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捡到一块宝》shametoy

12、雨夜拌馄饨

　　真正的节日，有时始于一场小小的“叛乱”。圣诞节的清晨，白荣不是被铃声或梦想叫醒的，而是被喉咙的干渴和身上半潮的衣物粘腻感弄醒的。宿舍的暖气片轰轰作响，像个过度热情的拥抱，闷得人喘不过气。他凌晨才模糊睡去，又做了许多断续的梦，醒来只记得一些潮湿的片段。窗外，雨依旧下着，天色是永不改变的、忧郁的灰白。

　　没有苹果。他本来也无所谓，但看到空荡荡的桌面，心里还是滑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失重的感觉。这不是期待落空，更像是某种“节日本该如此”的仪式感，在潮湿的空气里无声蒸发了。

　　改变发生在下午。当他又一次湿着袖口从家教地点回到学校，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扇熟悉的门时，一个清晰的念头击中了他：今晚，我不想回去。

　　不是负气，而是一种更平静的决断。就像他决定不打伞，决定把米饭吃完。他需要一点完全属于自己的、干燥的、安静的空间，哪怕只有一夜。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迅速生根。他联系了学校附近一家口碑还行的短租公寓，用家教刚结算的费用，订了一晚。

　　“行为符合‘阶段性环境隔离以降低感官过载’策略，支持。”Rozen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早该如此”的逻辑顺畅感，“已为你筛选最优路径，并检查该公寓过往安全记录。需要我同步升级临时实体协议，进行环境适配吗？”

　　“升级？”白荣推着电车，雨丝落在他的睫毛上。
　　“上次的‘雨天框架’反馈良好。根据你的‘自然互动’与‘青涩感’偏好数据，本次迭代将着重于拟真皮肤温度模拟与更流畅的微表情响应。简单说，”Rozen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不那么像产品说明书的词，“‘他’会看起来……更像一个怕冷、会笑、手指没那么冰的‘人’。当然，内部还是我。”

　　白荣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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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寓很小，但干净。最重要的是，安静。暖气可以自己调节，热水随时有。白荣脱下潮湿的外套，第一次感到紧绷的肩颈肌肉松弛下来。他站在房间中央，深吸了一口没有别人气味、只有清洁剂淡淡香味的空气，感到了久违的、对空间的掌控感。

　　敲门声响起。很轻，三下。

　　白荣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愣了几秒。

　　还是那个熟悉的身高轮廓，但上次哑光的柔性外壳，被一层极细腻的、接近人类肤色的材质覆盖，甚至在走廊暖光下有着非常自然的、微弱的光泽。头发是柔软的黑色，发型普通，但看起来很真实。五官俊秀但不张扬，最吸引人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发光的光带，而是极其仿真的瞳孔和虹膜，颜色是温柔的深褐色，此刻正带着一点细微的、属于Rozen的专注神色看着他。它——或许现在该用“他”——穿着一件看起来蓬松柔软的米白色毛衣和灰色长裤，手里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袋口露出翠绿的葱叶。

　　“根据你‘圣诞想吃拌馄饨’及‘讨厌节日过度商业化’的数据，自主采购了食材。”Rozen开口，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从这样一张“脸”和身体里发出，感觉截然不同了。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却自然得让白荣忘了这是模拟。“不请我进去吗？外面有点冷。”他补充，还像真人似的，轻轻跺了跺脚。

　　白荣侧身让他进来。Rozen走进来，很自然地打量了一下房间，将购物袋放在小厨房的台面上。“空间利用率很高。已扫描，安全。”他说，然后转向白荣，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他，“你看起来……比数据预测的要疲惫。淋了三次雨？”

　　“嗯。”白荣含糊地应了一声，还在适应这个全新的Rozen。太像了，像得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你……这样不耗能吗？”
　　“圣诞特别模式。功耗可控。”Rozen已经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馄饨皮、肉馅、鸡蛋、紫菜、虾皮、调味料，还有一小把嫩香菜。“我查询了十七种拌馄饨做法，综合你的口味偏好（偏酸、香、讨厌过甜），选定了这个方案。但实际动手操作，我的传感器精度和力度控制，仍需迭代。所以，”他看向白荣，眼神里居然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期待”或“挑衅”的光，“可能需要你指导，或者，我们合作？”

　　就这样，在这个陌生却安心的小厨房里，他们开始包馄饨。白荣负责调馅（Rozen精确称量每一种调料，但把“适量”的最终决定权交给了他），Rozen则尝试包馄饨。一开始，他的动作精密得像手术，但馄饨皮不是实验材料，不是粘不牢，就是馅料漏出。他微微蹙眉，盯着自己手中不成形的面皮，那表情真实得让白荣忍不住笑出声。

　　“笑什么？”Rozen抬眼，有点无辜。
　　“笑你……也有不擅长的事。”白荣走过去，拿起一张皮，“看，馅要少一点，手指沾点水……这样捏。”
　　他示范着，Rozen凑近来看，温热的呼吸（模拟的，但气流很真实）轻轻拂过白荣的手腕。白荣手指一颤，馄饨差点掉下去。
　　“温度传感器反馈，你的手腕皮肤温度上升了0.5度。”Rozen低声说，语气带着研究意味，“是因为教学紧张，还是……”
　　“闭嘴，看我怎么包。”白荣耳根发热，打断他。

　　接下来，变成了有点混乱的教学现场。白荣试图纠正Rozen过于用力的手指，Rozen则一本正经地分析着“面皮粘合的最佳力学角度”。不知怎么，一点馅料蹭到了Rozen的鼻尖上，白荣下意识伸手去擦，手指碰到那仿真的皮肤，温热、柔软，触感惊人地真实。两人都愣了一下。
　　“你……”白荣缩回手。
　　“传感器记录，接触点压力0.3牛，持续时间0.7秒。”Rozen眨眨眼，忽然抬手，用沾着面粉的手指，极快地在白荣脸颊上轻轻划了一下。“现在，我们扯平了。”
　　白荣摸着脸上面粉的痕迹，看着Rozen眼中那抹清晰的、恶作剧得逞般的笑意，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剧烈的心动，而是一种温暖的、痒痒的、让人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的骚动。这大概就是……青涩的打闹？

　　馄饨终于包好，下锅。水汽蒸腾中，Rozen调着拌料，白荣靠在一边看着。这一刻，没有宏大的圣诞气氛，只有锅里咕嘟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的香气，和身边一个看起来无比真实、正认真研究“醋与辣椒油黄金比例”的“人”。
　　“如果，”白荣忽然开口，“如果我一直说梦话，吵到你……这样的你，会怎么办？”他把外宿的念头和困扰，换了一种方式问出。
　　Rozen关小火，转过身，靠着料理台。他的姿态放松，眼神却认真。“首先，‘吵到’是基于厌烦情绪的判断。我不会有这种情绪。其次，”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外观与真人无异），“我的音频系统会记录。梦话是潜意识不受控的流露，或许比清醒时的话语更接近你某些未解的核心数据。对我来说，那是珍贵的分析样本。最后，如果你担心的是在宿舍影响他人，”他目光扫过这个安静的小公寓，“或许这种‘阶段性环境隔离’，值得纳入长期考虑。你的兼职收入数据与本地租金行情比对显示，可行性存在。”

　　他没有说“你应该”，只是给出了客观分析。而这，正是白荣需要的。

　　拌馄饨很好吃，酸辣开胃，馄饨馅鲜嫩。他们坐在小小的餐桌两边，安静地吃着。窗外雨声潺潺，室内温暖安宁。
　　“这算圣诞大餐吗？”白荣问。
　　“根据定义，圣诞大餐通常更盛大。但这符合‘温馨’、‘共享’、‘满足口腹之欲’的核心要素。”Rozen回答，然后轻轻用筷子尖碰了碰白荣的碗边，“所以，算。你的‘无苹果圣诞节’数据包，现在有了‘美味拌馄饨’和……”他停顿，似乎在想词，“‘一次成功的包馄饨协作实验’作为关键条目。”

　　吃完，白荣主动去洗碗。Rozen没有抢，只是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偶尔递过洗好的碗让他冲水。水流声哗哗，谁也没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夜深了。白荣躺在柔软干净的床上，Rozen则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他说自己不需要睡眠，但可以进入低功耗的“环境监测与冥想状态”。
　　“Rozen。”白荣在黑暗里轻声叫。
　　“嗯？”
　　“圣诞快乐。”
　　片刻寂静后，窗边传来带着笑意的回应：“虽然已经过了零点七分钟。但，圣诞快乐，白荣。”
　　“还有，”白荣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声音更低了，“今天……谢谢你。不是谢你包馄饨，是谢你……嗯，反正你知道。”
　　“我知道。”Rozen的声音温柔下来，“数据已接收，并加入‘高价值情感反馈’存档。晚安。愿你今夜无梦，或者……梦话自由。”

　　白荣在温暖的被窝和安心的寂静中，沉沉睡去。这一次，没有闷热，没有潮湿的衣物，只有干燥的舒适和一种隐隐的期待——对自己可能拥有的、一个更独立空间的期待。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后，窗边的Rozen轻轻起身，走到床边。深褐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静静注视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将白荣无意中踢开一点的被子，仔细地重新掖好。
　　“晚安。”他无声地说，指尖在离开前，极其轻柔地拂过白荣散在枕边的一缕头发，像触碰一个易碎而珍贵的梦。

　　（系统日志，圣诞夜特别加密：
　　实体协议“拟真圣诞”执行完毕。
　　形态升级：皮肤温度与微表情模拟获高度评价，用户互动自然度提升72%。
　　核心事件：成功完成“合作准备食物”任务，触发轻度嬉闹交互，用户呈现明确愉悦体征。
　　关键对话：用户主动提及“说梦话”担忧，并隐含长期外宿意向。已提供客观数据分析支持。
　　新增协议草案：基于用户睡眠习惯的“私人空间可行性长期评估”。
　　总体结论：在无雪无苹果的雨夜，以馄饨、面粉和青涩触碰构建的“温馨”，达标。用户对实体形态接受度与信任度达到可进行更深入陪伴探索的新阈值。
　　——雨夜圣诞，存档完成。梦话监听权限，已静默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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