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要一个答案[废土]》东风一朔

6、鱼人故乡（一） 打不过，只

　　还没睁眼，鼻腔就传来无比腥臭的气息，怪异的味道简直要撬开辛星的天灵盖，她眼睛都来不及睁，条件反射性往侧面弹开，坑坑洼洼的干燥硬块轱辘在身上滚过。

　　嗷——
　　沾着零星肉块的骨头架子快贴上发尾，辛星抬手就是一巴掌，但巨大的力道只是将张着下颚的白骨人鱼扇远几厘米。

　　没想到副本开局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幸好不知道强化到什么程度的身体耐摔打，否则刚刚的一巴掌保管手脱臼。

　　她注意到脚下地面很奇怪，和陆地不同，干涸龟裂的纹路交错纵横，边缘翘起。

　　辛星站稳的功夫，密密麻麻的人鱼像是闻着味的鬣狗，眨眼功夫蜂拥而至。

　　她倒吸一口凉气，余光瞥过一只只剩脑袋顶点肉块的人鱼，弯腰抓起人家的鱼尾巴就是一通甩，硬生生砸出一条小路。

　　可除了不远处的黑色高塔，周围全是一望无际的灰黑色平原，大大小小凸起的支柱也只有半人高，间隔很远藏不住人。

　　辛星脸上凝聚大颗大颗的汗水，人鱼骨很重，她双手挥舞的还是偏瘦小的那种，但也支撑不了多久。

　　手臂越来越酸，被扇倒的人鱼慢慢站起来不断靠近，黑黝黝的头骨里没有眼珠，但就像盯住她一样靠近，雪白坚硬的鱼尾骨在地面摩擦，发出渗人的刮擦声。

　　辛星眼睛都不敢眨，生怕下一秒被饥饿的人鱼扑上来分食。

　　是的，她确定这些几乎只剩骨头的人鱼很饿。

　　辛星后知后觉闻到空中浓烈的血腥味，就在她的落脚点附近，堆叠几具骨头凌乱的人鱼尸体，上面的肉块都被凶残的骨鱼人分食殆尽。

　　很显然，他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她。

　　还好，副本至少存在两股不同的势力，骨鱼人和正常人鱼对立。

　　辛星迅速理清现在的境况，开始生涩分析对她而言极为陌生的副本，咬牙屏退心底不该有的杂念。

　　一股强烈的力道从后方传来，辛星险些惊叫出声，如果不是眼快看见熟悉的人类身体，她手上的鱼尾巴几乎要先一步甩上去。

　　“好了，快把你手上的尸体扔远点，这么重的道具可不是武器的最优选择。”

　　含笑的爽朗笑声传来，辛星后知后觉察觉到面前两人轻快的氛围，头发微卷的男人双手抱拳靠在宽大的石柱上，正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

　　拐着她脖子的女人对着她戳戳点点，“你就是开启副本的新人？怎么瞧着又瘦又小未成年的样子。”

　　新人微红的眼眶让黛丽差点误以为自己抓到一只兔子，不过很快那抹淡红褪去，一闪而过仿佛错觉。

　　她好似没看见般收起力道扬眉，“嘿，小家伙，我叫黛丽，那是胡克，我们是你第一个副本的队友。”

　　辛星视线从女人有力的胳膊移动到她比自己高出将近两个脑袋的头，决定聪明地不对这两人旁观的举动说什么。

　　她拖着宽大的鱼尾骨，“我叫辛星。”

　　“真是聪明的小家伙”，黛丽好奇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十六区的么？”

　　要不是能进入污染区的只有成年人，黛丽一定会猜测这副不到肩膀高的新人会是未成年。

　　冷眼送小孩去死，她还没那么丧心病狂。

　　辛星眼光一闪，喉咙含糊应了声没说话，看两人的态度双方的信息并不对等，明明第一次见面，他们从哪儿知道自己？

　　她忍不住捏了捏掌心，打不过，只能装乖。

　　黛丽自顾自说着，根本不在乎她的回答，“听着，小家伙，我不清楚你对污染区知道多少，这虽然只是e级副本，但如果队友主动找死，团灭也不是没可能的。”

　　她在观察辛星，可惜从始至终都只能从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里看出随意。

　　黛丽心底不着痕迹松口气，至少听得懂人话。

　　“我们解决过几次污染区，你乖乖听话，不要做不该做的举动，我保证你能活到最后。”

　　辛星眼中闪过不解，污染区？污染区是什么？

　　不过这一点很快就不重要了，因为她不喜欢被威胁着做事。

　　女人棕色的瞳孔透露出桀骜的野性，拽拽地看着她说：“记得住吗？”

　　黛丽原本以为这样棍子甜枣组合打下去，至少能吓住一无所知的新人，却没想到矮矮的新人仰头，漆黑的眼珠淡淡睨她，用听话的语气问：“哇，你们真是好人，新人的身份对老手帮助很大？看你不慌不忙的样子，还以为只是关心队友呢。”

　　形势比人强，再不喜欢也得忍着，辛星用尽量窝囊的语气提出友好的问题。

　　当然所谓的友好只是她以为，落入黛丽耳中相当阴阳怪气。

　　她们只是陌生人，辛星不在乎黛丽会不会救自己，但特意等到她没力气才救人，转头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威胁语气，刻意隐瞒劣势，就很让人不舒服了。

　　“没猜错的话新人有存活要求？”

　　他们不像是因为队友听话就提供保护的好心人，辛星注意胡克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急切，时不时低头看着什么。

　　周围的骨头架子像是看不见他们，直挺挺在附近打转，辛星这才发现空中有一层不明显的透明隔层，她好奇伸手戳了戳，没想到轻而易举穿过去了。

　　黛丽镇定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理直气壮肯定了辛星的猜测。

　　“新人的第一个副本很抢手，我可是用了不少手段才拿下你队友的身份，当然得小心点。”

　　她走到辛星身边，无谓挑眉道：“你需要一个有足够知识面的队友，不是吗。”

　　辛星转过身看她，另一个背景板队友正在空中戳戳点点什么，时不时调整方向，宛若人型信号器。

　　“你们要利用我做什么？”

　　她提高警惕。

　　辛星直视女人锐利的眉眼，不躲不闪。

　　黛丽在评定她是否有资格了解足够的信息，可惜辛星随意的态度让她摸不清，只能感叹不愧是开启特殊副本的新人，心态就吊打不少人。

　　她当然不知道，这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毕竟辛星一无所有。

　　“说利用多见外，高塔污染区内部有一个很特殊的道具，我要拿到它，作为回报，我会保障你的生命安全，同时充当你一路上的向导。”

　　辛星：“……”

　　“我拿到不给你，会死吗？”

　　黛丽笑了：“嗯？让我想想。”

　　可怎么都没法从那张年轻鲜活的脸上看见害怕的表情，黛丽只得无可奈何摊手：“很可惜，不会。我需要的是道具上的信息，谁拥有它并不重要，除非你动作太快，否则我总能看见。”

　　黛丽松了松手腕，真单纯啊，她不知道有多久没见过纯度这么高的新人了。

　　毕竟，知道的越多，离死亡越近。

　　辛星捏着鱼尾巴的手一松，下一秒整个人坐在地上放松呼吸，可累死她了，她扯了扯手边黛丽的裤子，“你知道怎么对付它们吗？”

　　倒是一秒适应跟班的身份，什么烂摊子都甩给她。

　　黛丽好笑看着莫名开始聚集的骨鱼人，知道辛星同样察觉到道具的作用在减弱，众多骨鱼人的包围下，她当然不能指望新人大杀特杀，反而还得腾出手来保护她。

　　她摇了摇头，小家伙倒是能屈能伸，“胡克，保护好她。”

　　辛星当然能屈能伸，看了她那么久甩尾巴，多少得让她看回来，不过黛丽接下来的举动让她摸不着头脑。

　　闻着味来的骨鱼人把三人围成一个圈，黛丽和胡克一前一后挡在辛星面前，确保骨鱼人无法朝中心靠近，任由它们在外层越来越聚集。

　　骨鱼人高大的身躯和空荡荡的壳子一个接着一个，透过胸腔还能看见背后的骨鱼人，每个骨鱼人只有胸腔中心挂着一颗干瘪瘦小的心脏，沿着萎缩的皮肉吊在雪白的肋骨上，随着行动左摇右晃。

　　一个手臂异常长的骨鱼人突然凑近到黛丽身前，高高抬起的细长手指弯曲，距离黛丽的眼睛只有一步之遥。

　　胡克没有动，黛丽轻轻眨动眼皮，借助旁边的石柱，迅速跳跃翻身到最外层，伸出手臂捏紧半空。

　　细微连绵的咔嚓声此起彼伏，转眼间拥挤的骨鱼人消失不见，地上堆起厚厚的粉末，辛星连骨鱼人怎么死的都没看见。

　　嘎吱——
　　黛丽踩过粉末走到胡克面前，朝他点头，问：“高塔还有多久开启？”

　　胡克递给她一张手帕，“三分钟。”

　　黛丽弯腰擦干净鞋面不慎沾满的骨粉，随手抛在身后，抬脚朝前方走去。

　　辛星这才发现骨鱼人的数量其实没有自己想象的多，在黛丽把围着他们的骨鱼人杀死后，剩下零零散散的骨鱼根本不敢靠近，呼啦朝着别处觅食。

　　“刚刚的是什么？”她一边跟上黛丽，一边观察近在咫尺的黑色高塔，漆黑光滑的外立面仿佛某种生物的皮肤，随着呼吸颤动。

　　黛丽把手伸到她面前，慢慢合拢手指，做出吓唬的动作，“啪嗒！”

　　辛星莫名其妙瞥了她一眼，把手放在她掌心，“这样？”看不出来，明明之前那么拽，居然乐意再次亲身演示。

　　她感受到那股挤压的力量，若有所思，“是空气压缩？”

　　不对，骨鱼人不能呼吸，瞬间销毁的力量更像直接作用于空间，她笃定道：“是空间类能力。”

　　黛丽悻悻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先收回手，只好控制力道，她对小孩都没这么多耐心过，“清理污染会增加激发异能的可能性，而且随着清理能力的提高，异能会不断加强，通过设立锚点，我能挤压一定空间内的活物。”

　　所以在十六区，有些走投无路的普通人会通过交易进入污染区，博得一步登天的机会。

　　看来她不是……

　　辛星两眼发光，又强又实用的能力。

　　但很快她就想到自己时灵时不灵的异能，火热的心态顿时被泼了盆冷水。

　　真酸，她也想要。

　　呜——
　　空灵的叫声伴随咆哮的潮水声在周围翻涌，辛星猛然抬头往四周看，却发现不知何时，垂涎欲滴的骨鱼人再次靠近，数量竟然比之前多出几倍。

　　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相比之前解决的那批，多出的骨鱼人身躯残缺，身形佝偻，全身是彻底的白骨，裂开的纹路贯穿周身，形成交错纵横的图案，看一眼都让人头晕目眩。

　　“不要看，是精神污染。”

　　黛丽宽大的手掌捂住她的眼睛，镇定的声线传入辛星脑海，“听着小家伙，看准方向，用最快的速度进入门内。”

　　“不要回头。”

　　不等辛星发问，凭空生出的汹涌水流挤入鼻腔，她费力睁大的眼睛只来得及看见一只抬高的脚。

　　随后那只脚用力踹向辛星，她像一颗被打飞的球往高塔飞去，水流疯涨之下，底部的小门缓缓开启。

　　该死——
　　黛丽恶劣的微笑明晃晃挂在嘴边，辛星敢打包票她是故意的，她早就定下进入塔内的计划，却先不告诉她，故意打她个措手不及。

　　这女人果然很恶劣，她没看错。

　　确定辛星已经扒到门口，黛丽转过身，和胡克一起灵活穿过层层叠叠的骨鱼，进入小门。

　　黛丽：“探测器捕捉到它的状态了吗？”

　　胡克：“还有一段时间。”

　　那就够了。

　　黛丽看着正前方成功进入高塔的身影，眼底掠开微不可查的笑意。

　　啧，好倒霉的小家伙，居然开出几乎必死的新人副本。

　　只能顺便护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