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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吵嘴 出发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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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之前,常佑直接从厨房捎了两个食盒走。她没让随行的仆从拿着,而是自己一手一个,拎着上了马车。这马车可比自己当时来云府坐的那个饺子大得多。她上去之后,先是摸了摸坐垫,好凉好滑的面料。而后又好奇地躺在上边,好舒服,虽然还是不够长,但如果蜷起来,倒也不是不能睡。
常佑将食盒放在小桌上,打开暗扣,抓起糕点,慢慢品尝起来。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美味,好吃!她幸福的眯起了眼睛。正在常佑要伸手去拿下一块的时候,马车突然跑了起来。她一点也没想到这茬,糕点“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浪费了,怎么会这样!常佑悲愤地掀开帘子,探出头去,正准备去问问那马夫,为啥一句话都不说就开跑了,你知道我的糕点死的有多冤枉吗!
但她刚伸出头,就被人叫住了。
“常又绿,你在做什么?”
是云生慈。这人骑在马上,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看着还挺潇洒,比他之前臭着脸说‘再练一次’的时候好看。
“怎么啦?我就想看看马。它的眼睛好漂亮。但是我在它后边,看不见它。只能看看别的马了,我看你这匹还不错,哈哈。”常佑顾左右而言他,虽然悲愤之情仍在,但很明显,为了糕点而发怒,在云生慈这肯定又会被他说“你简直莫名其妙”。
常佑觉得这人应该是由石头做成的,一点不通人性。
“把头收回去。”
“我就再看看嘛,我还是第...呃。”常佑本想打个马虎眼给他糊弄过去,等他到了车队后边,再和那个车夫叫板。
云生慈给她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他右手掌心向下,左手食指竖起,放在右掌下方。这是他这两天教常佑习武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小暗号。意思是常佑不许再说话了。常佑有一次没有照做,结果云生慈直接走开了。任常佑怎么求他,他也不肯继续教,只是看着常佑。
看云生慈变成了哑巴,常佑急的像是绕柱子一样绕了云生慈十几圈,边转边说对不起,云生慈最后才开口:现在我是师父。练武不需要你说那么多话,问那么多东西。你的动作不标准,太僵硬,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缺乏经验,你没有练到家,自然就没办法‘松’下来。刚入门时,你把握不好力度,一切招数都用尽全力,可武术并不是这样,你要学会收和放。但这收和放,也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教好的,你要在练习中感应自己的身体,去听它的声音,而不是一直用嘴问个不停。你太急了。
那看马和武术又有什么关系啊?常佑郁闷地想,难道又是云生慈说的劳什子心性,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太玄乎了,她不喜欢。她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比如说热乎乎的饭菜,还有早上的太阳,柔软的枕头。
常佑默默地将头缩了回去。可恶,等马车停下来了我再去清算那个杀掉我糕点的人。
看她照做,云生慈莫名感动。这两天来,他的话居然还是有几句被听进去了的。至少她现在记得手势,自己可以免去被顶嘴的苦恼了。
另一方面,云生慈又非常痛恨自己的摇摆不定,明明答应她时,想的是糊弄一下便算了,可是她的天赋确实奇佳,只要指点一二,几乎没有做不到位的动作。只是在经验上有所欠缺。经常把握不好力度。
当然,虽然心底是这么想的,但云生慈对要不要告诉常佑“其实你很不错”这件事还是有些顾虑。如果告诉她,她当然会开心,但是开心之后呢?自己刚建立不久的那一点威严,可能就被这个学生的骄傲盖过了。
所谓水满则溢,云生慈想,还是让她再认真练习多一会,再告诉她,你其实很有天赋吧。
说起来,上次父亲说,在大哥醒来之前,她会走...
犹豫片刻,云生慈拍了拍自己的马,而后运起轻功,直接抓住了常佑的马车门框。掀开帘子,钻入了车厢。这一举动冲动的让他自己都意外,等到看见她的脸,云生慈才回过神来。
其实我不该就这样进来的,我应该先和她说明来意,然后再...
但是既然已经进来了。云生慈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拍了拍衣袖,拂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常佑见有人进来,吓得她赶紧又拿了一块,丢进自己嘴里。干嘛呀?我把头伸出去害了谁了,这怎么动静这么大?
“我还以为你会带些别的东西。”云生慈看着黏在她嘴角的椰蓉说。刚说完,他就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没话找话。
“啊呀,我和近喜昨天晚上挑了好久,把衣服那些都整理好了。”
常佑发现他在盯着自己的脸,顺手就用袖子擦掉了椰蓉。
“然后他们来了人,说可以帮我提到山上去,那我就想,我两只手还是空的。既然还能拿,那就再多拿点走呗。你看,我特意叫厨房做的,这些都能放好几天呢。可惜熟食坏的太快了,都没办法带上去。”
“好吃吗?”他声线有些颤抖,常佑当然注意不到云生慈的紧张,她的注意力在别处。
“当然好吃啦!这可是我吃了一个月,在各种美食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给我一块。”
这更是一步烂棋,云生慈的耳朵都红了起来。他发誓自己今天绝对状态不对。
“云生慈,你怎么还抢我的饭吃?”常佑眯起眼睛,“我不信他们没给你带干粮。”
“我开玩笑的。”云生慈坐到她对面,咳嗽两声,“今天你觉得怎样?能够引真气入体了吗?”
“感受不到,可能是时间太短了吧。你不是说正常人起码要一个月吗?”常佑一边说,一边继续往红枣糕上撒椰蓉,她特意带了个小袋子,就是装椰蓉用的,这些糕点好多都粘手,常佑不喜欢这种感觉,椰蓉就被她拿来增添风味和防止粘手了。
“嗯。”云生慈有些心不在焉,空气中都是糕点的甜香。
看着常佑的脸,云生慈开始回忆,他没忘掉上次常佑和近喜因为安神香而倒下的经历,或许真气和那安神香有什么冲突,可以将其中的毒素冲开?那安神香的作用,是凝涩人的经脉吗——但自己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安神香的出处,兴许就是若水庙。
云生慈眼睛半阖,他在思考。如果自己是那个背后设局的人,会用什么诱人入局?父亲是自愿的,母亲大概也知情,既然如此,他们最有可能为了什么,不惜付出这样的代价呢?如果是我,我就会选择用大哥来做赌局。因为爹娘都已经没有其他路可走,传统的医术已经放弃了他们的孩子,他们当然会选择最后一条路,转而去相信一切许诺可以治好孩子的人。
既然我选择了用大哥来设局,那我最希望得到的是什么?是钱财,还是名利,又或者是更多东西。不管是为了什么,总之,既然我已经选择将安神香放进府中,即意味着我已经不在乎‘仆从’的性命——也就是说我并不怕仆从在换香的时候出现意外,受伤或是死亡。因为我知道,为了云溪,云函玉会主动压住这件事。
安神香的作用,和那条近喜所说的蛇,还有床下的女人,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将大哥转移过后,直接让人拆了那张床,床下,床里,没有一处可以藏蛇的地方。人当然也不可能藏在床里,而那床的底部,也没有任何异常。可他十分确信,自己绝对没有眼花。那是一个人,一个人怎么可能绕过守卫,侍女,这些日夜服侍大哥的人,躲在床底下,不吃不喝?
世上难道真有妖精么。云生慈被自己的猜想荒谬得笑了一下。
放下安神香的问题不谈,为何常府也跟着参与了进来?在这个时刻,将常又绿嫁进来,偷天换日,这一盘棋,常府是在局中,还是执棋者?
他的视线回到常又绿身上,这个人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却又表现的一无所知。
一想到她,云生慈就感到挫败。明明是最大的突破口,却无论如何都...
这让他怎么能够不在意她?桩桩件件都与她相干。
所以之前我一直在想她的事情是理所当然的。
云生慈一想通这件事,突然就放松了下来。
没错,一切都和她有关,所有的事情绕来绕去,就又会回到这个距离自己最近的人身上,因此不管他如何发散,云生慈想,都会回到那张如同梦魇一般在他脑中挥之不去的脸上。自己刚刚的失常,自然就有了解释。
而她,刚好抬头,和云生慈对视。
常佑吃到第五块糕点的时候,她注意到云生慈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变换了,于是好奇地想看看他回过神来了没有。这人刚刚的表情一会像是刚杀完人,一会像是要被杀了,现在则是变成了...沉静?
常佑很难形容这个表情,若要打个比方,大概就像是一条鱼意识到自己难逃被吃的命运,干脆在猎人的嘴里放弃挣扎,它放过自己了,无法逃脱并不是它的错。
这人其实内心活动还是挺丰富的嘛,常佑默默品尝着红枣糕,嘴巴虽然坏了点,人还是不坏的。嗯,要是近喜在旁边,她肯定要指着云生慈的脸告诉近喜,你看,这个人不也是像你说我的那样,喜形于色吗?
虽然常佑到现在也没理解,近喜所说的“你把自己在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是什么意思——毕竟常佑根本没办法从别人变换的表情上读出他在想什么,但说不定,近喜来了,她想,真的能从那张脸上读出云生慈现在在想什么呢?
当然,想要知道一个人在想什么,常佑觉得,最简单直白的方式还是,直接问:“你刚刚变脸变得好快啊,在想什么?”
对面的人像是被鞭炮炸醒了的猫一样:“你想干什么?”云生慈的语气中带着羞恼。他没想到常佑居然会问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尽可能的收起存在感了——我又没有一直在找你问话,也没有和你聊天,你好好吃饭就好了,怎么还看着我呢?你..看着我做什么?
“呃,我在关心你?”
“...不必了。”
云生慈觉得常佑在挑衅人这一方面的天赋,远胜过她在武术上的天赋。他如果认真以待,会显得自己很蠢,如果试图阴阳怪气,又像是拳头打到了棉花上,如果派常佑和自己想象中的仇家对话,或许他会更加开心些,至少不是自己一个人受苦了,还能看见仇家吃瘪。但现在的情况就是,他不得不一直和常佑交流,并在这种交流中受苦。
“行吧,那你想聊聊别的不,”常佑吃了个半饱,将食盒收了起来,放到坐垫下方的柜子里,“比如说近喜的事,那个让她昏倒的安神香。”
“你..有意调查安神香?”
“怎么了,很意外吗?近喜可是我的侍女。是我很重要的人。”
“没有。”
“你瞧不起我是吧!”常佑站了起来,一手撑在小桌上,身体前倾,一手伸出食指,几乎怼到云生慈脸上,“我又不是傻子。”
“......”
云生慈没有反驳这句话,也没有接过这句话,他只是沉默,然后把头偏向一旁。像是那座木雕小窗上的花纹真有多么精密,值得他细细研究一样。
“啧。”下一秒常佑又坐了回去,“我听近喜说,那安神香是家主托人从一个和尚那得来的。”
“是爹亲自去求的。云溪病情恶化,睡不着觉,整夜的喊疼,直到安神香来了,他才睡了几天的好觉。可是没有过多久,他就陷入了昏迷。”
“那安神香真的能镇痛吗?还是说它干脆就是让人昏过去了,感受不到痛啊。你看近喜就是那样,香刚灭,就倒下了。你哥呼吸的时候,床边就摆着那样的毒物,每天都不知道吸了多少安神香进去。”常佑托着脸,“这样不就能解释,为什么你哥一觉不醒了吗?还有还有,为什么安神香在他昏迷过后,还一直点着?他现在可没有什么失眠的烦恼了呀。”
“你对云府的关心超出了我的想象。”
云生慈双臂环抱在胸前。
“再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你大哥的..妾。嗯,我还没听过你喊我嫂嫂呢!”常佑笑了,“要不你现在喊两声给我听听?”
这人太跳脱了。云生慈开口:“安神香的成分我事后托人去查过了,里面的草药成分都很正常。托人重新配的那一份,配方大致相同,香气也是同样的,但功效却完全不同。
那一份安神香,没有奇异的香味,也不会让人昏迷,顶多是感觉有些困倦。更不要提你当时感到的恶心反胃,正常的配方没有那样的能力。”
“所以我怀疑,这份安神香是经过人处理的,它被包装成了安神香,实际上还浸泡过什么东西,或许就如你所说那样,是能够麻痹人神经的毒药。会让人昏迷,恶心。还有,安神香是府里的下人按照家主的指使去点燃的,在出事之前,我没想过它竟然还有可能是毒药。”
“也就是说,你哥在你眼皮底下被你爹毒翻啦?”
“常佑。”云生慈稍稍提高了些声量,“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不要做臆测。而且若如果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那些在院里服侍云溪的人,为何毫发无损呢。尽管我自己也有被安神香影响,可却无法解释...”
“这就是你纠结的地方吗?”常佑问,“可是我们在聊的难道不是你哥的事情嘛。我们只要知道他有没有出事不就行了?仆人们没出事,这不是很好吗,而我们出事了,就证明了那香确实不对劲。既然那个安神香确实对你哥起了作用,让他看起来能睡个好觉。也就是说,它确实能像影响我一样影响他。
云溪本来就是个病人,或许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安神香给他带来了痛苦,还是他的疾病让他感到不适了。所以他才没告诉别人安神香的问题。况且对他而言,究竟是安神香带来的昏迷更好,还是清醒着忍受痛苦更好呢。”
“别再说了。”
这一句话是一个字一个字从云生慈的牙齿里挤出来的。
常佑的表情非常平静,她明白面前的这个人无法接受她的说法,但她仍然将自己的想法表达了出来。
就像是人都有一瓶名叫情感的水,有的人可以很快地将水倒出来又装满,每个人的瓶子大小也不同。而常佑只有那么一小瓶水,她的水经常处于一个自己也不够用的状态,只能有限地分给别人。近喜是其中一个。但是,云生慈目前并不在此列。
他作为云溪的亲人,当然会下意识地规避一些可能。
“如果是云溪他根本不想醒来,你父亲才对他用了安神香,你要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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