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格和她的忍人》应见未见

7、试探ing 常佑收

　　常佑收拾完首饰，“叩叩”，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声音穿过木门，听着不太真切：“常姑娘，您在吗？”

　　她向外边喊：“你自己推门进来呀。”

　　说完，常佑便站起身，出去迎那个人。按喜婆之前教的那一套，她本来是应该待在原地等人伺候的，但是她等不及了。再说，喜婆说的话，要全当真，自己老老实实地走完刚刚那一套，估计得更累更饿。

　　所以别人的话，常佑想，还是听听就算了。

　　来的这个侍女年纪还很小，看着还没长开，她手里拎着的餐盒上雕着龙和鱼的花纹，边角处还有金线嵌入做点缀。

　　常佑无视那侍女疑惑的眼神，理所当然地接过餐盒，放到桌上。而后她歪着头开始研究那餐盒，这些金金的东西能不能抠下来啊？开口又在哪？她都闻到饭香味了。

　　“常姑娘，秋婆婆让我来给您送饭。以后我就是伺候您的了。”

　　“啊，你就是那个，陪嫁丫鬟？”

　　“不是，”侍女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补充：“陪嫁丫鬟是您从娘家带来的呀。”

　　“哦哦，那你叫什么？”

　　“近喜。”

　　“近喜，你把这个打开。”

　　常佑站直了，屈起食指，敲了敲餐盒。

　　近喜伸手，将手放在餐盒顶部，摸索着。而后往下一按，餐盒发出“咔哒”一声。一只金色的小鸟从小孔里钻了出来，不停旋转。

　　常佑激动得眼睛都瞪大了。原来这玩意这么好玩？她伸手去拨弄那鸟儿，它居然还会弹回原位。

　　但还没结束，近喜像是变戏法一般，将手放到餐盒背面，把藏在那的卡扣往下一拽，“簌簌”，不同的夹层自动弹出，各色饭菜躺在精致的小碟内，看着十分可口。

　　“厉害，近喜，你好厉害！”

　　常佑发自内心的赞叹：“我从来没看过这样的东西。”

　　近喜下意识要去拿自己内袋里的手绢，手伸到半路，又停了下来。她有些尴尬，这个时候拿手绢早了。

　　伺候主子吃饭这事她干过不少次。秋婆婆看自己长得讨喜，有时主子们吵架了，胃口不好了，都是要自己提着食盒去找的。自己年纪小，主子们也疼她，不把火撒到她身上。

　　可是像这样会为了一个食盒欢呼雀跃的主子，自己确实没见过。她想，莫非真如秋婆婆所说的那样，这个常姑娘嫁过来前就傻了，所以才只能从侧门进？

　　常佑看碟子这么小，干脆仰头，一口气将碟子里的菜都倒进嘴里，然后再挖一勺最底下的饭。她一边嚼一边想，这云府说自己是大户人家，给的菜却那么少。

　　在常府的时候自己也没少拿剩饭剩菜，去喂外头的小猫小狗，她拿来喂猫喂狗的破碗都比这碟子能装。

　　难道说他们不会饿吗？常佑心中叹气，那自己岂不是还要配合这些人的食量？

　　近喜在一旁默默看着。

　　这样豪迈的吃相，这样粗鲁的动作，显然不是一个正常的名门千金能做出来的。常又绿现在的表现，加深了秋婆婆说法的可信度。

　　一种莫名的怜爱自近喜的心中升起。自己虽说年纪小，但，这样不聪明的主子确实是第一次见呢。自己要是把她伺候好了，日后想必过得也不会太糟糕吧？

　　虽说是个妾，但大公子恐怕也没机会娶正妻了。到时候主子成了遗孀，老爷看见她，就会想起大少爷，到时候再怎么说，也不能亏待了这位啊。

　　而且常又绿是个善良的主子，她虽然什么都不懂，却不像其他人那样，对自己干的活习以为常，做什么事都无什反应。她敲门了就出来迎，食盒里的菜也不要她摆。

　　两厢比较下，近喜觉得自己还是更中意这个闹腾的。

　　常佑还不知道自己在近喜心中的形象已经悄悄变换了。

　　她只知道自己很有可能吃不饱了。

　　手边的碟子堆成小山，饭也被提前吃完了，就只剩下两碟菜了，常佑感到悲凉，她太饿了，根本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之前吃的都是什么东西？不知道。

　　常佑砸吧砸吧嘴，又摸摸肚子。

　　这些菜稀里糊涂地进了她的胃，死的是不清不楚。

　　她扭头看向近喜，可怜巴巴地问：“只有这一盒吗？”

　　“常姑娘，”近喜声音弱弱的，“您还没吃饱吗？”

　　“应该是。”

　　“没有了。但是您别急，等到了晚上，我再给您要一盒去。”

　　“晚上？”

　　常佑两眼一黑。

　　自己本来就没吃饱，还要饿到晚上，可以预想到的是，届时就算再来一盒，自己也还是吃不饱！

　　怎么会这样？

　　她嫁过来之前，从未预想到居然会面临这样的困局。哪怕不给她菜，给自己足够多的饭也好呀。

　　这餐盒看着漂亮，可是饭就薄薄一层，根本没填实。只是看着好看。稍微用勺子一挖，就能见到最底下乌黑的木头。

　　他们想饿死我不成？从这盒子上边抠点金粉下来，都够我吃几个大白馒头了！

　　“不行，”常佑愤然起身，“近喜，你给我带路，我要去讨个说法！”

　　“讨个什么说法？”

　　近喜大惊，难道常姑娘现在正在犯病？只是一顿饭，用得着这样吗？

　　“他们给的太少了！”

　　常佑理直气壮地将剩下两碟菜也倒进嘴里，口齿不清道：“我们得让厨房加餐才行，饿着我就算了，害得你也没饭吃，这些人太坏了。”

　　怎么还拿自己当借口呀，近喜哭笑不得，却又觉得她可爱。

　　吃完，常佑将碟子都收进餐盒里，也没让近喜帮忙，她动作迅速，一收拾好餐盒，就提起它，兴冲冲地要往外跑，但她刚走出两步，就被拽住了。

　　我的下一顿饭在等着呢。

　　常佑一脸茫然：干嘛拦我？

　　“你脸上脏了，我给你擦擦再出去。”

　　近喜的手绢是香的，她擦得很细致。常佑微微弯腰，配合她的动作。擦完了，常佑的脸也跟着红起来，我的娘啊，这么小的孩子伺候我，真不好意思。

　　近喜笑笑：“我给你带路，常姑娘。”

　　“好嘞！”

　　常佑自如地牵上了近喜的手，她们就这样出了门。近喜其实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常佑摇摇晃晃地哼着歌，她这么开心，自己说这样不合规矩，那不是扫兴么？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只剩一点余晖照在地面。点灯人还没来得及将府里的灯都给点上，需得特别注意脚下。空荡荡的食盒跟着常佑的步伐晃悠，发出“咣咣”声。

　　“老叫我常姑娘，太奇怪了。你就叫我常佑吧。”

　　常佑乐滋滋的想，近喜说不定能和她成为好朋友呢。当粗使丫鬟的时候，自己干活特卖力，也有几个人过来夸她，但是都聊不长久，大家都有活要干。现在当了主子，闲下来了，是不是就能交个朋友了？

　　“姑娘的字是佑么？我记得您叫常又绿。”

　　“啊哈哈...对。我小字是佑。”

　　晴转多云，常佑把郁闷挂在脸上，又绿，又是又绿，真烦。难道自己要顶着别人的名字过一辈子？

　　近喜见她变了脸，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让主子觉得生分，立刻改口：“常佑，你有什么想吃的？我待会叫他们多拿两碟给你。”

　　“我没记住。”

　　“啊？”

　　“吃太快了，什么都没记住。”常佑一边说，一边摇头。

　　“啊...”

　　近喜年纪小，听到这话，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过了石桥，她才想起来，自己其实可以安慰常佑，让她到了厨房再挨个挑，厨房里那些当下人的，就算觉得为难，又哪有挑主子不是的理呢？

　　但是话当时没说出口，后面再补，又觉得不对了。她暗暗后悔。自己应该再机灵点呀。

　　两个人一起陷入沉默。

　　这沉默是被一道男声打破的，有人叫住了她们。

　　“你们要到哪去？怎么两个人一起拎着食盒？”

　　“云二少爷好……”

　　近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到，她立刻松开了常佑，先行了礼。

　　常佑有点懵，我也要行礼吗？还是不行？

　　她看看近喜，看看云生慈，最后还是没动，僵在原地。

　　云生慈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近喜刚想回答，就听见常佑开口了。

　　“我没吃饱，”她晃了晃餐盒，“要去找厨子再给我做点。”

　　“是个生面孔。近喜，她是哪来的？”

　　“这是刚嫁进来给云大公子冲喜的……常姑娘。”

　　近喜的脸埋得低低的。她虽然心底喜欢自己这个新主子，但冲喜的妾，这个身份说出去还是不好听。

　　尤其是在云二公子面前，婚前他便极力反对这桩亲事，还因为顶撞云老爷被罚了家法。

　　其中缘由连他们这些下人也不难猜到，云大公子是真心喜欢常府千金，可若是将人以正妻的身份抬进来，以后要再嫁就难，前任丈夫病死，是件晦气事。但若是以妾的身份抬进来呢，又委屈了心上人。

　　云二公子和云大公子始终是兄弟，哪怕云大公子因为生病变成了瘫子，云二公子也没有嫌弃兄长，反而还经常代替仆人，推他出去走走。

　　做弟弟的都这么极力反对，可想哥哥若是知道常又绿被这么一声不吭的抬进府里，会是什么心情了。

　　“你是常又绿？”

　　云生慈皱起眉头。

　　常佑愣了一下才回答：

　　“对，我是常又绿。”

　　“常府知道么？”

　　常佑感觉这句话里带着刺，常府知道什么？是知道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常又绿，还是知道自己今天会被这样对待？

　　这个人是不是见过真正的常又绿？

　　后背沁出的冷汗打湿了里衣，她勉强笑着回答：“嫁人这种大事，怎么会不知道呢？”

　　云生慈淡淡道：“难为你了。府里什么都没布置，让你就这样嫁进来了。”

　　“也还好吧。一个人比较自在。”

　　常佑一时嘴快，直接答了。

　　在发现对面的男人投来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后，她赶紧找补：“其实还是有点辛苦的。”

　　云生慈调转话头：

　　“近喜，你们住在哪？”

　　“在千流院。”

　　“那里许久没打扫了吧？”

　　近喜听懂了云生慈的言外之意。她张了张嘴，看看常佑，又看看云生慈，勉强答道：“是。”

　　“你回去替常姑娘好好打扫一番。”

　　“可是…”

　　“我又不知道厨房在哪，你把我的丫鬟赶走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