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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别把孩子吓着了   咚、咚 ...

  •   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

      清晰的敲门声将云生慈从睡梦中吵醒,他掀开被子,朝着门的方向走去。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伫立在门前,问了一声:“是谁?”

      没有回答。

      敲门声仍然在继续。有条不紊的重复着刚刚的频率。每一次都精准的踩在拍子上,咚,咚咚。云生慈屏住呼吸,又向前一步,手掌贴在门上,试图去感受门的震动。可是门并没有同他预想那般随着敲门声的响起带着微微的震动,他的手掌什么都没感应到,只有耳朵还在清晰地接受那个信号:有人在敲门。

      是人在敲门吗?

      他屏住呼吸,就是为了听清,是否还有其他人的呼吸。他听见了很多,听见有人在打呼噜,有人半夜起来,脚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还有倒水声。这么多的动静,偏偏距离他最近的那个“人”并没有呼吸。

      咚、咚咚。

      要出去吗?云生慈犹豫起来,这敲门声很明显是针对自己来的。是有人有意要引他走出房门,可房门之外有什么?自己此刻哪怕再怎么不相信鬼神之说,也不得不承认,世上确实有自己无法掌握的东西。一个人可以控制自己的呼吸,却不可能敲门却让这扇薄薄的木门毫无震动。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一场梦?云生慈将手收回,放弃屏息,而后盯着自己的掌纹看了一会。他缓缓将手握成拳头,指甲嵌入肉中,是痛的。他有感觉,这不是梦。

      云生慈将目光放在门缝,是的,这门底下确实有一条缝。这客栈并不常接待他们这样的客人,包厢更多是用于接待那些不太有钱但愿意留下住一晚的信徒。有钱的人大多去包了更豪华的酒楼。云生慈没有去酒楼,特意在这里住下,是因为他不喜欢酒楼的氛围。纸醉金迷,酒池肉林,这些东西叫人倒胃口。

      要趴下去看吗?

      心跳声“砰砰”地回响,静谧的夜里,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敲门声在耳边被不断地放大。

      云生慈先是单膝跪地,再将手撑在地上,最后才侧着身子,趴了下去,看向门外。

      从门缝往外看,果然空空如也。没有人,敲门声是凭空出现的。可是他的耳朵却告诉他,这敲门声分明就来自门外,且确确实实就是在敲自己的门。云生慈快速站了起来,而后吐出一口浊气,将挂在床边的剑拿上,穿好鞋,毅然地推开了门。男人眼神凌冽,动作轻捷,那门推开的一刹那,他便将目光看向走廊——

      果然。

      不仅没有人,就连他刚刚能够听到的,他人在夜里正常活动的声音也消失了。云生慈笑了一声,敲门声是为了勾他出来不算,连那点制造虚假安全感的声音都不放过么?他提着剑,又往外走了几步,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看见,地面上似乎有一个白色的物体。它不大,但放的位置却十分巧妙,端端正正地挡在路中间,很明显就是要人看见它。

      是一个菩萨雕像。

      云生慈上前去,将它捡了起来,仔细端详。这个观音像,与他在白天时看见的差不多,区别只是那时它待在店铺里,现在变得更小一些,来到了自己手中。它的脸很精致标准,闭着眼,温柔的表情,头发垂在肩头,一手持着玉瓶,一手捏着一条小蛇,那小蛇顺着它的姿势,安静地盘在它的手臂上。

      咚、咚。

      又传来了声音,但这次的咚咚并不是敲门声,而是有人正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云生慈将视线收回,看向前方,却看见一个最令他意外的身影——云溪。男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形销骨立,动作却异常地麻利,他似乎被什么吸引着,快步往楼梯的方向走。

      “云溪!”云生慈连着叫了两声,“云溪?”

      然而前面的人并没有停下脚步。

      云生慈下意识就想动用轻功,想尽快地到大哥的身边去,但他刚抬腿,就发现自己的真气像是被清空了一般,丹田内空空如也,毫无可以被自己调动的东西。无奈,他只能加快速度,跟在云溪的身后,朝楼梯跑去。

      是什么让大哥醒了,又不顾身体也要下楼?没有思考的间隙,云生慈很快就来到了楼梯口,他看见了云溪的正脸,那人没有走远,而是停在平台上,这里正好有一个死角,挡住了云溪正在看的东西。

      而后云生慈听见云溪开口说:“又绿,你在干什么?”

      常又绿。云生慈心中有一道闷雷炸响。常又绿,怎么会到这里来?他未能拼凑出的真相正在浮出水面,常又绿就是那块空白拼图,尚未被看清,尚未被涂上色彩,因此云生慈无法将她放在任何地方,只能下一个判断——她会属于常府。现在本人居然出现了,就在面前。

      她的目的是什么?云生慈没有继续向下走,他不希望在这时惊动那人。他刚刚的跑动声,云生慈想,并没有太大。或许...

      果然,他们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而停下对话。

      “我回来是为了带你走。”是一个疲惫的女声,“你在云府分明就不快乐,为什么不答应我?”

      “我不走了,”洛溪的声线微微带着点颤抖,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得十分哀切,眉头锁紧,夹出一个“川”字,嘴角也是往下拉的,“我家里人不可能同意的。我..也定下婚约了。”

      “是常又绿吗?”

      “是。”

      “你是后悔了,后悔当初说要娶我?你当时和我说好的,就不算婚约了吗?”

      云生慈努力弄清楚当下的情形,把这团打了结的麻线理清,什么?大哥面前的这个又绿,不是和他定下正式婚约的那个又绿么?

      “是我负你。”云溪说,“是我负了你。”

      “当初若水庙,你向我许愿,说你要娘亲健康幸福,我不是答应你了么。”又绿的声音冷冷的,“我讨厌说话反悔的人。你要我把一切都收回吗?”

      “不不不,我求你,”云溪听到她提到娘,登时便跪了下来,“我求你,不要动我的家人。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来世再报你的恩情,好么?我已经没有能力..”

      “你没有兑现你的诺言。”

      云生慈听到了类似于布帛撕裂的声音。

      “那我换一个身份,嫁给你,好不好?”

      云溪看着她的脸,不住地颤抖,他开始啜泣:“你把她怎么了?”

      又绿伸手,轻轻抚摸着云溪的脸颊,她的手是惨白色的。

      “这就是你希望的。拖下去,拖到你以为我忘记了,然后背着我去过上好日子,是不是?”

      “常府会杀了我的..”

      “又有谁知道呢?”又绿继续道:“这件事如果你不说出去,又有几个人会知道,常又绿不是常又绿呢?又或者,这个身份,其实谁来了都可以?你想娶的,只是常府的千金,而不是常又绿这个人,对不对?如果你让我开心了,她就有可能活命,你说好不好?洛溪。”

      “你放过她,也放过我,好不好?”云溪绝望地说,“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我不后悔。我才是先来的。”又绿恶狠狠的语气和她所说的内容十分割裂,“我一点也不后悔。我要和你成亲,我要云府做十里红妆,给我最好的婚礼。我一切都计划好了,你只要出现,然后成为我的新郎。你会站在迎亲队伍里,等着我下喜轿,等到他们全都围过来,再让花童撒喜糖。我们就走过提前铺好的毯子,进到屋里去。”

      “等到你爹娘都来了,每个客人都见过一遍了,我们再入洞房,喝交杯酒。”又绿用手轻轻揩掉云溪眼角的泪珠,“洛溪,我会一直等你的。等你回心转意,亲自来找我。”

      说完,女人的手消失在云生慈视野当中,只听见“哒哒”两声,是又绿的脚步声。

      云溪失魂落魄地回头,看样子是要走回房间了,云生慈在云溪即将和自己擦肩而过时,叫住了他:“你要装作没看见我么。”

      云溪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云生慈恼了,抓住了云溪的肩膀质问:“你刚刚是在和谁说话,那个又绿又是谁,除了常又绿,你还有哪个又绿?常府大小姐与你青梅竹马,你居然在外面又找了人?你对得起她吗?”

      “我对不起,我对不起,我谁都对不起!我谁也不想对得起了,我就想好好的睡一会,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了。”云溪的状态明显不对劲,他的语气一会高昂,一会又低落,“为什么都逼我?我不想这样活,我就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你怎么会懂我?”

      “家里哪个人不把你当做正常人看,哪个人又不希望你健康。我把你看做大哥,我最敬重的人,我怎么不懂你?”云生慈一字一句如同刀剑一般插入云溪的心,“可是刚刚你那一番话,确实让我明白,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看清过你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你太懦弱,太自私了。如果你真正想要取得别人的原谅,为什么要用那种方法推拒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云溪突然狂笑起来:“你真是不可理喻,你没有经历过我的人生,当然也不可能明白我的痛苦。我不像你啊,自出生就有健康的身体,过富有的生活,现在的一切一切,都是我...。”他的口中突然溢出血液,顺着嘴角滑落,那一大块红在云溪苍白的脸上如此刺眼。男人的身躯因为疼痛而弓起,膝盖也跟着弯曲,似乎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

      云生慈见状,下意识地伸出右手,试图搀扶他。但就在他伸手的时候,左手掌心传来剧痛,他“嘶”了一声,松开了那雕像。“喀拉”一声,菩萨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而云生慈掌心中的鲜血,正好就落在那几块残片上。

      等到云生慈再抬头,云溪早就转身,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他的速度又变快了,就像是刚刚那样,以一个病人,不,哪怕是正常人都做不到的速度,迅速地回到了房间,并将房门关上。

      “大哥...”

      云生慈用自己的衣袖擦掉了掌心的血,而后再次追了上去。他不敢相信,自己追随了多年,性格正直温柔的大哥,居然是这样的人。他居然是一个懦弱、花心,不敢站出来解决问题的无能之辈。

      他心中失望,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能从大哥的口中听到答案,你其实有苦衷,你其实是被人逼迫,又或者说,你真的是一时行差踏错,你其实愿意承担责任。

      若他此刻愿意留心,回头仔细看看那堆残渣,就会发现,那条小蛇已经化为了真正的活物,蜷缩在碎片当中,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但云生慈没有回头,他径直朝着云溪所在的房间走去。

      他快速地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人回应。

      咚咚。在死寂中回响。云生慈咬咬牙,问:“你真的一句话都不愿意解释?”

      没有任何回应。云生慈又继续问:“你和爹娘说了什么,让他们和常府又做了什么交易,你知道嫁进来的人,并不是常又绿吗?”

      还是无人应答。

      云生慈感到荒谬,自己多日以来担心的亲人,居然有可能就是那一块关键的拼图,所谓的幕后黑手——竟然是大哥自己引来的情债?可笑自己真心实意,不惜和爹作对也要探查真相,结果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独角戏,只有自己...或者说还有常佑,被这些人蒙在鼓里。

      想到常佑,他的心情更加复杂,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被牵扯进了这两个名门的纠纷之中。身为婢女,她对自己的人生,又能掌控几分?更不要说,她还是从小就被放在常府之中,特意培养,被人孤立。

      常佑的年纪和常又绿相仿。

      也就是说,最有可能的就是,大哥的情债,那位又绿,早早就将尚且年幼的常佑安插进府,让她成为替嫁,成为攻击、讽刺大哥的工具。

      可常佑不该被这样对待。

      他拔剑,将剑尖对准木门:“若你再不回答,我就自己开门进去了。”

      这次门内终于传出了动静。却不是云溪的回话。

      回应云生慈的是,一阵意义不明的咀嚼声。

      “你在吃什么?”

      说罢,云生慈直接将剑插入门闩处,手腕轻轻一动,将那块门板带着门闩直接削了下来,“当”,它应声落地。没了门闩,这扇门当然再也拦不住他。云生慈轻轻一推,门朝内转去,血腥味扑面而来。

      云溪躺在地上,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血流不止。那血渗透了他的衣服,渗进了地板,还在不断拓宽新的领地。他的头扭向一旁,嘴角是满足的微笑,而罪魁祸首就站在他的身边,手上还拿着云溪的心脏。

      是常佑。

      她面色平静,头顶却不知为何长出了两个显然非人的耳朵,他从没见过有任何一种动物会有这样的耳朵。像狗,却不是任何一种他印象中的狗。还有一条棕色的尾巴,静静垂在她身后。

      “你来了。”常佑说,“看见了吗?”

      她将自己手中的战利品举起,有意让云生慈看得更加清楚,那颗刚刚还在自己大哥胸膛中跳动的心脏——此刻已经停止了搏动。

      “这就是负心人的下场。”

      常佑嘴角还沾着血。刚刚的咀嚼声来自何处,不言自明。

      这会成为他此生最难以忘却的画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别把孩子吓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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