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要一个答案[废土]》东风一朔

7、鱼人故乡（二） 辛星，你有

　　“嗬嗬——”
　　辛星从没这么奢侈游泳过，缺少水资源的末世也不会有资本教会她游泳，幸好黛丽那一脚力道足够，否则从书本里学会的技巧完全不能支撑她穿过太长的距离。

　　她弯腰站起身，穿过小门后是一条幽深狭窄的隧道，不时滴水的顶部和想象中的高塔内部结构截然不同。

　　仿佛进入某种危险至极的探险隧道，微弱的光亮让人本能恐惧前方的未知。

　　从内部看身后的小门上浮着一层又一层光秃秃的手印，堆叠没有尽头，但这门没有实体，辛星好奇伸手触碰，指腹毫无阻挡穿过小门。

　　她碰上无数只森冷的白骨，尖锐的刺痛感袭来，身体本能迅速后退，辛星大口喘气，她的瞳孔上映出骨鱼人黑黝黝的深邃眼眶，眼眶内部站着“她”自己。

　　但又不是——“她”有一条鱼尾巴。

　　“她”在试图拥抱她，尖锐的长指甲飞速延长，辛星猛地感到脑袋一阵刺痛。

　　黛丽和胡克进来后，看到的就是尚处于茫然惊愕状态的辛星，眼皮完全撑开，含胸大口呼吸，脸色惨白，手掌成奇怪的弯曲状。

　　黛丽飞快走上前，用力摇晃看出她的神志，“你看见什么了？”

　　尚未抵达污染核心区域，外围污染有限，不会对人造成显著伤害，不然黛丽也不会直接把人扔进来。

　　目前新人不能出事。

　　毕竟她才是开启这个污染区的人。

　　辛星迟钝眨了眨眼，她艰难用文字描述自己的遭遇，嘴巴一张一合，但最终只吐出干瘪的叙述，“门上有很多手印，我碰到很多只剩骨头的手掌，在它们眼眶里看见长着鱼尾巴的自己。”

　　黛丽松了口气，还好，她没被抓住。

　　但她随即察觉到不对，拧眉道：“外面的骨鱼人无法触碰小门，它们都被隔在一步之外，就算你伸手出去，按理来说只能抓到水流。”

　　胡克上前查看，他没有伸手触碰，而是用一个东西上下扫描几遍，摇头道：“什么都没有。”

　　他们腕尖都有相似的纯黑色手环，不同的是，胡克的手环是双层的，不时发出极其微弱的光点。

　　等辛星回神，黛丽松开扶住她的手，瞳孔扫过周围坑坑洼洼的凹陷，“是精神污染，我们往深处走。”

　　这里只是污染区外层，“外层的污染物攻击力不强，就算没有及时挣脱，仔细观察冷静下来也能找到生路。”

　　黛丽不可能时时刻刻看着她，像这样的危险辛星还会遇到很多次。

　　辛星仔细听着，对黛丽话里话外认为她没有异能的猜测没解释。

　　她自己都不了解那个异能，更别谈怎么使用，说实话恐怕相当于没有。

　　声音渐熄，沉默寂静的洞穴内，连风声都听不见，辛星跟在弯腰的黛丽身后，穿过迷宫一样的走道，注视光线微弱的前方。

　　不清楚多长时间，洞穴渐渐开阔。

　　三人放轻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深不见底的石洞放大每一丝声响，但无论辛星怎么仔细听，都听不见除他们之外的声音。

　　猛然间一脚踩空，警惕的心脏重重一跳，辛星条件反射性借助后方胡克伸来的手腕，扒住凸起的石块牢牢抓住。

　　她低头，后退一步，对上被脚底遮住的一张鱼脸。

　　胡克收回手，他看向黛丽疑问的视线，点点头：“我也没看见。”

　　换言之，这张死鱼脸是在辛星踩到后才出现的。

　　黛丽蹲下身，拿起地上掉落的石块戳了戳覆满鱼鳞的人脸，它的眼睛闭着，脸颊的鳍随着呼吸起伏，在石块的敲击下猛然抽搐，突兀睁开没有眼白的怪异眼珠。

　　一圈圈圆环层层嵌套，深棕色的鱼眼将视线对准他们，猛然大哭，“我终于，终于等到有人了！”

　　虽然辛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张脸上看出伤心的表情的，但它确实在哭，潺潺水流从地底汩汩冒出，打湿松散的泥土，黏上脚底。

　　鱼脸不管几人的表情，继续哭诉：“带我走吧，带我走好不好……我真的错了，我会好好听话的，只要带我走，我再也不说话了，我会好好唱歌的，我真的会……”

　　它囫囵说着，湿润的瞳孔隔着一层浅浅的水流注视着他们，高高扬起嘴角。

　　“你们，带我走好不好？”

　　辛星没说话，她在观察黛丽的反应，蹲下身的黛丽脸色不变，胳膊抵在膝盖上，左手一下一下抛着尖锐的石块。

　　在鱼脸祈求的刹那，她手腕翻转，用力刺向它的眼珠。

　　咕噜——
　　肿胀的鱼眼破裂，脚下的积水瞬间消退，辛星这才发现刚刚不知不觉间，几人的脚往下陷了几厘米。

　　干裂的土块分解碎裂，脏污的鞋面恢复之前干净的模样。

　　辛星：“这是什么？”

　　黛丽拍拍手站起来，“污染区外围的小污染物，它们实力不强，通常用手段转移净化者的注意力，吞噬污染者补充养分。”

　　“在污染区，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她对上辛星的眼睛笑了，“包括队友。”

　　胡克一听就知道黛丽老毛病又犯了。

　　在胡克不赞同的视线中，黛丽摊手补充道：“当然不包括我，特殊副本特殊对待，这个副本我会尽力保护你，除非二选一，否则小家伙你可以放心。”

　　辛星眼睛闪了闪，黛丽正用异能销毁剩下的鱼脸，她明知寄人篱下的情形下不适合问出这个问题，但还是忍不住，“你和他，也这样吗？”

　　她清晰察觉到石洞内的气氛一变，最前方带路的人身形一顿，“胆子倒是不像新人。”

　　黛丽转过身，低下的脑袋俯视她。

　　话已经出口，辛星站在两人包围中，淡定无比，甚至有心思分析进入副本以来黛丽透露的信息。

　　污染区就是副本，游戏称为副本，进入副本的人称自己为净化者，称游戏副本为污染区。

　　净化者之间是争夺关系，不过按照黛丽的话合作模式并不少见，不仅如此新人副本存在令其他净化者觊觎的信息，信息独享价值不大，可用于交易共享。

　　就是不知道这样的信息是所有净化者都想要，还是黛丽自己想要。

　　压抑的石洞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渊，辛星试图在半放空中增加喘气的余地，找点可有可无的乐子。

　　黛丽不带怒气冷哼一声，好脾气转身继续前进，“等你来到众星联邦的时候，会明白的。”

　　她终于确认辛星不属于众星联邦，在联邦长大的平民不可能有这副不合时宜的天真，残忍点说，大家能活一天算一天，既不会关心别人，甚至……连自己都不在乎。

　　前方的深渊等着她，黛丽行动坚定，眼中却浮现她自己都没发现的笑意。

　　总觉得和新人待久了，连污染区特有的腐朽味道都淡了些许。

　　察觉到后方传来的迟疑目光，辛星刚想继续追问，但下一秒余光瞥到前面景象，一只佝偻衰弱的人鱼严丝合缝嵌合在墙体内部，睁着棕色的圆圈眼一动不动注视着他们。

　　不知道看了多久。

　　辛星后退半步，即将紧贴上人鱼的身体离开足够的距离。

　　从始至终，人鱼都一动不动，只是睁着眼睛空洞望着他们。

　　但眨眼的功夫，人鱼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僵硬转动脑袋看向辛星，朝着陌生的人类缓缓露出满足的微笑。

　　“你们来了”，他用沙哑的老年音呼唤三人，“我等你们很久了。”

　　人鱼抬起胳膊拥抱他们，原本僵硬的面皮缓缓变得生动，温热的泪珠从他崎岖的脸上蜿蜒落下，他龇牙咧嘴，人鱼锋利的尖牙露出，却丝毫不让人害怕。

　　因为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在表达被困死在墙壁上人鱼的痛苦。

　　辛星看向黛丽和胡克，他们无动于衷，冷静的面孔下是如出一辙的警惕。

　　“是假的”，黛丽拦在辛星身前，右手亮光一闪，出现一把平平无奇的匕首，“通关副本得到的道具，能够杀死低级污染物。”

　　她啧了声，“这种没有任何污染气息的东西，可惜已经和墙壁融合成整体，得多浪费一个道具。”

　　就算黛丽的刀锋停在心脏前方，人鱼都没有任何反抗，他喃喃自语，“我等你们，很久了。”

　　辛星的心脏突然重重一跳，直觉告诉她人鱼有用，直接杀死人鱼一定会错失重要线索。

　　她猛然抓住黛丽的胳膊，“等等——你说他没有污染气息，说不定不是污染物。”

　　黛丽手一抖，匕首险些刺入人鱼心脏，两人猛吸一口气，黛丽对上辛星心虚的眼神，没好气道：“那你说怎么办，要留着？”

　　这么大一条人鱼扔在这她可不放心，万一诈尸蹦出来，在狭窄的石洞内就是前后夹击。

　　胡克：“先别急，他似乎有话要说。”

　　人鱼的悲伤被强行打断，辛星竟从他的脸上察觉到扭曲的错愕，她把视觉重点放在他的尾部，不断脱落的鱼鳞堆积在地，随即是黏连的肉块，接连从人鱼的身躯掉落。

　　丝丝缕缕，缠绕堆叠的鳞片，串成鼓鼓的囊袋。

　　地面的囊袋在跳动，墙上的人鱼逐渐石化，停止心跳。

　　宛若生命的延续。

　　“你们可以帮帮我吗？”

　　他说：“带我走吧，带着我，唯有我，才能指引你们走向正确的道路。”

　　明明在慢慢走向死亡，人鱼却很开心，眼神死死盯住他们，萎缩的大嘴不断开合，牙齿上下相撞，发出难听的嘎达声。

　　石化漫上人鱼的咽喉，他的声线停止在幸福的顶峰，“我在等着你们，我一直在等着，等着你们——”

　　他的眼眶大开着，里面滚落两颗暗黄的珠子。

　　噼里啪啦的声响越来越急促，仿佛不止两颗眼珠，而是数不清的眼珠掉在地上四处乱撞。

　　辛星弯腰，正要捡起温热的海蓝色椭圆鳞片球，黛丽问她：“你是主动接下污染区委托的。”

　　声响戛然而止。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没想到新人净化者里会有胆子这么大的人，污染区的委托全部来自非人存在，你和他们做交易，当真称得上胆大包天。”

　　黛丽还以为这人只是运气不好。

　　副本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副本开启时随机选中玩家进入，另一种是当玩家符合某项条件时，主动选定副本进入。

　　听起来差不多，但辛星是新人，不可能像他们一样借助道具绑定副本。

　　而除此之外，唯一的可能……

　　她和那些人一样，为了污染区内某样东西而来。

　　黛丽上前一步，“辛星，你有重要信息没告诉我。”

　　她暗暗打量辛星，眉眼微挑，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和污染物沟通，除却净化者本身的实力外，最大的影响因素是污染物品。

　　直到此刻，辛星才真正进入她的眼睛。

　　辛星拍拍球面的灰尘，眼皮都没抬：“彼此彼此。”

　　她率先往前走去，“走吧，前面还有东西在等着我们。”

　　开玩笑，她什么都不知道，委托对象完全是空手套白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