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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蕉鹿异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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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至内屋,岁岁便恢复了与水镜的通讯。她匆忙与风书亦传讯,将自入谢家后发生的桩桩件件告知。
水镜那头的风书亦鲜见地面色沉重,久久未作回答。直至与岁岁身后的陆时安对视后,他才忽地回过神,一副惊愕模样。
岁岁还以为陆时安有何不妥,回头端详片刻,更为不解问道,“风老头,陆时安怎么了?哪里有问题吗?”
风书亦正欲开口告知陆时安已恢复记忆的事,却见陆时安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皮,示意他先瞒着。风书亦当即会意,贱兮兮地拍了拍胸脯,一副“我懂”的神色,点头如捣蒜。
岁岁看得更是一头雾水:“你俩在打什么暗号?”她眯眼望向风书亦,握拳警告:“臭老头,丑话说在前头,你若敢和这小王八蛋合起伙来糊弄我,回去之后,我一根一根把你胡子拔光!”
风书亦顿觉下巴一凉,赶紧捂住下半张脸,理不直气也壮地道:“没有没有!为师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
“这还差不多。”岁岁这才收起拳头,晃了晃手腕,“说正事。你那边可查到谢家到底出了什么状况?我总觉得此地处处透着古怪,仿佛……整座蕉鹿城都极不真实。”
“不真实?”风书亦问。
“对,”岁岁一面回想自入城以来的种种见闻,一面将那种挥之不去的不适感和盘托出,“无论是人还是屋舍,都给我一种并非实存的错觉。起初我以为是受了灵花迷雾的影响,才始终觉着如在幻中。可此处有大师兄布下的结界,药气也驱散了那些雾瘴,可那种感觉仍在。老头,我总觉得……”
岁岁沉吟片刻,将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处,缓缓得出了一个结论:“这里不像是现实世界,我和陆时安好像在一场梦里。”
风书亦与陆时安俱是一怔。
“梦?幻境?若真如你所言,能编织出这般庞大梦境又保持其真实的修士,修为恐怕不逊于我。”风书亦皱眉道。
“不,不是幻境。”岁岁思忖片刻,语气愈发笃定,“就是梦。老头,我们可能在谁的梦里。”
此言一出,风书亦与陆时安同时陷入沉思。他们确实怀疑过蕉鹿谢家别有洞天,却从未往梦境之上想过。
“古传闻中,确有一种能编织梦境教人沦陷其中的神兽,名为‘暝繇’。其所过之处,生灵无梦可眠,而它则在吸食足够的梦境之后,织出与现世一般无二的梦境。只要吸入它散出的灵雾,便会不知不觉陷入梦中。”风书亦语气沉沉。
岁岁眼前一亮:“正是!蕉鹿城中一直有白雾萦绕,驱之不散,说不准便是那暝繇留下的引子!老头,快说咱们该如何破梦?是要杀了那兽么?它的真身也在这梦里?”
“岁岁,暝繇早在百年前便已陨落了。”风书亦一字一句道,难得收起了惯常的懒散神色,“它是神兽,也是神使。神界消失之际,它亦随之而去,连一缕魂魄都未留下。”
到手的线索又断了,岁岁颓然坐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嘟囔道:“要是狗蛋还在就好了。”
“狗蛋出了何事?”风书亦问。
岁岁本也没想瞒着,左右他们迟早会发现那柄剑已失了灵性。“不知道,剑灵消散了,如今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铁剑罢了。”她故作满不在乎地答道。
水镜那头的风书亦沉默许久,神色间透出几分担忧。岁岁见他正要开口宽慰,忙抬手截住话头:“一把剑罢了,我才不在乎。剑灵没了再养就是,别用那种我好像离了它就活不成的表情看我。”
风书亦叹了口气,也不拆穿她嘴硬,只继续道:“若当真如你所言,整座蕉鹿城都在梦中,那么破梦之法,恐怕便握在谢家家主手中。”
岁岁一听有办法,立时竖起耳朵:“细说。”
“若依你所言,白雾萦绕蕉鹿城,那入梦的关窍或许便在雾上。你且试着破开白雾,看看能否出梦。若不能,那白雾便只是幌子,真正维系梦境的,只会是法阵。”风书亦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能有此等修为的,放眼谢家,唯有家主谢无言。”
岁岁闻言陷入沉思。她在书中从未见过关于谢无言的记载,便是穿越之后,也鲜少听闻这位谢家家主的事迹。谢家虽为四大家族之首,声望、地位皆远在寻常修士之上,然对外公开的消息却少之又少。世人只知谢家灵酒有奇效,却对谢家人本身所知寥寥。
“她可是隐去了境界?”岁岁又问。
九洲之中,但凡修士皆会被录于册,其后每次破境亦皆留档。唯有极少数大能能够隐匿境界,不被外界所知。相传这几位大能是为免后辈心生畏惧,好让他们不至对漫漫仙途望而却步。风书亦便是其中之一。
风书亦挠了挠耳朵,一副苦恼模样,怎么看都不像即将得道之人。他吹了吹指甲,思忖片刻道:“好像是,且她已许久不曾公开露面了。我上一次见她,还是百年前墨云宗问道之时。那时她尚未赘婿,却已身怀六甲。”
岁岁顿时来了精神:“哦?初恋?白月光?”
“非也,非也。”风书亦故作深沉地摇了摇手指,“是她以日月精气自行孕育的胎儿。”
岁岁闻所未闻,一脸不信。风书亦见状,又道:“当时整个修真界都不信,可待到胎儿出世时,天降异象,蕉鹿城前干涸百年的运河重蓄清流。不仅如此,那胎儿一出世便自带灵气,并非时安那般天生灵根的修真奇才,而是——”他略作沉吟,缓缓道出二字:“神种。”
岁岁对“神种”并非全无所知。相传神明消失之前,不仅留下了神器,还留下了“神种”——以神明精元凝成,只待有缘灵体出现,便可移入体内,孕育出新的神明。只是“神种”不过精元与神力所凝,并不具备真正的神明之力。如此诞生的修士,被称作“半神”。
万年光阴,半神屈指可数。他们降世之前,因是“神种”之故,被寄予厚望。修真界也好,凡尘也罢,皆无比渴盼神明重返九洲。神既无声,世人便将希望尽数倾注于半神之身,笃信只要半神飞升,便能化为真正的神明。为助其成神,他们开始“造神”——遍寻神种,自其尚在母胎之际便灌输修真之道;待其降世,更要承受远比寻常修士更为严苛的磨炼。□□非人之苦尚在其次,精神上更要被反复灌输“舍己为道”之心。半神从还是一团精元开始,便已承载着世人的期盼;出世之后,世人只会更加严厉。
休息?神明岂会休息?他们没有那般漫长的寿元去等半神歇息。他们要亲眼看着神明重临九洲,然后许下那些荒唐的愿望,静待神明为他们实现。毕竟他们为了培育神种付出了良多,自然理所当然地以为,半神化神之后便该无条件回报他们。
可他们忘了,半神终究也是“人”。有七情六欲,有凡胎肉身,会痛、会倦、会哀恸、会绝望,也会不止一次地想要逃离这命中注定的枷锁。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一出生便要活在重压之下?凭什么旁人要将毕生无法企及的抱负,尽数压在他们肩头?仿佛他们的存在,只为成全旁人的心愿。
终于,在最后一位半神自尽之后,修真界才幡然醒悟:原来半神也是人,是他们将半神逼得太紧了,是他们做错了。
只可惜,那时神种已绝,半神彻底在九洲绝迹,一如万年前的神明。修士们再怎么痛哭流涕、追悔莫及,也已无可挽回。
自那以后,半神的传闻便渐渐淡出修真界的视野。久而久之,世人早已忘了神明曾留下过“神种”一事,毕竟谁也不愿承认,半神之亡乃是因他们的强压所致。与其让后人记住这段不堪的过往,不如让它在记载中彻底消失。
“若当真还有神种,修真界岂会不知?”岁岁语气认真,“他们虽不认当年逼迫半神之事,可若真有半神再现,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将其培育成神的机会。”
岁岁这话不假。修士再如何修心,便是无情道中那些口口声声只求飞升的冷漠之辈,心底深处也总有一丝执念。只是那执念是什么,便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若神种自被发现之初便藏起了神力,外人确实无从察觉。”风书亦解释道,叹了口气,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旧事,又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岁岁,谢无言头一胎是不是神种,其实已不重要了。因为那孩子,三岁便夭折了。”
岁岁悚然一惊。若是神种,即便修为再浅,也自有福缘护体。寻常修士莫说下手加害,便是心存恶念也无法近身。她忙追问:“夭折?三岁的孩子,怎么会夭折?”
“谢家对外称是自尽,且当日便匆匆下葬。我后来私下查了几回,发觉此事另有隐情。那孩子,或许是谢无言亲手所杀。”
风书亦这话倒确有几分可能。三岁孩童对生母最为信赖,纵然有福缘在身,也不会对娘亲设防。
“为什么?”岁岁问。
“神力。”风书亦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谢无言在得到神力之后,便隐去了自身境界,从此深居简出,直至今日闭门不见外客。唯有膝下几个子女,在每年开窖之前能见她一面。”他说到此处,心中愈发不安,郑重叮嘱道,“岁岁,若遇险境,便打碎水镜。我在镜中留了一道法阵,能带你与时安回风青山。”
岁岁拍了拍胸脯:“放心罢老头,我保证平安把陆时安带回来!”她顿了顿,又问,“不过……只有我这面水镜有法阵么?”
“是,而且这道法阵的法力只够送两个人走。所以岁岁……”风书亦罕见地面露忧色,欲言又止。
他虽未说完,岁岁却已明白他想说什么。
只够走两个人,可蕉鹿城中此刻有三个人。
岁岁粲然一笑:“安啦,我可是最贪生怕死之人,怎会轻易把逃生的机会让给别人?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我会不会一时兴起,把陆时安扔在蕉鹿城里不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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