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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你不要嫁他 ...

  •   岁岁又与风书亦叨咕了几句闲话,便掐断了水镜,重新打量起这间竹屋。她总觉着,以大师兄那般缜密的性子,断不会无缘无故将她二人送来此处。

      他该是留了什么线索的。

      只是与大师姐的通讯至今未通,岁岁还得想法子知会她们,让她们暂且莫要入城,从外头想法子破了这诡异的梦境才是。

      陆时安见她翻箱倒柜,虽不明就里,却也帮着一起翻找起来。忽地,他目光落在岁岁腰封上——那处竟抽了丝。

      这月华缎是当初在墨云宗时他送她的,刀剑难伤,怎会好端端地抽了丝?陆时安细细回想这些日子的种种,最后得出结论:一匹缎子还是太少了,他该多给她买几匹,不,几十匹才好。横竖她如今换了灵根,有更多灵力能驭使储物戒里的空间,便是再添上百件新衣裳也放得下。如此,她便不必一件衣裳反复穿到抽丝也舍不得换。

      陆时安拿定主意,正自出神,岁岁却忽地惊呼一声,从柜中翻出一封信来。陆时安踮脚一瞧,见是谢让尘的字迹,又瞥见岁岁满脸掩不住的喜色,心头便有些不自在。

      “一封信罢了,也值得你这般欢喜?”陆时安自己都未曾察觉话里已带了几分酸意。

      岁岁浑然不觉,冲他晃了晃手指,咂舌道:“陆时安,这你便不懂了。这可是大师兄留给咱们的,你想想,这说明什么?”

      陆时安联想起岁岁每回见到谢让尘时那副笑靥如花的模样,心里愈发不是滋味,脱口便道:“说明你喜欢他?”

      岁岁笑意一僵,下一瞬满脸惊惶地瞪向他,高声反驳:“胡说什么呢!”她越说越恼,左右开弓捏住陆时安的两颊,恶狠狠道:“小屁孩,莫要妄自揣测大人的心思!”

      陆时安被捏得口齿不清,却仍不肯罢休,含含糊糊地追问:“所以……你当真是喜欢他的?”

      “废话,谁不喜欢大师兄?你难道不喜欢?”岁岁理直气壮。

      陆时安定定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说的,不是同门情谊,是男女之情。”

      岁岁闻言更是惊骇,心中暗骂:我可没教过这东西!他怎会忽然提起这个?便是长大后的陆时安也是块木头,哪里懂什么情不情的?莫非……

      她绞尽脑汁,最后将一切归咎于那该死的灵雾,在心中恨恨道:这灵雾竟连小孩子都教坏了!谢无言你给我等着,我迟早将这些灵雾一根不剩全抽干了!

      陆时安将她这番心声听得清清楚楚,眉头微微拧起,显然是对“榆木脑袋”这个形容十分不满。他又问了一遍:“所以你的答覆呢?到底喜不喜欢谢让尘?”

      岁岁不曾察觉他已换了称呼,只摩挲着下巴认真思索起来:“你这一问,倒叫我不好答了。大师兄可是九洲万里挑一的好男儿,你说我若真能嫁与他……”

      陆时安一听她竟真的往那处去想,心头便如一锅沸水翻涌不止。他不由分说攥住岁岁的手,踮起脚迫近她,语气执拗又认真:“你不要嫁他,好不好?”

      温热的鼻息拂在岁岁面上,有些痒。她想伸手去拂,手却被陆时安攥得紧紧的。小孩子那双眼睛迫切而认真地望着她,里头竟还掺着一丝恳求与悲戚。

      岁岁怔住了。

      那个天之骄子陆时安,会为了这种事哀求自己吗?更何况现在的他没有关于她的记忆,哪怕这样也要放下姿态,将最脆弱的一面展示在她面前,只是为了“不要嫁给谢让尘”这种事情吗?

      她不明白。

      岁岁绞尽脑汁,忽地恍然大悟。她抽回手,按住陆时安的肩膀,无比认真地回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把大师兄从你身边抢走的!”

      陆时安顿时沉了脸,甩开岁岁的手,阴恻恻地转过身去,嘟囔道:“笨蛋,九洲万里挑一的笨蛋。”

      岁岁瘪了瘪嘴,小声嘀咕:“小孩子就是难带……”

      “你说什么?”陆时安一脸幽怨地回过头来。

      岁岁立马堆起笑:“夸你可爱呢,真招人疼,我喜欢得紧!等你长大了,我指定嫁给你。”

      陆时安耳根莫名泛红,愣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当真?”

      岁岁瞧见他这副模样,以为小祖宗总算哄好了,忙拍着胸脯保证:“保真!我岁岁女侠说一不二!”

      陆时安这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虽淡,尾调却不觉微微上扬,又追问道:“那信上写了什么?”

      岁岁这才回神,将信纸递给陆时安:“大师兄说,让咱们安心待在此处,莫要四处走动。谢家近日将办开窖酒会,届时名门望族齐聚,人流混杂,怕有不便。”

      陆时安接过信纸,目光扫过字迹,指尖却缓缓划过纸面。最表层的那一行字登时被他灵力抹去,底下露出一段隐去的文字——这才是谢让尘真正要传的话。

      岁岁在心底暗叹:果然这俩人才是真有默契,难怪陆时安方才那般紧张她抢走大师兄。

      她浑然不觉身边陆时安无声翻了个白眼,还在自顾自地设想着若陆时安与谢让尘真在一处,修真界该掀起多大的波澜。

      陆时安在她脑补到更离谱的画面之前,适时开口打断:“谢让尘说,子正时分去酒窖相见,届时他会携能叫我恢复原样的灵酒过来。”

      岁岁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大师兄,一眼便看出你的状况,早早备好了药酒。在他心里,你这个师弟分量果然不轻。”

      “你喜欢这类人?”陆时安忽地问了一句。

      “哪类?”岁岁总觉得缩小后的陆时安变得奇奇怪怪,分明还是那副腹黑毒舌的性子,但这毒舌如今竟连大师兄也不放过了。要知道,平日的陆时安对大师兄可是敬重有加,视作师长挚友。如今倒好,竟直呼其名,口风里还透着一股子不满。

      “温柔老好人,总是摆出一副体贴关怀样子的那种。”

      岁岁太阳穴突突直跳,偏头痛都快犯了。她抬手捏住陆时安脸颊,左右一通揉搓,佯怒道:“陆时安!不许说大师兄坏话!他待咱们如何,你心里不清楚么?便是你如今成了小孩子,也该懂得敬重二字!”

      陆时安脸颊被揉得通红,那张素日冷淡的面孔难得露出一丝慌乱和窘迫,甚至渗着几分羞怯。

      “补药揉……”他支支吾吾地抗议。

      “小屁孩,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当大人是吃素的!”岁岁嘴上凶巴巴,手下却捏得兴致勃勃。孩童的颊肉柔软又弹手,捏起来叫人欲罢不能,她忍不住暗搓搓地想:这么好捏,若抱着睡上一觉,怕是要舒服得不行……

      陆时安脸颊泛起红潮,眼睫低垂,遮住了眸底暗涌的情绪。

      “哼,这次且饶你,下回再敢妄议同门,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岁岁挥了挥拳头,看着那张被自己揉红的小脸,心情大好。

      天之骄子又如何?救世主又怎样?还不是乖乖让她岁岁女侠揉成包子。

      她颇为得意地转过身去,继续研究怎样和沈时凝重新恢复联系。身后,陆时安悄无声息地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发烫的面颊,唇角微微翘起。

      *
      子时方至,一大一小两条人影便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谢家酒窖后门附近。忽有一声踩断枯枝的轻响传来,岁岁立时竖指抵唇,示意陆时安噤声。

      陆时安不耐烦地扯了扯裹住整张脸的麻布,想透口气,岁岁见状一把将他揽入怀中,急急按住他的手。

      “不可!”她察觉声音太高,忙又压低嗓子,“若被认出来,咱们定要被扔出去。届时你便一辈子当个孩童罢,我看你还如何拯救苍生。”

      陆时安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依我看,如今的灵力已足够。若不够,便让他们另寻一人去当那救世主便是。”

      岁岁骇然,一脸惊恐地揪住他脸颊,狠狠揉搓一番。确认麻布底下是真脸而非人皮面具后,她茫然喃喃:“什么情况?人变小了,责任感怎的也没了?陆时安,你的正义感呢?”

      陆时安被揉得脸颊生疼,含含糊糊地回道:“这世上灵力高强之人比比皆是,缺我一个又有何妨?我年岁尚小,难道不能有旁的心愿,非要将漫长一生尽数投在救世一事上?”

      岁岁愈发惊恐,捂住脸连连后退,直至后背抵住墙壁,才指着他结结巴巴道:“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不成,我得远程连线风老头,叫他看看可有隔空驱魔的法子……”

      陆时安边揉脸边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不就是因体内有魔气,才来蕉鹿城求取解药的么?笨蛋。”

      毒舌,没错。傲慢,没错。还会翻白眼,更没错。是陆时安!绝非旁人假冒!

      岁岁含泪捂脸,懊恼道:“老天爷!实在对不住,是我没看好陆时安,叫他变成不思进取的咸鱼了!”

      “……我身上有咸鱼臭味么?”陆时安不安地抬起手臂,用力嗅了嗅。只有一缕淡淡桂花香,是岁岁身上的气息,不知何时已沾了他满身。他嗅得一怔,脸颊微微发烫。忽地想起自变小以来,岁岁便总爱寻各种由头对他又揉又抱,一副对孩童爱不释手的模样。他起初只当她终于寻着机会报复自己,从未放在心上,可此刻蓦然回想,她搂抱自己的亲昵画面一帧帧浮现脑海,烫得他呼吸都急促起来。

      岁岁却压根没多看他一眼。她听得酒窖后院传来交谈声,忙捏了个隐身诀,牵着陆时安的手悄悄从后墙翻入。

      后院正有几个搬运酒坛的家仆经过,个个形销骨立,瘦得皮包骨头,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似随时都会倒下。可他们却不知疲倦一般,仍搬着远比自身还大的酒坛,双眸空洞麻木地朝酒窖走去。

      几人身后,跟着两个身穿与管家谢羽相似服饰之人。他们手持带刺长鞭,双手环胸倚在大树上,神态懒散惬意,与搬运酒坛之人判若云泥。

      “今年这酒真不错,尚未开坛我便闻到香气了。难怪这次连青城那么远的地方都派人来赴开坛宴了。”

      “可不是么,那青城顾家自打顾仪景去世,都多少年没公开露过面了。你没听说么?有人说顾家如今已连个元婴境界的修士都寻不出了!”

      “当真?那可是四大世家之一呀,就算没落,也不至于至此罢?”

      岁岁听到此处,心神微动。她离开顾家那日,家中虽没了惊世骇俗的天骄修士,可若论元婴境界,光长老便有数十人,更遑论门下其他修行中的子嗣。怎会忽然连元婴都没了?便是子嗣不争气,长老寿元尚长,自己不过离家数年,他们怎可能离世?

      岁岁满腹疑问之际,另一人嗤笑着答道:“自然是真的。顾金兰在世时,顾家几支分家便小动作不断,只是被她压着。她一死,这几脉便明争暗斗,为着家主之位打得不可开交。几年自相残杀下来,那些大能竟被自己人杀尽,只剩些难堪大任的小辈苟活。”

      岁岁心头猛地一紧,脸色霎时惨白。陆时安觉出她的手骤然收紧,默不作声地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的手包入掌心,随后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无声安抚。

      可岁岁满腔怒火,岂会因这一动作便熄灭。她理智尽失,将灵酒之事抛诸脑后,只想寻到顾家前来赴宴之人问个明白,这几年顾家究竟经历了什么。

      不等她冲动离去,又听得那两人谈及顾家此番赴宴之人。

      “那争了这些年,家主之位可尘埃落定了?”

      “还未定呢,不过已有了几名人选。此番前来开坛宴,听说便是为了选出下一任家主。对了,顾金兰从前养在膝下的那个孙女也来了。”

      “哪个?”

      “哎呀……”那人嗤嗤笑着,满脸不屑,“还能是哪个?不就是顾仪景的妹妹,那个杂灵根的废物,顾岁岁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第 1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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