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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天意啊!   客房。 ...

  •   客房。僧人提了一壶热茶,又从抽屉里找出配套的茶具,放到了桌上。他刚把常佑带进那个小屋,就马不停蹄地回来见云生慈了。

      此时云生慈正坐在床边,他刚用手探了探云溪的额头,没有发烧,又摸了一下大哥的手掌,冷的可怕。

      ...云溪会死在山上吗?

      你的坚持,究竟意义何在?你朝夕相处的、试图从阎王爷手下捞的人,究竟值不值得你如此付出?

      如果他死了,就死在这山上,那么他引发的一切就都一笔勾销了。常府的目的?不知道也无所谓了。若水庙的阴谋?本就是针对着这个人来的。似乎一切都在围剿着云溪,有意置他于死地。

      究竟是救,还是不救?

      如果自己并不是云溪的弟弟,自己过去二十余年的记忆都是虚假的,那么这个自己,还要拼上全部去救人吗?救一个随时都可能离开人世的病人?

      他不确定。在那一次幻觉过后,他不确定了。

      云生慈感到自己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所有的思考不过是为了维持最后的体面。现在的他不是真的在思考,他的思考已经过载了,云生慈是需要一个东西维持他的心神稳定。

      常佑做不到,她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他身边,她也理解不了自己。最重要的是,她是一个完全无辜的人,她不该承受这些。

      她不该嫁进来,被搅进这泥潭。自己不久之前,还差点杀了她。有什么资格再往她的天平上继续加码,要求她给他更多?

      “喀拉”,是茶杯和茶盖发出摩擦的声音。云生慈回过神来,身体绷紧。他精神紧张,这反映到身体上,就是他现在对环境里的任何变化十分敏感。

      和尚斟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云生慈接过,只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哪里,云施主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庙里可有多余的棉被?”云生慈说,“病人畏寒。”

      “有。”和尚走到旁边的柜子前,抱了一张叠好的棉被出来,那上面还有一股陈旧的霉味,显然是很久没有用过了。

      云生慈皱着眉接过,拍了两下,他哪里用过这样的被子。但现在也只能忍受,毕竟山上不同府里。他将被子展开,盖到云溪身上,又把自己的被子叠了上去。

      做好这些,云生慈回头,发现那和尚还没走,便问:“你还有什么事?”

      和尚摸了一下衣袖,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云公子可是为了赴约而来?”

      “云家主在信中只说了地点和人名。”

      “那便是了。”他将衣袖里的硬物拿出,是一个小瓶子。

      “请云施主将此药给病人喂下,而后再去常姑娘那,把第二粒药给她。”

      “这药是做什么的?”有了安神香这一前车之鉴,现在云生慈对若水庙中的一切都抱有怀疑。

      不管和尚怎样回答,他都不会将这东西喂进云溪嘴里。

      待会要去找常佑。他想。既然她不愿下山,等到事情水落石出,自己总要带她回去。

      “这药是信春娘娘所赐,她感念云氏夫妻爱子心切,赐下这瓶丹药,正是要将云溪公子身上的疾病彻底去除。此药药性极烈,需得先用安神香铺垫...”

      “所以若水庙一开始就知道安神香有毒。云溪的身体虚弱至此,一场风寒恐怕就能夺去他的性命,你们这么笃定他不会因安神香而死么。”

      “安神香只作用在信春娘娘所庇护的人身上,被信春娘娘所庇护的人,是不会死在她手下的。”和尚双手合十,“云家主也是在深思熟虑之下,才向信春娘娘求取安神香。”

      “实在荒谬。”云生慈摇头,“若她真的有用,若她真的怜悯他,为何要在他最痛苦的时候才肯降下解药,我大哥还未进入云府之际,娘就来若水庙求她了不是吗?你们的菩萨,是不把人折磨到最后一刻便不罢休。还是说,要让他捏着最后一丝希望咽气?”

      “人之生死,不是可靠外力修改的。皆是天意。”和尚将云生慈的茶杯重新斟满,“信春娘娘既然赐药,便是允许大公子活下去,施主何必如此气恼呢?”

      “天意,呵...”云生慈淡淡道:“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和尚听罢,双手合十,行了一礼,而后离开。

      雨停了,风依然“呜呜”的吹着。云生慈向窗外望去,外面的天依然是昏暗的。他只能凭直觉判定,现在大概是黄昏了。

      不知道她现在睡下了没有,大概这庙里的伙食她也吃不惯。

      云生慈将那药瓶打开,倒出药丸,两粒红的。它静静躺在自己的掌中,他将手握成拳,微微发力,等再打开手掌时,那药丸已经化为齑粉。云生慈拍了拍手掌,将那药粉散落在地。

      又等了一会,云生慈起身,离开客房。

      他想的是先去大殿,等到了大殿,再用轻功找那间客房。在云生慈想着抄小路,前往大殿时,却发生了变故。

      有一个女人正挡在路中间。她穿着一身红衣,一头长发用简单的木簪固定。

      “能让开些么。”小路十分狭窄,只容一人通过,云生慈急着找人,语气也有点不耐。

      “你要去哪?”春又绿问。

      “我要找人。”

      “真巧,我也是来找人的。”

      “让开。”云生慈重复道。

      “不如说说你要找谁?这庙里我可熟得很。”

      “我要找的人,你不认识。”

      “是女人吗?”

      “...你想说什么?”

      “啊呀,我不过恰巧看见,有个和尚带着个女人到了客房,心想着这天气竟然也有人上山,才想问你一问。”春又绿故作惊讶,“你何必对着我摆臭脸。我和你无冤无仇的。”

      “那客房在哪?”

      “我带你去。”春又绿笑,“但是你也要帮我找一个人。”

      “谁?”

      “洛、溪。”

      “你知道我的身份?”

      “云二公子器宇不凡,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你是谁?”云生慈的语气冷冷的。

      “我,”春又绿竖起食指,指着自己的脸,“我是春又绿。”

      “又绿。”云生慈的瞳孔骤缩,他立刻想到那个幻觉之中没有露脸的女人。她的声音,与记忆逐渐重合。她要找大哥,是为复仇,还是为了其他,此刻这人出现在若水庙,那安神香的事情是否也是这人所为?

      “是呀,你也觉得这名字好听?”她笑得很灿烂,“你要找的人,是不是也叫又绿?”

      “不是。”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他要找的人不是常又绿。而是常佑。

      “那真奇怪了。那和尚告诉我的,明明是常又绿呢。既然你要找的不是又绿,那间房子里的,又是谁呢?”春又绿朝着客房的方向看去。

      “你想表达什么?不要废话。”

      “我嘛,我当然没什么想法。只是你一个大男人,天这么晚了,干嘛要去找一个女人。”

      春又绿笑起来,眼睛也眯成了一条缝:“是和洛溪待在一起,实在不自在吗?”

      “安神香,是你做的吗?”

      “嗯?”春又绿疑惑,“我吗?你怀疑我。”

      云生慈原先不信鬼神之说,但在客栈那一晚后,他哪怕再不相信,也不得不承认这世上有自己自始至终都一无所知的东西。连同着幻觉的前半段,也即是云溪向着春又绿求饶那段对白,也教他半信半疑。无法还原的安神香,诡异的药丸,和处处透露着疑点的若水庙——一切最终似乎都指向面前这个女人。

      “是你做的吗?”

      “信春娘娘法力无边,我怎么做得到那种事情呢?”春又绿说,“但你若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也可以去烧几炷香,拜拜她。”

      “客房在哪?”云生慈退而求其次。

      “你求求我,我就带你去呀。”

      “......”

      云生慈冷下脸来,一眨眼的功夫,便出现在春又绿身后。这人根本就是在浪费他的时间,她在拖延什么?

      春又绿拉住了他的手臂:“你真急了啊,我跟你开玩笑的。”

      “那客房离这也不远,但你要是用轻功去找,可就有的找了。你若愿意最后信我一次,我带你去便是了。我只是来找洛溪,倒也不想真得罪你。”

      “洛溪就在屋里,你不去找他,偏偏来缠住我么。”

      “他现在还睡着吧?”春又绿的表情又变得落寞,“我与信春娘娘说过了,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可信春娘娘不许。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他的命太重了,寻常人是换不了的。若是你,你会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要牺牲谁的性命去换云溪的命?”

      “你愿意吗?”春又绿没有回答,继续问。

      “我不相信那个什么信春娘娘能做到这样的事情。”云生慈甩开了春又绿的手,“若你不想带路,就走开。”

      “呵呵呵呵呵呵...”春又绿自言自语,“洛溪,是我最爱你啊。还是我最爱你。”

      接着,她推开云生慈,把他挤到一边,走在他的前头:“跟我来吧。你要找的那个人,还在等你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天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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