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的同谋者》榯漫

7、恶意（2） 最终做出的

　　“嚷嚷什么呀？谁叫你把人头砸了的！”
　　“他对我耍流氓！我砸他还是轻的！你要再不来，我就喷死他们！”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扣你半个月工资还是少的！再嚷嚷别干了！”

　　姜扬赌气的把账本摔到桌子上，模仿起杨经理气急败坏的样子：“再嚷嚷别干了！”

　　这下真的要在报志愿的时候一起贷款了，本来姜扬还天真的想着这三个月能把第一学期的学费攒出来，现在看来，生活费都不一定拿的出来了。母亲留的钱她不想现在就动，本来打算拿来当备用金的，这下不得不“提前放送”了。

　　杨兴敏刚走没几步，又回头打量起了姜扬----少女的背影婀娜，少女的背影多姿，虽然已经满十八岁了，但因为至今都呆在象牙塔里，还是浑身的学生气，再加上姜扬有些精瘦，看上去就是个未成年模样。他折返回去，一改几分钟前的刻薄，对姜扬变了个脸色：“小姜是不是最近很缺钱呀？”
　　姜扬一脸明知故问的点点头，在心里白了他一眼：“打个巴掌给个枣？不怀好心。”

　　“我这有个活，你想接吗？”
　　“什么活？赚钱吗？”
　　“血赚，你有兴趣的话跟我上来，我给你介绍。”
　　-
　　“老板，开一台机子。”

　　姜扬请了假，来到了镇上的网吧里，今天是填志愿的日子。

　　等待开机的途中，杨经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是上次他对姜扬提议的那个“活”的事情。
　　姜扬没有接，紧接着一条短信发了过来：小姜，这也不算多难干的活，我店里好多姑娘都干过，而且就干一次，顾客只喜欢新的，你就是新的，所以我才能和他们讲价，才能给你讲到两万块。你要是实在不想干，就往那一躺就行，顾客会自己看着办的，你眼一闭一睁，两万块钱到手，比你在这干站几个月前台拿的多得多！遇上长情的，你这辈子可就有了！想好了给我打电话，不好意思打电话的话发短信也行，好好想想啊！

　　老旧的电脑响起了经典的开机音效，杨经理发过那条短信后就没再来骚扰，姜扬戴上连接电脑的耳机，拿出早就做好了的笔记，快的话，不用十分钟就能填完志愿。
　　一打开浏览器，花花绿绿的色块映入眼帘，在填志愿之前，姜扬想再去自己经常进的贴吧看看。
　　刚进去，一个标着火花的热帖就被推送了过来。

　　【如果有机会的话，会不会为了遭受极不公待遇或是死于非命的父母讨回公道或是复仇？】

　　下面网友的盖了几百层楼，有的认为一定要复仇，有的则持过好自己的人生的观点，一度吵得不可开交。

　　“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我只有为父母复了仇才能真的继续过好我的人生。”
　　姜扬打下了自己的答案，很快有人在她这一楼回复起来，回着回着又吵起来了。
　　突然有人给姜扬发了一条私信。

　　：“Do you also think so？”

　　是发这条热帖的贴主。

　　：yes.我无法在明知父母死于非命的情况下过自己的人生，就像是你无法忽略的那些曾改变过你命运的瞬间那样。
　　：I think so too.所以你在复仇的路上了吗？
　　：我不知道......

　　姜扬沉默了，对面也沉默了。

　　从出生到现在，姜扬所做过的对她来说最大胆、最叛逆的事情，就是被吕风远赶出来的那天她毅然决然的在不知道目的地、没有任何人陪同的情况下的“上路”，除此之外，她几乎就是个胆小鬼，拿起灭火器也只是吓唬俞小豪，她根本不敢真喷。

　　：但是，我不太甘心。

　　姜扬在两人的对话框里敲下了这行字，没有任何犹豫便发送了出去。

　　：我也是。

　　对面也是秒回。
　　秒回之后又是沉默。

　　：所以，方便问你的父母发生什么了吗？
　　：他们是你说的第二种情况......更严谨一点说，是我认为她不是自然死亡。
　　：只有你认为吗？
　　：虽然还有其他证人，但没有证据。

　　姜扬想起，那天老薛告诉他的，市场大厦的监控明明坏掉了，却仍出现在警方证明林奇慧意外死亡的证据里的事情。

　　：所以，你首先要搞清楚事实的真相。
　　：是的，可是，连迈出这第一步对于我来说都很难。

　　连能不能再回到A市对于姜扬来说都很难。所以她的志愿院校全都是A市的，不管学校层次，不管专业好坏，她只想回到A市，那个离母亲死亡真相最近的地方。

　　：我理解你，复仇对于大人们来说都是一件需要花费巨大精力与金钱去做的事情，何况我们只是初出茅庐的小孩而已。
　　：你是第一种情况吗？

　　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消息发过来。姜扬打开志愿填报网站，正想输入密码，对面的消息发送了过来。

　　：你可能读过类似于下面这样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民国一个有声望的家族里，这个家族曾经对当地经济的发展起过巨大的作用，一举一动都能给当地百姓带来或正面或负面的影响，这位族长膝下有三个孩子。

　　家族中的三个孩子都是留洋归来受过高等教育的高材生，本应该接力发展自己家族的产业，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第一个孩子沉迷女色，第一任妻子去世后便一蹶不振，成日流连于青楼；第三个孩子想要继承族长家产的心思昭然若揭，用尽手段讨族长欢心，又是和其他家族联姻，又是和□□勾结用非法、非人的手段扩大产业规模，搞得家族在百姓间声名狼藉。

　　只有第二个孩子，留学回来的时候从国外带来了新技术，这新技术产出商品效率高、质量好，只要教会工人操作，家族的产业便可以焕然一新，重新引领当地经济的发展指日可待，他还知道市场调研的重要性，知道根据市场的动向来调整产业方向，初次投入新技术，就给家族带来了一笔巨大的营收。

　　任谁看族长都应该支持第二个孩子，可是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在家族的祭祖典礼上，族长狠狠的骂了第二个孩子一顿，说第二个孩子带来的都是些不祥的歪门邪道，会给家族带来祸事，用这样贬低侮辱的方式摸黑他，搞垮了第二个孩子刚创立的企业，还放出消息，说自己的家产绝对不会给第二个孩子。如果不是族里其他明事理的族人拦着，第二个孩子甚至差点被赶出家族。

　　：第二个孩子......不是族长亲生的吗？
　　：是亲生的，你也不理解，对吧。
　　：嗯......可能族长是想让他们三个人公平竞争？
　　：不是的，族长只是害怕自己被取代，害怕自己孩子的成就超过自己，而且族长本来就打算把家产只给第一个孩子的，他像古代的皇帝一样，推崇嫡长子继承。
　　：啊？好封建......可是要对一个家族的掌门人复仇，听起来比我的还要困难。
　　：如果家族一直掌握在这样一个独裁又固步自封的人手里，灭亡是迟早的事！难道明知结果还是要助纣为虐吗？发展家族的目的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吗？！这是不对的！

　　和贴主一对比，姜扬的复仇显得格局很小。姜扬知道贴主的想法是对的，姜扬也知道，贴主或许是无法改变这件事情的走向的，起码现在无法改变，否则，她就不会只在网上行动了。

　　：听起来你的故事好像牵扯很多的事情，这样发在网上不会被发现吗？
　　：他们不会发现的，因为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如果你要说出去的话，说就好了，没人会相信一个既不知道背景也不了解生平的网友的话的，而且，我就要出国了。
　　：出国？留学吗？
　　：嗯！留学的地方我爸爸妈妈之前带我去过，是个很有名的地方，给你看照片。

　　贴主发给姜扬一张照片，占据照片三分之二画幅的是一串英文：HOLLYWOOD，左下角是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少女，少女五指并拢手心朝上，仿佛把好莱坞的标志端在手心里，脸上是明媚的笑容，那微笑让姜扬感到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恭喜你！嗯......我好像除了这三个字没有其他可以说的了。
　　：谢谢你！但我其实不是很开心，我要和父母分开了，我很怕他们在国内过的不开心，但他们又放不下国内的事情......
　　：你刚好一个人策划一下你的复仇大业呀！哈哈哈哈哈......
　　：你说的没错，你呢？我感觉你和我差不多大。
　　：我今年刚高考完，正在填报志愿。
　　：你的志愿和你的复仇有关系吗？
　　：很难说没关系，但又很难说会对复仇有帮助，我没有信心......

　　姜扬没有信心，因为她的身后空无一人，而她要面对的，是数量未知的困难与阻碍。而且她最近还总是不开心，仔细回想，不开心好像是从被杨经理扣工资那天开始的。

　　报完志愿的那天夜里，姜扬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却感受不到床的支撑；她看着窗外繁星点点的夜空，却感受不到银河的存在；她翻来覆去始终找不到最舒服的姿势，她起来闲逛，空旷的客厅和安静的深夜又让她感到恐惧。
　　一连好几天，她都是到了凌晨才入眠，一个快速眼动周期没结束，她就又要出现在镜中世界的大堂里，迎来送往前来消费的顾客们了。中午休息时，她又像个断了线的傀儡木偶，没了木偶师的操控，她就是一堆有且仅能用来烧火的木料。

　　打破这低迷状态的，是南华大学的录取信息。
　　姜扬以676的高分，被南华大学管理学院会计学录取。孙奕华看到了那条信息，吵着嚷着要姜扬办升学宴请她吃饭，柳姨也知道了这个喜讯，特意在第二天早上没有对姜扬进行叫醒服务，让她睡了个好觉。

　　录取信息的到来的确结束了姜扬短暂的“木偶人生”，她前所未有的睡了个漫长的觉，从晚上十点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一夜无梦。可刚从让人满足的睡眠中醒来，一个更让人头疼的问题随即出现，姜扬与入学奖学金失之交臂，她还是缺钱，缺很多的钱。

　　姜扬打开手机，写写删删犹豫了好久，才终于把短信发出去。

　　“如果我中途不想干了，该怎么办？”
　　“随时叫停，我的顾客们绝对不难为人。”
　　“我该什么时候去什么地方迎接顾客？”
　　“农历二十六号，开发区酒店。姜扬，接待一结束，钱立马到你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