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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双燕飞(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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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令燕挑了挑眉,“怎么?燕子大仙这是没赶上看戏,心里失落了?”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走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灰不溜秋的小鸟,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摆明了就是逗它的姿态。
“我早就说了,你那什么‘号令全镇麻雀’的本事,就是吹牛,这不连个小丫头都找不到,最后还不是靠我们自己。”
“放屁!”灰燕这下是真急了。
它在栏杆上急得直跳脚,爪子踩得木头“哒哒”作响。
“我那是被十万火急的事情耽误了!要不然——”
“别说一个离家出走的丫头,就是燕子山里有几只王八,我都能给你查得清清楚楚!”
令燕轻笑出声,一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也没有指望灰燕能帮到自己,当天抵达在燕子山时,他就已经打听了一下,联系到了当地最有名的媒婆,也给县老爷递了拜贴,想来不出个三五日就能探听到。
倒是那日这小鸟刚刚飞走,那群说好了要帮忙找人的鸟雀们就被广场上的喂食吸引走了,各个吃得浑圆脑涨,落在树枝上就开始打瞌睡,任凭小鱼怎么喊都是一幅倦鸟模样,他很想看看这小鸟究竟去干什么了。
“哦?十万火急的事情?那燕子大仙不妨说说,到底是什么要紧事,能让你连一句话都来不及交代,就消失了整整两天?”
灰燕的嘴张张又闭上,黑豆般的眼睛从令燕的脸上移开,飘到小鱼的脸上,又飘到远处的海面上,小小的脑袋微微低下去,好像什么也没有听到般悠闲自若地梳理起胸前的羽毛。
令燕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它。
海风从船头灌过来,把两个人一只鸟的影子投在甲板上。
灰燕熬不住这视线,终于抬起头,咳嗽两声,张开翅膀贴在鸟喙上,修长的羽毛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双骨碌碌转的眼睛。
“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它含糊其辞地嘟囔了一句。
令燕看着它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这只鸟,绝对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秘密这东西,谁都有一两个。
他自己也有。
“行吧,不想说就算了。”
令燕拍了拍手,他看了一眼灰燕,又看了一眼远处远处渐行渐近的岛屿。
“不过,你既然回来了,那就睁大你的豆豆眼好好看着。”
灰燕:“!!!”
豆豆眼?!
灰燕生气极了,本想反驳,转念一想开口:“看什么?看你们吃杨梅?”
令燕没理会它的调侃:“好好看看那个要与我妹妹成婚,却一直藏头不露尾,连面都不敢见的人!”
“明天到了那个什么蓬莱岛,我倒要见识一下那人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见他不再追问,灰燕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顺着令燕的目光看去,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隐约浮着一抹青灰色的轮廓。
“蓬莱岛啊……”它轻声呢喃,眼里倒映着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日影以及被大船破开的层层白浪。
“说回正事,没找到你妹妹,这事儿确实赖我。不过我那也是被传讯绊住了脚,绝对不是我找不到——”
“姐姐。”
令宜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灰燕的喋喋不休,通往船舱的木门被推开,她穿着一身烟霞色的裙衫,从阴影里走出来,海风将她的裙角吹起,她像一朵飘动的云。
“我刚才去客舱找你,看你不在,寻微姑娘和我说你来甲板上了。”
令宜走到令燕跟前,灰燕的目光越过令宜的肩膀,直直地撞上鹤望:“鹤望?!”
“你怎么会在这里?!”
鹤望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水盈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灰燕?”
“你……你不是去西岛送信了吗?”
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
令燕站在一旁,看看灰燕,又看看鹤望,有些惊讶:“你们……认识?”
小鱼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左看看右看看,她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好惊讶的。燕子山毕竟是东海最大的中转港口,南来北往的商船、渔船、客船挤挤挨挨,连带着岸上的精怪水族也有不少,这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互相叫不出名字,也大都混了个脸熟。
她甚至还有点高兴,觉得这世界真小,小到一只鸟和一朵花都能在茫茫大海上重逢。
多好啊!
“等一下。”灰燕的声音突然变了调。
一个大浪翻起,摇晃的船身让它晃了两下,灰燕不得不扇动翅膀保持平衡,待再次安稳落地,它疑惑地道:“这几天整个东海的飞禽都在传,说你们蓬莱的鹤望兰一族要办大喜事。”鸟喙上下开合,“你这正主不在岛上准备婚事,跑来这儿干什么?”
此话一出,甲板上的空气好似凝固不动。
小鱼送到嘴边的杨梅停住了,果肉静静地贴着唇瓣,脑子“嗡”了一下,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敲了一口闷钟,她突然想起刚才对灰燕说的话!
令燕脸上的表情,也在此刻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狐狸眼缓缓眯起来,视线在惊慌失措的令宜、神色淡定的鹤望,以及来回跳脚的灰燕之间来回穿梭。
不知何时,天边的云层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推过来的。铅灰色的积云压在天边,像一堵正在逼近的墙,原本蔚蓝的海面慢慢被压下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墨蓝,从远处的海平线开始一寸一寸地往船底蔓延。
海风渐渐变了调子,轻柔的和风变成带着哨音的劲风,帆布被吹得鼓胀,缆绳在风中呜呜作响,就连身上好似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阴冷。
令燕的目光在令宜脸上停留片刻,他开口:“令宜,你刚才说找我,是有什么事?”
他的声音平静,可正是这种平静让令宜的脊背爬上一层细密的寒意。她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气压,她太了解姐姐了,令燕真的生气的时候是不会吼骂的!
她哆嗦嘴着唇求助地看向鹤望。
鹤望上前一步,迎着令燕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将她揽至身侧,坦荡开口:“姐姐。我们马上就要驶入蓬莱海域了。”
“蓬莱岛外围布有迷雾阵法,海中多有暗流和海兽。此行会有些危险,我们是来提醒姐姐和大家,多加注意,莫要在甲板上随意走动。”
令燕听完这句话,缓缓地将双手背在身后。
脑海里那些散碎的线索,像被人从四面八方扔过来的拼图碎片,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一起。
他想起灰燕说“蓬莱岛是鱼灵游涂的道场,没有请帖,凡人和寻常小妖连影子都摸不着”。
他想起鹤望在码头上说“有姐姐和诸位贵客同行,这趟蓬莱之行,当真是圆满了”,当时他觉得那句话奇怪,可他没有深想。
他想起鹤望说“等到了地方,姐姐自然能见分晓。那定然是天造地设、极其般配的一段良缘”。他以为“般配”说的是令宜和那人,他以为鹤望对那人只是好朋友的盲目滤镜。
还有灰燕刚才那句“说你要在蓬莱岛成婚,你这正主不在岛上准备婚事,跑来这儿干什么?”。
正主。
成婚的正主。
呵!
他看着鹤望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脸,和她身侧充当缩头乌龟的妹妹:“你刚才说的蓬莱,不是凡人聚集的蓬莱群岛。对吧?”
鹤望迎着令燕的目光,几近虔诚地点头。
“是。我们要去的,是蓬莱三仙岛的蓬莱岛。”
“也是我的家。”
风更大了,铅灰色的云层从天边压过来,阳光被遮得密密实实,海面从蔚蓝变成墨色,浪头开始翻涌,一下一下地拍打着船身。
令燕闭上眼睛,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急很重。
他睁开眼盯着鹤望,问出了那个盘旋在舌尖荒谬到极点却又唯一符合逻辑的问题。
“所以……”
“那个要在蓬莱岛,和我妹妹成婚的人——”
“不会就是你吧?”
甲板上风帆鼓动的猎猎声,浪花拍打着船舷,溅起大片白色的沫。
灰燕张大鸟喙,整只鸟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栏杆上一动也不敢动。
它认识鹤望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她要成婚,而且也知道婚礼就定在蓬莱岛,知道整个东海的飞禽都在传这件事,这可是近百年来蓬莱岛唯一一件婚事,燕子山不少精怪都收了邀请,准备去蓬莱岛赴约。
可它不知道,鹤望要嫁的人是一个凡人的姑娘,还是令燕的妹妹!
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鹤望的脸颊泛起一抹生动的红晕。那抹红晕从颧骨漫开,一路从耳根漫到脖颈,此刻的她就像一朵在晨光中缓缓绽放的花,秋水盈盈的眸子里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和羞愧,反而透着一种得偿所愿的欢喜,而且怎么都藏不住!
云层几乎压到桅杆顶上,海面翻涌着墨色的浪,船身剧烈地摇晃,缆绳和风帆在风中发出尖锐的呜咽。
令燕站在船头,红衣翻飞。
令宜闭着眼睛额头抵着木门,嘴唇微微颤抖。
鹤望弯了弯嘴角,伸出手轻轻握住令宜抓着木门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填了进去。
然后,十指交缠。
她看着令燕,笑靥如花:“是的,姐姐。”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