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执迷不悟 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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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常佑坐上了先前的那辆马车，将帘子掀开，好方便自己看见外面的情形。她在等一个人，或许今天他还愿意上车？如果他要能来就好了，若他不来，自己也会去找他道歉的。
但直到车夫都坐到位置上，捏好马鞭，等待出发了，她都没看见云生慈的身影。
难道他回心转意，又决定好好养伤，不来了吗？等过几天，他再上山？
常佑的手攥紧了膝盖上那块布料，把它给捏皱了。
但事情显然没有按着常佑的预期发展。等到领头的人扯着嗓子开始清点人数时，云生慈还是出现了，这人换了一件衣服，红白相间，缀以金线暗纹，还有皮质护臂，那把长剑被他背在身后。
他走路看着也没问题，常佑想，一点看着都不像是被打了。他究竟是好面子，还是真没事了？她想上去问问，但屁股刚离开坐垫，就听到云生慈开口：“你要做什么？”他的语气里都是防备。
这人，她才刚动了一下就说话了，虽然眼睛没看她，但是一直在注意着吗？常佑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呃，我有事找你。”
“等到了山上再说。”云生慈转身，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哎..常佑虚虚的伸了一下手，他真的就那么走啦。
无奈，常佑又坐了回去。从坐垫下边捞出食盒，魂不守舍地开始品尝糕点，嗯，虽然没坏，虽然还是很甜，但是她心里实在不得劲。哎，或许当时还有更好的办法？
比如说，常佑开始挠头，表情十分苦闷，比如说往他的后脑劈一刀，像话本里说的那样，让他陷入深度睡眠..不不，过去的事情已经不可能重来了。
自己现在在这里郁闷，完全是在做无用功。她叹了口气，可是常佑还是忍不住反刍，哪怕当时情况那么紧急，自己，自己也该想到的。当时是报复了个痛快，事后要怎么呢？
领头的人扯开嗓子，嚎了一声：“走——咯——”
车夫一扬马鞭，“啪”地一声，马车开始向前。车轮“轱辘轱辘”地转着。不一会他们便到了山路上，山路不算平稳，为了保证安全，他们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此时常佑看着剩下的点心，想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吃完算了。这马车颠的她难受，云生慈的事想的她也难受，把它们吃完，虽然说没办法让自己的心情转好吧，但起码能够不让自己饿着肚子难受。
常佑把两颊塞的满满的，等她吃饱了，再到云生慈面前，正式的、郑重的、真诚的再道一次歉！
风萧萧兮易水寒...
另外一头，云生慈当然不知道常佑现在是抱着壮士断腕的想法在吃饭。
他在擦剑。那一方手帕轻而柔地掠过剑身，将它的每一寸都仔细擦拭，云生慈的动作十分熟稔，但此刻他的心并不在擦剑这件事上。
山上起雾了。雾气环绕着山体，浓厚的水汽和头顶的乌云，不难想见，将有一场大雨落下。
载着云生慈的那辆车，车夫就是领头人，他见天色不对，开口道：“好像要下雨了。”
“是。”
“云二公子，这前几天都是晴天呐，要是真下雨，啧啧，那可不会小。你知道的，这也是个辛苦活，如果不是我们有点关系，那马车还上不去呢，若水庙这段路，本来是不让走的。”领头人说，“况且要是下了大雨，发洪水，待会等那山上的泥沙石头都给带下来了，人腿可跑不过它。”
“云府会付你双倍钱。”云生慈没有跟他绕弯子，“继续走。”
听到这话，领头人喜笑颜开，但还不忘补上一句：“要是小雨就算了，要是大雨，我和兄弟们那是一点也不会往前的。但您要是想留几匹马下来，倒也无所谓了。”
“能走多远便走多远吧，”云生慈想到云溪，他现在还昏迷着，“若是雨下大了，你们给我留一辆马车就好。”
“哎，哎。成。”领头人一边点头，一边回话。
又过了一会，开始打雷了，紫色的闪电划过云层，“轰隆”，带着恐怖的气势。似乎下一刻就要劈下来，把山给劈开。
常佑闭着眼睛，双臂环抱在胸前，背部紧紧贴着靠垫，不自觉地抖着腿。刚刚云生慈和领头人的对话，她都停在耳朵里了，这多吓人呐，哪怕知道有泥石流的可能，他还是一个劲的要往上冲。干嘛呢，他不要命了。万一云溪在山上出了个好歹，要是被雨挡住了道，他们怎么回去呐？
不能是自己把他的脑袋给打坏了吧。
实在等不下去了，她掀开帘子，朝着车队前方大喊：“云生慈！”
“你有什么事？”他的声音不大不小。
“我...”
“轰隆”，一道雷恰好劈了下来，将她的声音盖过。云生慈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
“我说，要不还是回去吧？”这次她的声音小了些，也没那么有底气了，“你写信给你爹，就说要下雨了，我们上不去，不就好了吗？”
“常佑，坐回去。”
“喂，你不想想自己，不想我，也想想你哥啊？”
常佑不知道，云生慈没和她说的那些幻觉的内容，到底让云生慈的内心受到了多大的震撼。
这个时候的自己是不理智的，云生慈非常明白，但他就像是一个看着□□的马失控的骑手，他正在放任它，同时等待那个最坏的结局。
我究竟是哪个云生慈？是试图做到完美，去讨好父亲却依然失败的云生慈，还是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曾经和常佑这样的人并肩同行的那个云生慈，这重要吗？
不重要了。
有一个声音正在对他说：如果不是云溪，不是他生了重病，夺走了爹娘所有的注意力，你或许会过得更好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迫忍受他们的隐瞒，忍受他们对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态度，哦，还有那种理所当然的、似乎你生下来就是欠所有人的语气。
呼，云生慈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正在做什么？他无法真正预见那个结局，但是他隐约感受到了、近似于命运的召唤。
毁了一切。然后离开。你有能力做到。他的病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完全可以，可以看他在病中受尽折磨然后死去。云溪，他曾经活过但也仅限于曾经，现在躺在马车里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你所熟悉的那个人了。他给你带来的痛苦不是已经覆盖了那些曾经的快乐，并远远的超过它们了吗？
你忍了那么久。你反复回忆那些仅存的为数不多的美好的过去，你装作自己根本没听见那些下人议论你觉得你可怜的话，你挺起胸膛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自己的大哥仍然有康复的可能——即使所有人哪怕父母也绝望了，你也要撑着体面，把他的安危放在自己之前。
你到底要装多久，装成一个好脾气的人，装成一个孝敬的儿子，装出你根本不在乎一切，但实际上在心底又不断反复？
手帕上绽开一点猩红，它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连带着割伤了云生慈的掌心。
“你倒是回句话啊。”常佑面对冗长的沉默，感到不安，又喊了一声。
“常佑，若你害怕，可以让车夫掉头，带你下山，我不会拦你。”
云生慈的语调听起来还是正常的。可这话一点不像他平日会说的。
“什么意思？我怕个鬼啊，我...”我明明是担心你才..
但这话她不好在众人面前说出口，常佑沮丧，自己是妾，要注意身份嘛。之前被人强调了那么多次，不想记住都记住了。
啊啊啊啊啊！她简直抓狂了。云生慈这人，太难相处了。
一会这样，一会那样，都是自己在说个不停，常佑根本摸不准他现在心底在想什么。他不是最看重他大哥了吗？怎么今天搬出云溪来也没用了？他到底怎么了啊，要是看不爽自己，那就过来，把自己打一顿吧，哪怕打一顿呢。
“啪嗒、啪嗒”，一开始是细小的雨珠，打在车顶上，将脚下的土地染成星星点点的深色。
但还不等领头人喊出命令，雨势便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加大了。
坏了。领头人想，早知不贪他那点钱！这下都不知道能不能下去了。雨下的那么急。
绿豆大的水珠被风卷着打到人身上，生疼。马车都停了下来，马夫们在等待指挥。领头人发话：“走，走，都走。给云二公子留一辆，我们下山去。不要留，一刻也别停，快快动起来！”
他回头对云生慈说：“云大公子...”
云生慈点点头，示意他会接手。
男人下了车，一边往云溪的马车走，准备接替马夫，一边对着常佑的方向喊道：“你走不走？”
“我不走！我跟你们上山。”常佑说，“但是雨那么大，你要怎么上去啊？”
“下来，到云溪车上去。”
云生慈跳上马车前座，抓好缰绳，捏着马鞭：“你真想好了，要跟着我上去？”
“不然呢，我看着你去死呀？一次幻觉就那么要命了，你一个人上去，孤身奋战，都没有人帮你一把。”常佑麻利的钻进了车厢。躺在她对面的云溪闭着眼睛，身上有一股她不喜欢的药味。
“你觉得我可怜？”云生慈往后看了一眼，这有一扇小窗，但没法通过它看清常佑此刻的表情。
“呃，那倒也不至于吧。”常佑说，“你就当我是...想要将功补过好了。”
“你有什么过呢。”
“我应该直接把你打晕，不应该泄愤的，对不起，云生慈。”常佑非常认真地说，“我当时真的太过分了，你生我的气我也理解，你要是想撒气，待会把你哥找个地放下，我让你打回来。”
“别傻了。”
云生慈对她这一番话束手无策，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他只是对自己的无能和卑劣感到绝望了。他愤怒的一切都是他无法解决的，云函玉，云溪，都是他的亲人，可是对于此刻的自己来说，这两个人就像是扎在他身上的箭一样，若要拔掉，倒刺或许会要了他的命，若不拔掉，正在溃烂化脓的伤口会一直提醒他过去发生了什么。
雨幕之中，马蹄声仍然“哒哒”，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衣服上。
“什么叫做别傻了啊，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一点，你这样一脸苦大仇深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没做错什么。你是对的。”云生慈说，“只是我累了。”
“累...”常佑不解。
“我不想解释什么了。”
“...抱歉。”
常佑感到了深深的无力。她还是没问出什么，问题依然没解决，然后他们像是鬼打墙一样，说不定之后还会重复这样的对话。她一点不喜欢这样。
如果可以，她现在真想随便拿个什么东西，把这人的脑袋给撬开，然后看看他究竟是在想些什么。然后再把自己的答案给塞进去，把他的脑袋关上。好了，现在你想的东西和我的想法在一块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快点全都说出来啊！
但事实是自己现在只能对着云函玉那张憔悴瘦削的脸发呆。
常佑烦躁不安，她把项链上的犬牙丢进嘴里，开始嚼它，“咔、咔”。
常佑就这样啃了一路，直到马车在若水庙前停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执迷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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