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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二日 唱歌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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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纸上,只有几团不知所谓的墨迹和几根歪七扭八的线条,在团墨迹上方勉强画了个圆圈,圆圈里点了三个黑点,大概是想表示眼睛和嘴巴,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就是一张连三岁孩童涂鸦都不如的鬼画符!
问星捏着画角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把这画拍在熊齐脸上的冲动。
“你管这个,”他指着带着发髻的圆圈,声音一点一点地从牙缝里挤出来,“叫画像?”
“是……是啊。”熊齐一脸无辜地点了点头。
“你看得出来这人长什么样?”问星气极反笑。
“看得出来啊!”熊齐指着画一本正经地解说起来。
“大人您看这发髻高耸,说明是个束发的体面人,这两条线……呃……说明他身材很好,还有这团墨,这说明他穿的是亮色的衣裳……”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唾沫横飞,仿佛画纸上真画着什么人物一般。
问星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觉得这熊齐若是不在净教当差,去天桥底下说书定能红遍大江南北。
“闭嘴。”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熊齐的胡扯。
“跟我走。”
他将废纸团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转身朝着巷口走去。
巷口对面正好有一家专门替人写信作画的青墨斋。
问星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将一锭银子“啪”地拍在桌案上,正在打瞌睡的老画师被吓了一跳,眼镜都给吓歪了。
“给我画个人。”问星指了指身后跟进来的熊齐。
“让他说,你画,画不出来,我就拆了你的店。”
老画师战战兢兢地铺开宣纸,提笔蘸墨,熊齐也不敢再贫嘴,开始搜肠刮肚地回忆,老画师笔走龙蛇,随着熊齐的描述,一个年轻人的样貌渐渐在纸上清晰起来。
一炷香后,老画师放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客官,您看可是这样?”
熊齐赶忙凑上前去看,喜为大惊:“是的,是的!就是这样的!”
随后他献宝似得替到问星面前,问星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顿时眼皮一跳。
怎么会是他?
日头逐渐升高,又慢慢偏西,唱歌猴终于要登场了,锣鼓声骤然变得急促,东广场上热浪滚滚,众人都伸长脖子一脸狂热地盯着戏台。
小鱼站在人群中,对唱歌猴的即将出场,她反倒越来越平静也没有之前那般激动。
她盯着被黑布蒙着的箱笼,此时此刻,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冷意,她看到广场上成千上万的人,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正丝丝缕缕地被吸进即将登台的箱笼里。
善的、恶的、爱的、恨的,箱笼来者不拒,像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贪婪地吸食着东广场所有的期待和情绪。
“初一……”小鱼下意识地抓住了初一的袖子,声音在鼎沸的人声中显得有些飘忽,“我感觉那个笼子有问题,它在吃东西!”
初一正警惕地护在小鱼身侧,用身体为她挡开周围越来越疯狂的人群,一时间没有听清。
“什么?”他低下头。
人群的外围,问星手里捏着画像,面色沉沉地挤了进来。
“问星大人,您确定那人在这儿吗?”熊齐擦着满头的大汗。
“不知道。”
熊齐像是没有察觉到问星的情绪,继续问道:“这人也忒多了,我们这上哪儿找去啊?”
问星没有回话。
这人吵得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他不想搭理他,目光在黑压压的人头里扫视。
“哎!哎!大人您看!”熊齐突然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那儿!是不是他!”
问星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树荫下小鱼和初一并肩而立。
“找到了!找到了!”熊齐激动得满脸红光。
他一边说着“大人英明”,一边挽起袖子就要往里冲。
“属下这就去把他拿下!”
“蠢货!”问星低喝一声,一把拽住了他的后领。
“你是猪脑子吗?”他看着四周狂热的人群,冷冷地说道,“这么多人你冲进去拿人?是嫌命长,还是想引起暴动?”
熊齐被骂得一缩脖子,看着周围那些为了抢位置已经开始推搡叫骂的百姓,这才反应过来。
他讪讪地低下头。
“大人教训得是。那……那咱们怎么办?”
问星松开手,他看着远处那个毫无所觉的二人,眼底晦暗不明。
半晌,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偏过头,对着身后几个乔装打扮混在人群里的净教教众,使了个眼色。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只是单纯拥挤的人群,忽然变得古怪起来,无数个身形精壮的汉子,像一条条滑腻的游鱼,无声无息地挤进了人潮。
他们不看戏,只往人多的地方钻、推、挤、撞,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在广场上涌动起来。
“哎哟!谁推我!”
“别挤了!再挤出人命了!”
叫骂声此起彼伏,人群彻底沸腾了。
小鱼感觉到了不对劲,身边的压力陡然增大,像是有无数只手,正把她往另一个方向推。
“初一!”她惊慌地转过头,“怎么回事?”
初一也皱起了眉,他努力稳住身形,一只手紧紧护住小鱼的肩膀,另一只手在身侧微抬想捏诀,但碍于人群太过密集怕伤及无辜,又生生忍住。
“可能是唱歌猴要出来了,大家想往前看。”他只能这样安慰道。
小鱼点了点头。
可这股推力,来得太猛,太诡异,太有目的性。
他们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他们之间,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在一点一点将初一从她身边剥离。
不到片刻,小鱼便发现她和初一之间的距离在被一点点地拉开。
先是一个人,然后是两个人,三个人……
无数张陌生的、狂热的、汗津津的脸强行塞进了他们中间。
小鱼惊恐地认识到一件事,无论她怎么努力,抓住初一衣袖的手总是会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冲开。
“初一!”
她伸出手,指尖擦过他的衣料抓了个空。
“别怕!”初一的声音从人墙后面传来。
“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过去!”
然而,人群像是有意识的洪流,裹挟着他们身不由己地往相反的方向流去,距离越来越远,初一的身影被无数晃动的人头淹没,直至消失不见。
“初一!”小鱼焦急地喊着。
她想要挤出去,可四周都是铜墙铁壁般的人墙,她就像一片落入漩涡的叶子,只能无助地打着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戏台上。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声炸响。
“唱歌猴!开——演——咯——!”
王钧高亢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万众瞩目之下,巨大铁笼上的黑布被猛地掀开。
“哗——!”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小鱼停下脚步,木然地回过头,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铁笼里关着的哪里是什么猴子。
分明是一个四肢着地浑身猴皮的人!
无梦乡西郊的玉兰坡透着不同寻常的寂静,晨露顺着墨色屋檐缓缓凝聚,终是承不住重量“嗒”的一声坠在青石板上,溅开深浅不一的水痕。
这里离繁华的镇中心并不远,虽只隔了数道弯,景致却大不相同。
清晨,浓重的白雾像一团化不开的絮,沉甸甸地压在层层叠叠的玉兰树梢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花香和泥土的腥气。
雾气涌动,一道身形高瘦的黑影无声无息地由远及近。
来人穿着一袭拖地的黑色长袍,脸上戴着木质面具,他走得又慢又轻,脚下没发出半点声响,就像是从这地底阴气里凭空出来的鬼魅。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熊齐,一见来人立刻把腰弯成了虾米。
“蛊大人。”他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眼角褶子挤作一团。
“您来得真早。”
阿蛊没有理会他的寒暄,面具后传出的声音沙哑阴冷:“那个至纯之血的人,在何处?”
“大人这边请。”熊齐连忙侧身引路。
“属下昨夜已将他安置在暗房之中。”
玉兰坡设有一间特制的暗房,专为囚禁身负法力之人,一般来说很少打开。
同时房中还有一个缚灵笼,但凡被关入此笼,任你修为高低,皆会束手无策,因为这笼子古怪得很,法力愈是强横,所受束缚反愈是深重。
阿蛊脚步微顿有点吃惊:“她竟通晓术法?”
“可不是嘛。”一想到昨日他和主侍废了多少法力才将初一抓起来,又在大半夜好不容易把他锁进暗房的经过,熊齐就是一顿苦水。
“不过大人放心,我早已将他关在那特制的笼子里,量他有多大能耐也插翅难飞!”
阿蛊心下暗惊,寻常会些法术的,关进暗房便已足够,毕竟玉兰坡的暗房本就足以令那些只懂三脚猫功夫的人胆寒,如今竟要动用到缚灵笼,看来这女子绝非等闲,修为定然极深。
他再没理会熊齐的聒噪,面色阴沉地大步朝院内深处走去。
暗房内几乎不见光亮,只有一扇封死的窄窗与门缝间漏进几缕微弱天光,昏黄的光线甚至照不亮这狭窄逼仄的空间,只能勉强勾勒出铁笼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