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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不要留我一 ...

  •   岁岁是被一阵哭声硬生生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眼,四肢僵得动弹不得,连转头都费劲。只有一双眼睛勉强能看清外头。

      “醒了?”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看不见人,心却莫名定了下来,嘴上不满地埋怨:“陆时安,你怎么才来?我跟你说,我刚在海底碰上半魔人了,还遇上好多麻烦。本来以为死定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嘿嘿,我学会用‘气’了。虽说还破不了筑基,可我厉害了不少哦!等上了岸,给你好好露一手,到时候你准得跪下磕头,求我教你!”

      耳畔传来一声轻笑,岁岁微微一怔。

      是陆时安在笑?那块冰山木头,也会笑?

      “好,那我倒要看看你长了多少本事。”陆时安答道。

      岁岁听出他嗓音里的倦意,正要开口问,鼻尖忽然嗅到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

      她皱了皱眉,问:“陆时安,你有没有闻到烤肉的味道?你是不是趁我看不见,偷摸着吃烤肉呢?”

      自打用了“气”,岁岁的神思便开始一点点模糊。后来交手时,只隐约听见那鲛人说了什么,当时岁岁只觉气血翻涌,气得厉害,再往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为何会困在这一团白茫茫、湿漉漉的球形结界里?为何动弹不得,像被黏稠液体裹住?太多疑问在脑中搅成一团,岁岁的头又无端疼了起来。

      下一瞬,一双手轻轻拢住她,将她脑袋按进怀中。

      那怀抱温暖而安稳,瞬间压下了岁岁莫名涌上的焦虑与悲伤。

      “嗯,我吃这口好的,就得趁你看不见、也动不了。不然你这个小馋猫又该护食了。”陆时安淡淡笑了笑。

      岁岁越发倦了,连睁眼的力气都在一点点流失。她蜷在他怀中,缓缓合上眼,有气无力地嘟囔:“把我馋得都饿没劲儿了……我要睡了,剩下的事交给你。等我醒来,你可得赔我一顿烤肉。”

      话音一落,她便因力竭再度昏了过去。

      陆时安小心翼翼抱紧她,下巴不住摩挲她冰凉的额头,笨拙地想捂暖。他半边身子硬闯结界,被水焰灼得皮开肉绽,几乎看不出人形。可他脸上不见半分痛色,只有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后怕。

      他再开口,语气满是宠溺:“好,等你醒来,我带你去静海城吃最好的烤肉。所以你要答应我……一定要醒。”

      “不要让我一个人留在没有你的世间。”

      *
      结界消融,陆时安怀抱岁岁,缓缓步出。

      周身虽伤痕累累,神色却一如往常。

      他睨向正慌然求助的小清,冷声道:“莫哭了,也不必求。无人会救她。”

      小清不解,手足无措地为楚薇止血,急急问:“为何?为何不救她?”

      陆时安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向岸上行去,只留下一句:“人各有命。死在此处,便是她的命。”

      言罢,天雷绕身,托起他与岁岁,直返岸上。

      那鲛人见势,正欲趁乱遁走,却被天雷枷锁缚住,一并拖拽上岸。他被摔落岸边,浑身剧痛如骨散,龇牙咧嘴睁眼,却见四围早已被修士围住。鲛人顿时不敢再动,悻悻缩颈,只作无人瞧见。

      沈时凝早已等得心焦,见陆时安归来,疾步迎上。待看清二人伤势,眸中霎时腾起怒意。湛卢铿然出鞘,正欲斩下鲛人首级,却听陆时安道:“非他所为。此间藏有真魔。”

      谢让尘正寻灵药为二人治伤,闻言蹙眉:“你与他交了手?”

      陆时安垂眸望向怀中岁岁,目光温然:“是岁岁。她一人破开真魔结界,更阻止了他将困于下头的众人化作半魔的图谋。”

      修士们闻言面面相觑,皆是不敢置信。毕竟陆时安怀中之女,观其气息不过筑基,怎能有这等本事?

      陆时安见此,竟破天荒地又添了一句:“我亲眼所见,她以一己之力,救了所有人。”

      沈时凝眼眶泛红,别过脸去,哑着嗓子骂道:“这小姑奶奶,当真不叫人省心。瞧瞧,本就是杂灵根,还这般不知节制地耗费灵力,莫不是巴不得自己短命?”她悄悄抹去泪珠,再开口时已满目怒意:“那魔头逃去了何处?我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谢让尘喂岁岁服下灵药,见她仍无好转之象,眉间难得染上几分焦色。“时安,你且先去疗伤。岁岁伤得太重,你我皆无力相救,我须得带她去见掌门。”

      陆时安本想拒绝,奈何肉身实在伤重,脚下虚浮,莫说带着岁岁及时赶回风青山,就连站稳都勉强。他心知不能耽搁岁岁治伤,只得将她交予谢让尘。

      谢让尘正要动身,陆时安又深深望了岁岁一眼,低声叮嘱:“师兄,她便托付与你了。”

      谢让尘颔首,郑重应道:“你放心,我必不叫她有事。”

      言罢,谢让尘御风而去。

      二人方走,余荷便携明曜疾步赶来。明曜周身裹得严实,只露一双眉眼。他一见那被缚的鲛人,眸光微动,下意识将面纱又拢紧了几分。

      余荷本就心急如焚,一见到陆时安伤得这般重,更是心乱如麻。她忙问:“陆道友,岁岁呢?”

      “岁岁灵力耗尽,大师兄已带她回风青山寻解救之法。”沈时凝答道。

      余荷闻言,急火攻心,当场吐出一口鲜血。明曜慌忙伸手去扶,却不慎将面纱拂落。

      那鲛人看清他的面容,不由惊道:“十皇子?!你……你怎么还活着?”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望向明曜。余荷下意识挡在他身前,欲为他辩解:“你,你认错人了!他不是……”

      明曜却伸手按住余荷手臂,语气沉稳:“大师姐,事已至此,不必再为我隐瞒身份了。”说罢,他抬头迎上众人目光,神色凛然:“我乃东海十皇子,明曜。今日之事,待我皇兄到来,必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旁观众修士不由低声议论。

      “十皇子?东海十皇子不是早已薨逝了么?”

      “正是。听闻尚未成年便夭折了。当年老海神王还曾下令几大海域披麻戴孝,吊唁至今。”

      见众人不信,明曜退后数步,与众人拉开距离。下一刻,但见其周身水流旋绕,将他裹入其中。咸腥海风亦被卷入,化作道道幻影,迷了众人眼目。待视线再度清明,眼前已立着一尊足有三丈高的鲛人。他的鱼尾通体漆黑,不见半分光泽。随其动作,猛然拍地,竟引动海水翻涌不止。

      明曜缓缓睁眼,绛紫瞳中隐有黑气散出,将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和之气尽数抽尽。

      不待他言语,众人已被其周身的严寒杀意所慑,屏息噤声,不敢稍动。

      是他——东海十皇子,那个本该死去多年之人。

      这世间唯有他能使出这般魔气,只因他生母正是魔族八大长老之一,魅魔春昭。

      当年神魔大战,魔族之中亦有叛徒。春昭便是其一。彼时她与海神王相恋,为情背弃魔族,更助鲛人族屠戮同族无数。然神谶碑封印之后,春昭未得善终。战事方歇,她便因病而亡。

      然世人多不信春昭死于病痛。魔族体质特异,肉身魂灵纵然受损,亦可借修行自愈,何况区区病痛?

      唯春昭死后踪迹全无,尸骨不存。外人纵欲探究死因,亦无从追索。于是九州之人,遂将目光落于其独子——东海十皇子。

      魔与妖所出,自开天以来,唯此一例。

      众人费尽心机欲擒十皇子,以究其体质是否异于常人。更有甚者,意欲剖其肉身,察妖魔合体之后,灵根究竟有否异变。

      不过他们谁都没得手。十皇子殒于鲛人族成年之前。鲛人族对外称:他死于与春昭一般的恶疾。

      可这位早该亡故多年的十皇子不仅重现于世,周身散出的魔气更昭示着他已将妖力与魔气融会贯通,修为之深,远在场中诸人之上。

      意图讨要说法的修士们心知鲛人族与凡间积怨已深,如今又见明曜此等模样,更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惹来无端战祸。

      “既然鲛人族愿担此责,我等等着便是!”

      “正是,左右不差这一时半刻。诸位快先带伤者去疗伤!”

      ……
      修士们顿时作鸟兽散,唯恐走慢一步便被明曜盯上。待众人走远,明曜方收了魔气,复归人形。

      他望向重伤在身的陆时安,正欲上前探看,又恐惹人忌惮。脚下方迈出两步,便又悻悻收回,只局促立于原地,垂目望着脚尖,低声问道:“可有需我帮忙之处?”

      沈时凝与陆时安神色如常,分明未视明曜为异类。沈时凝搀着陆时安,催促道:“自然需要!莫再傻站,快与余荷去寻一处清静之地,便于时安疗伤。”

      明曜愕然抬首,脱口问道:“你……你们不怕我?”

      沈时凝蹙眉,不耐反问:“怕你什么?怕你吃了我?你与我等同行许久,虽素日里总是一派痴傻呆愣模样,可本性如何,我等岂会不知?纵是妖魔所生的鲛人,也改不了你这温和良善的性子。难不成外人三两句猜测,便要我疑你?”

      见明曜仍傻愣在原地,沈时凝便对余荷催道:“你也跟着犯了傻?你是他大师姐,还不快将他唤醒?”

      余荷猛然回神。她比谁都忧心明曜的身份被沈时凝这等正道中人识破,生怕他们因此生了嫌隙,厌他、弃他。谁料真到了这一日,她那些担忧,竟全是多余。

      余荷鼻中一酸,忙别过脸去掩了神色,急声应道:“是,你说得对。明曜,你去找最好的伤药,我带他们去莲池疗伤。”

      明曜重重一点头,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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