘了,真是太糟糕了!
她双手合十,立在院外,在心底默默祈祷:贝拉,请宽恕他们的粗心,莫要因此降祸于这家人。祷告毕,她望了眼光秃秃的雪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羊绒手套,一时陷入了沉思。
“小姐,您有事吗?”
她惊地回头,见一位老奶奶站在身旁。定了定神,她勉强微笑:“没什么事。”可对上老人狐疑的目光,她只好攥了攥手,低声解释:“我只是在想……这雪人怎么连一点保暖的东西都没有……抱歉。”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Casey背地里的新欢,在这儿等他呢!”老奶奶的神色缓和了些,拐杖在地上拄了拄,“他们连暖气都舍不得开,哪还有心思给雪人打扮?”
连暖气……都舍不得开?
她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在英国时不理解,后来回国坐在自家暖融融的客厅里,依旧不理解。粗略听闻了他们的过往,她心里的困惑更甚——
明明不必走到这一步,又为何要这般为难自己。
直到如今……
她抬起手,像是捧起一阵温热的风。暖意顺着毛绒袖口漫上来,拂过脸颊,竟让她微微出了层薄汗。夫家的暖气,似乎比娘家开得还要足,每次走出卧室,她都要闷出一身细汗,回房后总得先去冲个澡。
想来,大概是为了那个人吧。
她的目光轻轻落在小桥和也身上的黑色羊毛衫上,手臂缓缓垂下。
还是下楼去好了。他穿得实在太少,她得去问问,是想披羽绒服,还是大衣。
“哎呀,你们怎么弄了半天,圣诞树还是空空的呢?”
她右脚一顿,轻轻靠回左脚边上。婆婆的影子从楼梯下方掠过去,依然没发现她的存在。
“还在挑,不着急,妈。”小桥和也掌心的彩球终于停了下来,他的脸上难得露出温和的笑容。
她凝望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眸,那片眼波里,盛着一汪暖融融的温水。沉默良久,她终究下定了决心:还是回去吧。总会有人,替小桥和也披上外套的。
“湘湘,你也过来帮哥哥挑挑饰品——你的眼光好。”
听到这句,她忽觉自己抽身晚了。可已经来不及——
小桥湘子侧过脸,“哼”了一声:“呵,你可没告诉我,我哥今天在家。”
“湘湘,别这样。哥哥周末加班,能早回来一点,很不容易了。”
“不是你打电话让他早回来的吗?”
她望见婆婆上扬的嘴角垂落,便清楚自己不能再逗留。可一道声音却顺着琉璃灯的光线穿进她的内心,告诫她:搅扰他们的,无论是谁,必担当她的罪名。这让她停下了脚步。
“唔……一家人好好一起装扮圣诞树,和和睦睦的,不也挺好吗?”
“为了表面的和睦,就要委屈我、牺牲我的感受吗?”
“怎么会?你小时候过圣诞,最盼望的就是和哥哥一起布置这些。我都还记得,他留学那会儿,你明明还说过,一家人少了一个,过节就没什么意思了。”
“少家人当然不行,少人渣皆大欢喜。”
“湘湘!”
“呵。”
她看着装饰彩球在小桥和也的掌心滚动,一圈圈打转,像极了他缓缓漾开的冷笑。
“倒是想问,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
“小也!你——”
婆婆的呵斥卡在喉间,话音未落。小桥湘子一把将遥控器狠狠摔在沙发上,猛地站起、转身。
“行,我没资格说你。我比你肮脏,更叫人鄙夷,所有错都归我,这样总行了吧!”
她的眼眶一点点泛红,泪水断了线似的滑落,顺着颤抖的脸颊不断坠下。声音渐渐哽咽破碎,最后只剩细碎的呜咽,低低呢喃:“没错,我的命是你换来的。你不乐意,我就没资格拥有幸福!”
“哎呦宝贝,你在说什么?”
“她说的有错吗?”
“小也,你再说!”
“那我把命还给你好不好?你别再这样偏执下去了,行不行?”
小桥湘子痛苦地抱住头,浑身止不住剧烈颤抖,泪水不断从指缝间涌出,一点点褪去脸上血色,只余下一片惨淡的青白。
“傻孩子,你胡说什么!别哭了,不哭了。”
婆婆脸色瞬间惶急,慌忙上前想要抱住女儿。脚下不慎踩到刚才滚落的装饰彩球,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重重撞上沙发靠背,狼狈跌坐下去,被栏杆扶手挡住身影。
“咚——”的一声巨响,伴随着两兄妹的尖叫“妈——”,楼梯上的她心口一紧,下意识小碎步往楼下疾走。
“你松开手!”
“妈……你先起来。”
“你到底和你妹妹说了什么?”
小桥和也的长睫轻颤,神色木然低落,嘴唇抿了抿,声音弱下来:“我……没有。”
“你又撒谎!你不逼她,她能说出这样的话?!你跟我女儿哪里过不去!”
“妈你先起来吧!”
“好了你们别说了,都是我的错,好不好?我回学校,你们开开心心准备过节!”
“都这份上了你还说!”
小桥和也陡然一声怒喝,将她的脚步死死钉在台阶之上。咆哮的余音在客厅里久久回荡,她按住起伏不定的胸口,心跳乱了节拍,一下下撞击着心底残存的良知。
她加快脚步。脚尖即将触碰到地板那一刻,呜咽声在咆哮的余响里炸开: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定是我和你们父亲早年行过错事,报应不曾降在我们身上,反倒尽数落到你们身上。让你们变成现在这样……变成这样……”
那句话宛若惊雷轰然砸落,直劈进她的心底。她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抬手抚上小腹。
那里依然平坦,依然柔软,依然安稳,可这份安稳,反倒叫人心神惶惶。
她不知道,她所行的什么时候会追上她,追上她现在最珍视的恩赐!
口中不觉悲鸣,此刻,她对上了他惊诧的神情。
“西川,你怎么在这?“小桥和也的眉头拧作一团,”别呆这,回去。”
对,她本不该出现在那,可她却出现在那。
这……难道是……
西川婉琳抬起头,看向墙壁上挂着的《圣母与圣子》。画里,玛丽亚亲切地对着她微笑,搂着怀里的孩子——那个孩子也对着她笑。
她的眼底泛起悲哀,这是神明的责难:素不该喝那苦杯的,尚且要喝,你岂能全然免罚呢?你必不能免,总要喝。
该怎么办才好?她从未料想,自己一时的执念竟酿成这般沉重的恶果。起初不过是想让那个女孩尝尝心如死灰的滋味,不过是想刺痛冷漠的丈夫,仅此而已。
她从不敢深思往后的代价……神明在上,她清楚这般说辞不过是苍白的狡辩。她甘愿俯首坦承一切罪孽,不求怜悯宽恕,只求一条赎罪的路!
神明,请给我指明一条道路吧!
“叩叩——”
西川婉琳脖颈微微一缩。清脆的敲门声再度响起,她抬眼望向床头的闹钟,指针已然将近三点。料想是管家备好下午茶前来,便轻声朝门外道:“门没锁,请进。”
“咔哒——”
门缓缓被推开,她却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画中玛丽亚温柔的笑意上。神明尚未降下旨意,她唯有静静等候。佣人同样等候着她的吩咐,只能默默伫立。
真是讽刺又有趣,层层递进的等待里,向来是底层苦苦祈求,身居上位者却始终缄默不语。而此刻,她正从容享受着这份被人等候的滋味。
“西……”
“麻烦将下午茶送上来吧,我今日不便下楼。茶壶底下记得垫上暖炉,免得茶水凉得太快。今日的点心还是马卡龙、蛋糕那一类吗?这两日我没什么胃口,不大爱吃甜食,只需备几块饼干就好,余下的便分给下人吧。往后下午茶的甜品,都换成冰糖炖雪梨、银耳莲子羹……”
“西川,下午茶待会我让佣人拿上来,现在我们商量些事情好吗?”
西川婉琳惊得扭头,正看见小桥和也靠在衣柜门上,调整了下口罩的松紧。她刚要起身,对方抬手做了个“止”的动作。她只好半跪着,呆呆望着他,看着他坐到床边后,才敢轻声询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下午请了半日假,带西园寺议员去见了我的师妹,委托她帮忙处理离婚的相关事宜。”小桥和也语气平淡地答道,目光散漫地落向墙上的画作,“原本打算回公署看看还有没有待办的事务,可接到母亲的电话,斟酌过后,还是回来同你商量一番。”
话音落下,他接连轻咳两声,眼尾泛着浓重的红意,模样倒像是刚刚哭过。
西川婉琳静静望着他泛红如染了胭脂的眼角,唇瓣微动,轻声开口:“要和我商量什么?”
他掉过脸,双手撑着床板,语气略微和缓了点:“西川,平安夜我送你回娘家过,好吗?”
啊,他要赶我走!
西川婉琳喉间发出闷闷的悲鸣——她听见心在哭泣。
谁能想到,日思夜想回家,可这个机会真的来到时,她却没有一丝欢喜。她是这个人的弃妇,会像卖火柴的小女孩那般,在漫天飞雪中游荡在街头,步履蹒跚寻觅归家的路。
家,家,何处是她的家!风雪太大了,以至于她看不见前方的路!
“好吗?”对方又问了句。
他的目光是如此的笃定,他的话语是如此的坚决。哦,他根本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通知的,通知妻子已是弃妇!他以为很委婉吗?她看穿了!
西川婉琳颤抖地问:“为什么?”
“你已经许久不曾回去,岳父岳母想必十分挂念你。近来家里事情也繁杂,你回娘家过节,放松放松,对你们都好。”
口罩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小桥和也似乎被闷得很不舒服,抬手调整了耳绳。他微微阖眼,松开手的瞬间,眼眸倏地睁开,眼底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那层朦胧的水汽落入西川婉琳眼中,瞬间让她心头一冷:哦,他始终在勉强维持体面,可是脆弱却暴露无遗!或许,他从来都不想抛下我,只是难以抗拒母亲的步步逼迫!这是我自作自受,是神明降下的责罚!我该心怀感念,庆幸这份苦难,只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孤注一掷说:“琳能……把墙上的画带走吗?”说完,她怯怯瞄向和也,可对方的脸上只有茫然。
“画,你说那幅女人抱着小婴儿的吗?”他迟疑地开口,“可以。但是……为什么?你想换新的,这幅可以先放到家里的仓库。”
“琳想留点念想。”
“这是什么话?”
“往后日夜怀昔。“
“你打算回去住几天呢?”
“不是你让琳回去的吗?”
“我只打算让你平安夜回去一趟。圣诞节也要留在那边吗,还是过完新年再回来?”
西川的容颜瞬时染上几分惊色,她怔怔凝望着对方,唇齿轻启又合上,最后惨然一笑:“我为什么一定要回去住呢?”
“你不想在娘家过夜吗?”小桥和也眉梢挑了挑,指节叩击着床板,似乎在盘算什么。
“哒哒”的响声敲在西川婉琳心上,她的呼吸被有规律的节拍混乱。她在内心哀嚎:
神明,你何苦不断拖延,我只求一个痛快!
“那这样,”
指尖的敲击骤然停下,小桥和也眉目稍稍舒展,像是想通了其中关节:
“等我把手头的事忙完,就开车去接你,行吗?只是时间没法保证,早的话九点多,晚了可能就要十一二点。要是超过十点半,你就直接在娘家过夜,你现在不能睡得太晚。第二天我午休的时候过去接你,你中午十二点能起床吗?”
“能。琳其实现在一般十点起。”她喃喃回答,忽然醒过神,悲哀地问他,“琳回娘家的事……公公婆婆知道吗?他们……同意吗?”
“我还没和他们说。不过,有什么好不同意的呢?女儿看父母很正常。”
西川婉琳心安了一点——这样看来并非婆婆有意拆散他们。可转瞬她的心又提起来:“他们不会觉得……大过节……琳忽然要回去……很失礼吗?”
“那晚就父亲在家,妈和我妹出去吃饭。”
“那你呢?”
“我?”小桥和也眸光冷了,别过脑袋,眉头锁起,“我总得想办法去看看。”
西川婉琳这才明白,下午婆婆给丈夫打的那通电话,是在说小姑子不愿意回家过平安夜,更准确地说,是不想和哥哥一起过节。刚好自家的世交三番五次提出,双方孩子年纪都不小了,希望安排见面,看看彼此是否合适。于是婆婆便敲定在平安夜,约了对方一家外出吃饭。
“婆婆要把妹妹联姻吗?”西川婉琳震惊捂住嘴。那个女孩哭肿的面庞闪在她眼前,她听见小桥和也闷声说:“不知道,我妈说只是去吃饭,让我妹散散心。”
“妹妹知道这件事吗?”
“我怎么知道?她现在会和我说话?”
“是哪家的男孩呢?”
“不知道。我妈不肯说名字。他怕我反对,找男方麻烦。”
可是,即便不告诉你。你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呀!
西川婉琳在心底悲叹。她忽然想伸手,去抹平他拧起的眉梢,可是她不敢,这太逾矩了。她只能关切地问:“你打算怎么办呢?”
小桥和也眉头拧得更紧,手指用力攥紧床单。他忽然眉头一皱,剧烈的咳嗽从喉咙里不断涌出来。西川婉琳下意识伸手想替他顺气,却被他抬手拦住。她只能束手无策地看着他咳得蜷缩起来,过了许久才缓缓直起身,喘着粗气低声开口:“总会有办法的。”
话音落下,又是几声轻咳。
“聚餐的地点不难打听,家里总归有守不住秘密的人。难的是父亲会不会同意我出门……咳咳……没关系,总能解决。实在不行就偷偷出去,顶多回来挨一顿训斥罢了。”
她看着他脸咳得通红,在心底尖叫着:别说了,让自己缓口气吧!何苦呢?她四处顾盼,找寻着水杯。目光扫过画像时,玛丽亚温柔的目光与她对视,西川婉琳微微一愣,耳边是小桥和也的宽慰:
“别顾虑那么多。你又不像我,受那么多约束,何必小心翼翼?”
没有……那么多约束。
西川婉琳盯着玛丽亚柔和的圣光。那点光一点点在她眼前晕开,里面传来了福音:这是你赎罪的机会。
“好了,就这么说定,平安夜等我忙完我妹的事,就去接你。家里只剩我爸,你不如回娘家自在……咳咳……”
西川婉琳在细密的咳嗽声中惊醒,心底的热浪直冲脑海,她一下探到小桥和也跟前:“琳可以替你去!琳是自由的!”热烈的语气扑到他面上,转瞬化为了挥之不去的忧虑。
小桥和也摇摇头:“不行,你尽量不要外出。”
“为什么?上次去喝下午茶,琳没发生任何意外。”她难得据理力争,一双倔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小桥和也迟疑几秒,依然摇头:“上次是上次。”
“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小桥和也怔怔瞪着他,脸涨得通红,拳头狠狠锤了下腿:“西川,不要和我争这件事……咳咳。”
她眼皮一跳,不管不顾爬到他身旁,伸手猛地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的上半身转过来,让他正对自己。望着他错愕的眼眸,西川婉琳目光沉静,一字一句,字字有力地说:
“你只要把地点告诉琳,就足够了。”
—— —— ——
出自希腊戏剧《安提戈涅》,厄洛斯是爱神阿芙罗狄忒之子,被称作小爱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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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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