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云开》陈初猫猫鱼

4、第 4 章

　　顾安做了一个梦。
　　有一个人在追她，她不知道那是谁，只是隐约觉得她不能回头，只能拼命地往前跑，跑着跑着，脚下黑色土地竟然变成了操场的绿茵，那么小的操场，她却怎么也跑不到尽头，双腿已经没了直觉，可她不敢停下。
　　咦？弟弟怎么跑过来了？他在喊“姐姐”。
　　“姐姐姐姐！你等等我呀！我追不上你！”
　　顾安迟疑了一秒，放慢脚步，她张口说话，可是发不出声音。
　　“姐姐你怎么不回答我呀？”弟弟扯住她的袖子，“姐姐我们去玩水吧！公园后面有个池塘，好多同学在那抓到了鱼呢！”
　　“不！不能去！”顾安大喊，可是发不出声音。
　　可是一转眼他们就到了池塘边。
　　“姐姐救我！救我！”咕嘟咕嘟，水淹没了弟弟的头……
　　“顾宇！”顾安猛地惊醒，她终于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可弟弟却不见踪影，眼前只剩下白花花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灌进鼻子，难闻的气味对她来说却如同甘霖，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还好，还好她没困在里面。
　　已经有多久没有梦到过弟弟了呢？顾安已经记不清。她那么爱的弟弟，对她来说却如同噩梦，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被这噩梦缠绕，学心理学，是渡人，也是救己。
　　还没缓过神来，一张慌乱的脸出现在她面前，“还难受吗？对不起，我……”
　　顾安看着季明屿紧张的样子突然有点想笑，一天内在他脸上看到这么多表情，真是难得。季明屿被她笑得发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小声嘟囔：“难道是精神出问题了？”
　　“你才精神有问题！”顾安在他手上拍了一巴掌，却感到莫名的安心。
　　季明屿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大力将她拥进怀里，完全忘了他们还不是可以随便拥抱的关系，声音却带了委屈的哭腔，“顾安，我很担心你。”
　　“好了好了，我知道，再等等我吧，给我一些时间对你坦诚相待。”
　　把顾安送回家，季明屿还是不放心，一个劲地叮嘱她好好休息，不要想着工作的事，顾安一脸无奈，机械地小鸡啄米。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季明屿终于转身，却被顾安叫住：“等一下，我有个问题要问你，你不要回头。”
　　男人定住，心里却多了一丝不安。
　　“你要找的人，是我吧？就这一个问题，你回答是或不是，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说。”
　　“是。”季明屿攥紧的手心出了一层汗，回应他的是一声“好”，还有“咔沓”的关门声。
　　心脏怎么跳的这样快，他的身体也变得轻飘飘的，双腿机械地迈步，上车，仿佛已经不是他的双腿。
　　你终于认出我了吗？你终于肯给我一个答案了吗？可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我好像搞砸了。医生说你从前受过严重的精神损伤，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我很害怕，顾安，我不想要答案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后悔了，我现在只希望你能继续过平静的生活，哪怕你不曾看过我一眼，哪怕你一次都不会想起我。
　　男人滑落在家门口的地板上，裤子沾了灰，平时他最爱干净了，回家都要先把外衣全部换掉，可是这一刻，他什么都顾不得，无力感渗透全身，好像多年前那个失落的少年一样，拼命奔跑，却什么也追不回。
　　这扇门，隔着的，是整整七年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