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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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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生慈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恰巧,此时马车停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到了!”
刚好将他的声音盖过。
男人捏紧了拳头,常佑刚刚说的话在他脑海中打转,每一句话都像是风卷着石头,刮过他的血肉。却偏偏此时无法反驳。
常佑听到那声到了,立刻把身子探出窗子,向外张望。那客栈可真大啊。他们的车队停在街道上,又不少村民都在往这看。她和一个路人对视上,笑了笑,又回到了车厢。她动作麻利地将食盒给掏了出来,还不忘对云生慈说:“哎呀,反正我想说的都说了。这马车跑的也太快了,你想说什么,我们待会再聊?”
“好。”
前边的马儿打了个响鼻,有个侍卫特意走过来,敲了敲车厢,小声道:“麻烦两位下来,咱们到了,客栈要我们把车拉到后边去呢。再走两步就进客栈了,正好也让大家吃点东西,修整一会。熬过今晚再上山。”
“知道了知道了,”常佑回道,“我们马上来。”
“哎,有劳了。”
云生慈先一步下车,他没有冗余的动作,只轻轻一跃,便稳稳地落在地上。
常佑则是有些犹豫,没有立刻跳下去,嗯,明明上来的时候不觉得高,怎么下去的时候就看着有点吓人呢?
“怎么了?”云生慈先走了两步,却没听到常佑跟上来,才回头看她。
“呃,我在准备...”
常佑抬了抬右手的食盒:“要不你帮我拿一个?这样我比较好下来,还能多只手扶一下呢。”
“不必。”
“啊?”
一阵风吹过她的脸颊,混着檀香的气息,他竟然直接抓着常佑的小臂把她带下来了。
将她放下后,云生慈又转身,径直往客栈门口走。动作快得常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厉害...真厉害啊。常佑想,要是我也练成那样,就能带近喜飞上天玩了。
云生慈是不是故意向我炫耀啊?因为我刚刚说他哥的事了。那车一停,他就没办法继续和我说下去,那表情一看就是心里憋着气,他从嘴上不讨好,就想办法从别的地方找补,所以这一招是...声东击西?呃,似乎有谁好像说过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常佑紧跟在云生慈身后,进了客栈。但那人脚步太快了,她刚迈进门,人就不知道溜到哪去了。不是,这么急,他到底要去哪啊?在她四处张望的时候,有个小二粘了上来,堆着笑脸问:“您是常姑娘吧?”
“啊,你怎么认识我?”
“刚刚云公子和我们打过招呼了,请您跟我来,云府的人都在二楼的包厢。”小二行了个礼,又扭头朝柜台吆喝了一句:“第五桌的客人要香酥鸡,麻婆豆腐,宫保鸡丁!”
“等一下...”常佑说,“我一定要先上二楼吗?”
“啊?”
“我不可以留在一楼吃饭吗。”常佑盯着那些一楼的客人桌上的美食,眼里都放出光来了。她和云生慈聊了一路,虽然也吃了几块糕点,但毕竟不顶饿,说了那么多话,感觉脑子也跟着肚子一块空了,现在正是需要好好吃一顿的时候。
“哦哦,这个您不担心。”小二笑,“每个包厢我们都送饭的,您要吃不饱,可以继续点嘛。”
“这样啊。”常佑听完,才哼哧哼哧提着食盒上了楼。
小二帮她推开门,那木桌上摆着一个正在冒着热气的茶壶,四个茶杯,还有一碟花生和切成片的鲜果。常佑认不出这些都是什么,云府里不常采买水果,先前身为婢女的她也没这个口福。
“您先歇着,我下去让人帮您把行李提上来。”
“好。”
小二低头行了个礼,转身一溜烟跑了。
常佑把食盒放下,而后就跑到床边,呈“大”字躺下。天啊,还是真的床舒服,她的屁股都快被颠麻了,虽说那垫子确实舒服,可再怎么舒服,一直坐在上边也不是个事啊。她闭上眼睛,想着待会要吃点什么,呃,得让那小二给自己拿个菜单过来,他们有菜单吗?
听阿采说,外边的菜馆都是有的。在云府嘛,就只能听师傅报菜名了——倒不是他们穷的做不起一个小菜单,而是每个季度的菜都不同,好几百道菜,菜单装不下那么多。阿采每次也只给她报当季的菜,用的都是最新鲜最贵的食材。
真是大门大户啊。常佑感慨。
就在她昏昏沉沉,正想先在这小床上眯一会的时候,该死的敲门声响了起来。常佑有气无力的问:“谁啊?”
“是我。”云生慈的声音。
“你自己推门进来呗,我也没锁上。”
云生慈大大方方地推门进来,随后转身,顺手把门给锁了。
门外吵嚷的人声中有那么几句对话,分外刺耳:“又进去了?”
“又进去了。看人急的。刚刚连那匹马都放着不管了。”
“到底是云大公子的老婆还是云二公子的老婆?我看他们在箱子上写的是常又绿呐,那个常府千金...”
“那谁知道呢。也没听过谁办了婚礼呐。”
“哼哼..少八卦,多干活。多吃几个饼,塞住你的嘴,小心大祸临头。”
一阵嬉笑后,那两个声音便消失了。
云生慈讨厌外出,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不想听见多余的声音。他感官敏锐,却没法不去听自己不想听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啊,我还以为你一会才来呢。”常佑没有坐起来,而是继续赖在床上。
“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嫁进来?”
“你不是常又绿,而是其他的不知道什么人,你顶着她的身份进来。如果我哥是自愿求死,那么我爹娘就毫无理由要将你抬进来了,因为你在府里,只会占着一个多余的位置。我想他们不把真的常又绿带进府里,大概是因为他们也知道大哥无法接受。”
说完,云生慈冷笑了一声,才继续道:
“只有云府和常府联合起来,这个局才说得通。一切的原点就在于云溪,而你是那个引线。”
常佑一点就通,手撑着被单,慢慢坐直身子:“背后的人要我有用?”
“你是特殊的。”云生慈说。
“我的真名是佑,我没有姓。”她说,“是在出嫁之前,他们才把常姓给了我。我先前只是一个洗衣服的丫鬟,在洗衣房里干活。”
常佑伸出手,将自己手上的茧子给他看:“虽然你那被剑柄磨出来的茧子不一样,但我也有。”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常佑神情认真:“你比我更聪明些,你来想想吧。”
云生慈向前走了几步,他抓住常佑的手,用拇指摩挲着她掌心的茧子,确认它的存在。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接着男人蹙眉继续问道:“原来的常家千金去哪了呢?她与我大哥自幼相识,是青梅竹马。我爹娘都非常看好他们,甚至早在五年前就定下了婚约。若不是因为我大哥的病情逐渐加重,或许他们早就成亲了。”
“不知道。”常佑带着点疑惑,“我从没见过她。只在仆人的口中听过这个人。”
“怎么会?”云生慈将手收了回去。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我没办法把人脸和名字联系上吧。毕竟也没有人会指着主子的脸和我说,这个人就是谁谁谁。”
“那你要怎么行礼?”
“我不行礼啊。”常佑十分自然地说,“除了礼仪嬷嬷,没人教过我这个。一切都是结婚之前,她教我的。”
“...什么?”云生慈感到震惊,“怎么可能?”
“是真的!从来没人要求我行礼过,他们就是叫我去洗衣服,然后我就从小洗到大了。我想可能是因为主子从来不往洗衣房走?”
常佑继续说,“洗衣房里有的人瞧不起我,有的会过来和我做朋友,但是最后都不长久。欺负我的不长久,和我做朋友的也不长久。现在想起来,好像确实挺奇怪的。”
经过常佑的一番自述,她的身份更加扑朔迷离。
她并不是作为真正的丫鬟被培养长大的。哪家的丫鬟会只需要洗洗衣服就好了?常佑更像是被人随意地放养在常府中,而后等待着时机到来,再把她抛出去。
如果这是设局,难道说常府从这么多年前就开始布置了吗,在常佑还小的时候?她身上又有什么值得特别在意的地方,需要这般设计呢?
云生慈想起那天她狂跳的脉搏。远远超出常人的天赋。
以及那床下的女人。
二者之间的关联就像是一条细线般横在他的眼前,可是云生慈却无法说出这条线的名字。也无法找到线的开端和终点。
面前这个叫做常佑的人,到底是谁?
见云生慈又陷入沉思,常佑道:“或许庙里有关于安神香的线索呢。我们到时候去找找好了。况且不是说庙里还有和尚吗?那些和尚说不定知道些什么。他们要是不告诉我们,我们就自个找去,把庙翻个底朝天,总能知道些什么吧?而且你爹神神秘秘的,只说要我们上去,也不说要做什么。既然他不说,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就不是他能管的啦。”
云生慈没有接话,而是走到窗户旁,打开窗。风卷着清新的空气进来,屋内沉闷的氛围也跟着被吹散了些。
他注意到,从这里往下看,可以看见对面有一家贩卖观音像的小店。
“那个菩萨,我娘很信她。”突然闪过的灵光启发了云生慈,他的语气中明显带着兴奋。
“嗯?”常佑觉得这个话题跨度有点大,语气中带有明显的疑惑。
“我娘当初是拜托我爹去庙里求的安神香。而那庙里最大的神仙,就是那一尊菩萨。传闻她以蛇身显世,在一位和尚替自己的师兄摘取救命草药时,盘旋在那草药旁边。和尚为了救自己的师兄,不顾毒蛇的威胁,亲手摘下了那草药。蛇没有咬他。而是顺着他的手臂爬到他的肩膀上,之后它说:‘你今日是为救人,我愿意帮你’。
说完,那蛇便显出真身,化为菩萨,她抓住和尚的手臂,转眼便带着和尚回到了寺庙,见到师兄,喂他吃下了救命的草药。之后和尚就将菩萨的真容画了下来,又拜托师傅塑像,将她供奉在庙中。不久之后,那采药的和尚便死于山雨。”
“是嘛,这菩萨还挺好心的。”常佑云里雾里的,“但如果这是个团圆故事,和尚为什么又会死呢?”
“你……。”云生慈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心想,自己为什么会对着她说这一段故事呢,明明是娘和自己说的东西,这些故事也根本无法考证真实性。从推理的角度来看,自己根本没必要和她说这些,完全是浪费时间。但他就是想到了,然后把它说了出来。于是接下来,云生慈有意识地将话题拐回原处:
“虽然可能有些荒谬,但你觉得常府的人会有可能和庙里的人勾结吗?据我所知,常府上下并没有人与若水庙的师傅有亲密来往的。”
“我也不知道府里有谁是信佛的。”常佑嘟囔道,“我就光洗那破衣服去了。不过你的意思是说,你怀疑常府的人和庙里的人有关系啊?”
云生慈长叹一口气。看来在常佑这确实是得不到更多有关于常府的情报了。
“对。我怀疑。但是没有证据。”
“近喜说她在床下看见过蛇,而那菩萨又是以蛇身显世,再加之我娘与若水庙的联系。常府大概也与那庙有着什么关联,才会选择让你替嫁。或许这次替嫁,会伤害到常又绿?我不确定。总之他们选择让你过来了。但是这伤害,究竟是情感,还是身体上的,谁都不知道。”
“你是想说,那菩萨想要把你哥给带走?还会害我?”常佑惊得又站了起来。
“不一定是要带他走,也可能是要把他治好,像是故事中那个得到了草药后被救治的师兄一样。”云生慈犹豫了一下说,“或许和你有关呢?”
“我?我在你的设想中,是个什么位置呢?”常佑不再坐着,而是站了起来,站到云生慈面前去。她俯视着云生慈:“你说说看。”
“你才是那个触发的关键。你发现了安神香的不对劲,而设局者肯定知道你会去我哥的房间里——你是妾。”
“那为什么你之前没去你哥房间里?你没发现安神香有问题?”
“安神香是在你们把它熄灭后才呈现了那么强的毒性。而且只有我们三个人中招。”云生慈继续推理,“所以除开我,近喜,我们是设局者意料之外的因素。你和我哥,还有菩萨之间,才是连成一条线的。”
“可是那个人怎么知道我就会去熄灭安神香呢?”常佑晕乎乎的,“近喜和你又怎么算是意料之外?”
“你一进入房间就开始不舒服了,才会想着要熄灭它,不是吗?”
“对...”
“那时近喜没有表现出异常,你说你觉得那香有问题,才让近喜拿水来的。也就是说,这个人不仅知道你会来,还知道你肯定会因为安神香而感到不适,只有你才拥有触发这些东西的条件。安神香正常因为烧尽而熄灭,不会有人感到强烈的不适。那水,或许也是条件之一。”云生慈平静地叙述。
“太夸张了,这怎么可能全都算计到呢?”
常佑不寒而栗。如果云生慈说的全部属实,那也就是说,自己从头到尾一直在被利用,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那人始终在暗处窥视着自己的行动。
本来她能够很轻易的接受,自己就是一个丫鬟,就是这么倒霉,被抓去替嫁,因为自己的人生本来就没得选择。可是在遇到云生慈之后,常佑发现一切或许都不是先前想的那么简单,她也并不是像自己最开始所想的那般无力。她也有可以做的事情。
“...并不是没有可能。但这可能性太低了,我自己也不愿意相信。”
云生慈闭了闭眼,而后下了结论:“等到下山之后,我与你再回常府看看吧。”
常佑点点头,而后目送云生慈离开。
他的背影好落寞哦。而且我们今天讨论了一通,还是没研究出来个所以然。常佑看着那扇被云生慈打开的窗户,外边的风小了,她茫然地想,如果之后努力了一通也得不到答案,该怎么办呀?
算了算了,这个念头转瞬又被常佑抛在脑后,她改而去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喉咙,现在想再多也没用。
船到桥头自然直,她相信云生慈的脑子是好使的。当然,要是云生慈的脑子突然不好使了,嘿嘿,一个披着超炫酷披风,拿着长剑的常佑在她的幻想中闪亮登场——就轮到我出手了!
就这样,常佑莫名其妙又把自己逗乐了一下。但很快,心情又转向沉重。
近喜还在家里呢,她想。只要云府这些破事不解决,她和近喜就随时有可能跟着遭殃。
自己得快快找出真相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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