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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他的无奈 那雨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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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雨和耍人玩一样,云生慈刚勒住缰绳,让马停下,雨就开始变小,成了毛毛细雨。刚刚还要下得和天裂开了一样,直往下倒水。常佑心里腹诽,她把自己的外袍给脱了,跳下车,跑到云生慈旁边,给他披上。
云生慈正在解开车架上的皮扣,身上突然飞来一件衣服,他头也不回:“我不用。”
“还用不用的,你也不是铁人啊。身上还带着伤,淋了那么久的雨,你可别和我在这犟,万一你也生病了,我一个人难道还能拽着两个病号下山?”常佑顿了顿,“云生慈,你对自己好点吧。”
这句话让他回过头来,直直的盯着常佑看了好一会。
常佑被盯得发毛:“干嘛啊?”
“没有。”云生慈卸下横木,扯着缰绳,把其中一匹马给带了出来。这三匹马都很温顺,剩下两匹没有人牵着,它们就留在原地,静静看着。
“哎,你要把马带去哪?”常佑问,“我来帮你吧。”
“你回车上,看好云溪。”云生慈说,而后轻轻吹了声哨,那两匹马听到指令,默默跟在他身后。
常佑回到车上,后知后觉,这人好像对若水庙熟门熟路的,应该是常来。那,他娘带他来的时候,和现在一个人来,应该是产生了对比吧。或许有亲人陪在身边不会那么寂寞,她想,自己虽然没有得到过多少亲人的关爱,但看云生慈那么在乎家人的健康,在乎他们的看法,心中多少也有些感慨,哎,自己没那么好命啊。
她掏出手帕,把项链给擦了擦,而后望着云溪发呆。她想起烂柯和尊药,那两人活泼的简直不像话,但是自己插不进祂们两个人的那个场中,祂们有的是自己没有的东西。自己没有记忆,没有和他们一起生活过的经历,只是被动的承受了祂们的好意。那一份好意,常佑惆怅的想,是属于另外一个素未谋面的自己的。
当云生慈掀开帘子时,他看到平日一向开朗的常佑,现在满面愁容的看着云溪。
“你不开心?”
“嗯呐。”
“是因为他吗?”
“不是。”常佑有些莫名,他这话是怎么回事,杀气腾腾的。
“还是因为我。”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是也不是。”常佑伸手,摸了一下他湿哒哒的脑袋,顺手用灵力给他把头发蒸干了,“你好自恋啊。”
云生慈没有回答这话,而是上车,用皮草把人一卷,将云溪扛在了肩上。轻轻跳下车。他走在前面,为常佑引路,她跟在后头,亦步亦趋。
“这就走啦?居然没有个人出来接我们吗,还有,那个车厢...”常佑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这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庙宇,红砖绿瓦,分成好几个大殿,不同大殿前边还能看见各色香炉。香灰都没清,混着刚刚落下的雨水,看起来真脏。
“没有人接我们。这里是后门。虽然也有牌匾,但一般不会有人从这进。”
“你特意把车停在这啊。”常佑恍然大悟。
“庙里的马厩离后门更近,它们如果生病了,届时带回去不好交代。”
“你连马儿都想得到,怎么不想想把自己那身衣服快点换下来?”
“恐怕难了。换洗的衣服还在客栈。”
“那你站着别动,我帮你一把。”说着,常佑就往他那走了两步,眼见着手就要碰到男人背上,可那云生慈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侧身躲开。
“我自己也可以。”
他往前走了两步,本来紧紧黏在皮肤上的衣服随着真气流动逐渐干燥。
“那你干嘛要一身湿哒哒的走来走去,还要我提醒你才弄干啊。”常佑嘀咕道。
“你好多问题。”
“哈?我问题多?”常佑不满大叫,“明明是你今天太奇怪了!”
常佑毫无自觉,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她该做的范围。
但是如今的自己相较于看起来根本一无所知的常佑,也好不到哪去,面对她的好意,他实际上并没有任何想要拒绝的想法,甚至可说是享受。可笑吧,云生慈想,若是常佑看穿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恐怕只会投来嫌恶的眼神。但此刻,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溺水的人不会在乎飘过来的是木头还是枕头,他只希望自己现在不要沉下去,不管是什么,都只管抓住。
云生慈继续向前走,朝若水庙的客房去。曾经蒋丘,也就是娘,给若水庙捐了不少钱,这客房也是那时候建起来的。云溪经常会跟着蒋丘一起来这,住上几个星期,而自己则是待在父亲身旁,只是偶尔会来上几次。他对庙中的神佛并无关心,一般都是将马带入马厩之后,便直奔客房去。他是来见亲人的,不是来拜神的。
但这一切都是过去了。
此刻云生慈肩上的那个人,身上的体温十分之低,若不是还能感应到他的脉搏,大概和尸体也没有两样。他没有淋雨,也有皮草保护了一路,今天的温度也不算低,也就是说,云溪的体温是他的身体调节后的结果。
大公子大概命不久矣了。下人的话再次在云生慈脑海中响起。那是怎样的语气?带着一分惋惜,一分幸灾乐祸,还有一分事不关己。
现在的他大概能够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和最初的愤怒不同,云生慈开始转换视角,去想那些仆人究竟是怎么看大哥的。
他们每天起来,就要照顾一个根本不会动,也不能说话的人,给他换衣服,熬药,然后掐着时间,给他翻身,用打湿的毛巾擦拭皮肤。喂药,喂流食,都只能靠云溪的本能反应,一点点一点点地喂进去。一次进食,如果不顺利,能够花上一个时辰。因为他还有可能吐出来。
这个人活着就像是死了,和室内的花瓶摆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拿来伺候的东西。云生慈感到悲凉,在云溪意识尚且清醒的时候...
在他尚且意识清醒的时候,或许就像常佑曾经说过的那样,对这样的痛苦感到厌烦疲倦了吧。但是自己却像是鸵鸟一样,对他真正的想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是寄希望于那个奇迹,希望他能够好起来。
“云生慈,你真的还好吗?”常佑担心地说,“你的脸色真的很差啊。”
和你哥都快有的一拼了。
云生慈摇摇头,不愿多说什么。
穿过面前的这条小道,他们终于看见了一个僧人,他一手拿着经书,看着是正要往外走的样子。见到云生慈,僧人停下脚步,把书用臂弯夹住,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随后僧人主动上前:“云施主这是..?”
说这话时,这人还看了一眼在云生慈肩头挂着的云溪。
“我要去客房。”
僧人点点头:“这位又该如何称呼?”
他指的是常佑。
常佑自我介绍:“我是常又绿。”
僧人后退了半步,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有些意外:“您是常府的..”
“嗯。”
“我明白了,”僧人看向云生慈,“女香客所住的客房不在这,云家娘子是特例,概因当时大公子体弱,离不得母亲。我想是二公子误解了,把这位也带来客房,若是将常姑娘安置在此,恐有不妥。若您不嫌我多事,我带这位过去。”
“好。”云生慈说,“我先走了。”
僧人又念了一次佛号,转向常佑:“请常姑娘随我来。”
“不是,你怎么只问他意见,不问我的?”
常佑嘴上不满,还是跟他走了。僧人带她拐了好几个弯,最后走到一个看着就很精致豪华的小屋前。这连小窗看着都是手雕的花纹,门把手摸上去,和真的玉是一个手感。不是,常佑心想,他们这庙怎么那么有钱啊?云府都做不到这么阔气呢。
“就是这了。”僧人说。
常佑有些犹豫地问:“我真住在这里?”
“常姑娘说笑了,”他微微一笑,“您本来就该住在这里。”
这又是什么意思啊?常佑一脸茫然,什么叫做本来就?
但不等她继续发问,僧人就转身离开了。那脚步可比他刚刚快了不少,像是后边有狗撵他似的。
常佑叹了口气,推门进去,结果被吓了一跳。这正对着门的,居然是一个菩萨雕像,比人还要高,就这么放在地上。它神态和蔼,半阖着眼,手上还抓着一只蛇,那蛇大张着嘴巴,缠在它的手臂上,眼看着就要咬上它的脸了。雕像通体都是白色的,只有那条蛇上了色,是青的。
哪有人和这么大的菩萨一块睡的理儿啊?
常佑扭头就想走,但一阵妖风吹过来,居然直接把门给关上了。她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这是什么意思?那臭和尚是故意的吗,把我引到这个阴森森的屋子里头和这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菩萨关一块,想整我?
常佑直接往那扇门上踹了一脚,冲着门闩的位置去的,她使出了全力,一点也没收着,对着一扇门有什么好客气的,但脚下传来的触感,却把她给恶心坏了。她一脚踢上去,传来的不是硬物感,而是柔软粘稠的,近似于面团的感觉。还不止如此,这门随着她的动作,往外凹了一点,而后开始流血。那血顺着门板一直滑到地上,拉出一条直线。
见踹的没用,常佑引出体内天火,想着直接放火把这屋子给烧了,可是天火刚被她吹出去,不等飘到门上,便又自己退了回去。
怎么回事?不听我使唤了吗?常佑开始感到慌张,她扭头又看了一眼那菩萨。
后者的眼睛完全睁开,直直看着她,蛇也扭了过来,朝她吐着信子。
它居然动了。常佑心中警铃大作,哪有这么邪性的菩萨?
她将大刀变了出来,握在手中,对着那雕像问:“你究竟想干嘛?”
它没有回应。
“你要是再不放我出去,我就把你这屋子给砸了,再把你也给削成两半。我看你能憋到几时!”
屋内,除了常佑的声音,再无任何更多的噪声。
屋外,风继续吹着,穿过缝隙,发出近似于哀嚎的“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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