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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洞房花烛夜 ...

  •   沈玄苏见她捂住眼睛,不由得低低笑了一声,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眼前拉开。

      婵鸢微醺,脸上的薄红不知是酒意还是羞赧,她眨了眨眼,目光有些涣散,望着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笑什么……”

      “笑你。”沈玄苏调侃,“方才还那般豪迈地饮酒,说要让自己嫁得体面,如今却连看我一眼都不敢了?”

      “谁不敢了?从前也不是没有叫过夫君……”婵鸢嘴硬,抬起眼瞪他,可目光一触到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又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她别过脸徒劳地辩解起来,“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看着我,我不太习惯。”

      沈玄苏没有取笑她:“可如今,我要真正做你的夫君了,我也紧张。”

      婵鸢转过头,有些不信地望着他:“你也会紧张?”

      “为何不会?”沈玄苏垂下眼睫,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低低的,“人这一生,总有那么几个时刻是紧张的。”
      他举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室前方,抬起眼,望向她:“从前的一些事,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我有时真心,有时违心。唯独今日,是只做给你一个人看的,是实实在在的真心。”

      婵鸢最受不得他说这样的话,手下的心跳似乎传递到她心室里,震得她的心也跟着酸麻胀痛,她犹豫了很久,才挑了句不咸不淡的话说:“你这个人真是……专挑肉麻的说。”

      “我还有更多的话要同你说,这些日子,要劳烦你听了。”沈玄苏笑着把她拉起来,来到红绸下,嫣红在夜风中轻轻飘摇。
      “子时已到。“

      婵鸢把地上那壶还剩大半的浊酒拾起来,拔开壶塞,往手心里倒了一点,打算净手。
      沈玄苏低头看了看酒壶,反而握住她那只沾了酒液的手,低头在她掌心轻轻吻了一下。
      酒液的微凉和他唇上的温热叠在一起,婵鸢觉得掌心像是被烫了一下,他笑着,抬眼望她,唇上沾了一点湿润的光,在篝火映照下显出几分病态的好看。

      婵鸢一时语塞,别过脸去不看他,弯腰把酒壶放回地上,直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回身看着沈玄苏。

      沈玄苏也站直了,他身上的伤让这个动作有些吃力,扶着青石眉心蹙了一瞬,但很快舒展开来。
      他走到她面前,粗布旧袍、满身伤痕、面色苍白,分明是流亡之人狼狈落魄的模样,可他那双眼睛清明而温沉,望向她时,像是篝火里最亮的那一簇。

      洞外夜色沉沉,山风穿过林梢,他们并肩站着,面朝洞口。

      洞外是墨蓝色的天穹,星子稀疏而明亮,远山下隐约有一点灯火,不知是哪个村落还未熄灭的夜灯。
      沈玄苏道:“天在上,地在下。今日我沈玄苏与付婵鸢在此结为夫妻,日月为烛,山川为席,不必高堂见证,不必礼官唱和,天地苍生,皆为见证。”

      婵鸢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望着洞外的夜空。
      星光落在她眼里,她把双手交叠在身前,郑重地弯下腰去,向天地深深一拜。
      沈玄苏也弯下腰,与她并肩行礼拜天地。

      第二拜,无高堂,婵鸢不让自己伤心,直起身道:“第二拜,拜苍生。”

      沈玄苏微微偏头看她。

      婵鸢望着洞外远处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灯火:“从前我们在云京,是高高在上,万人仰望的。如今我们什么都不是了,只是两个逃犯。可我方才下山去溪边,看到远远的村子里有光,我想,那些灯火底下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的人身肉长,别无不同。”

      沈玄苏望着她的侧脸,火光在她眉眼间跳跃。
      他没有说话,只是和她一起,向洞外那一片苍茫的山野、那一点遥远的灯火、那无数在夜色里沉睡的寻常人家,缓缓躬身。

      “敬苍生。”他低声道。

      第二拜礼毕,婵鸢直起身时,眼眶有些发热。
      她飞快地眨了一下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转过身来面对沈玄苏。

      “最后这一拜,拜的是夫妻。”

      沈玄苏向前迈了半步,婵鸢也没有后退,彼此相望着,他眼底那一整个倒映着篝火与星光的世界,是属于她的世界。

      她忽然想起前世,想起他没说出口的那些话,想起至死他们都没有来得及这样面对面地拜一拜,不隔着红盖头,只看着彼此的脸。

      婵鸢屈膝,缓缓跪了下去,沈玄苏也跟着她跪下。山洞的地面粗粝不平,碎石硌着膝盖,两个人却都没有皱眉。

      他们对视着,然后同时俯下身,向对方深深叩首。

      额头触地的瞬间,婵鸢不知道心底是喜是悲,她的眼眶终于没能兜住那一点热意,一滴眼泪落在地上,渗进土里,无声无息。

      两人直起身来,沈玄苏看见她脸上的泪痕,伸手想替她擦去,婵鸢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礼成。”她嗓子有些哑,“你也听听我的心跳罢。”

      沈玄苏被她按着手,低头看着她,那滴泪还挂在她腮边,在火光里亮晶晶的。
      他也跪直了身子,倾过身去,轻轻地吻去了那滴泪。

      婵鸢垂下眼睫,美眸轻阖,跪在红绸子里认真道:“今日成亲之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从今往后,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都先与我商量。若实在来不及商量,也要在事后向我坦白,绝不隐瞒。”

      这个承诺虽然留了一丝余地,却已经比之前进步了许多。
      要让一个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的人学会分享责任,需要时间,沈玄苏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要求。

      他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那你也要答应我好好活着,不管前路多难。”

      婵鸢点头,“我答应你。”

      沈玄苏得了这个承诺,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整个人轻轻松了一瞬。
      他握住她的手,两人从地上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膝盖上的尘土也没顾得上拍,就这样面对面站着,手指交握。

      篝火又爆了一个火星,扑簌簌往上飘,洞口的红绸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拂过他们的肩头。
      婵鸢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轻声说:“我们没有婚书怎么办?”

      沈玄苏低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这山洞四壁,然后松开她的手,走到篝火边,找了一根烧过的木柴,拾起来。
      木柴的一端还带着焦炭,他走回来,在洞壁上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岩面,弯下腰,一笔一划地写。

      炭笔划过石面,婵鸢走过去,站在他身侧,看着他写。
      字迹清隽端正,和从前那些工整的奏章一样好看。

      “今有沈玄苏、付婵鸢,于大瀛善烨十二年七月初八,结为夫妻。天地共鉴,苍生同证,日后无论穷达、生死、顺逆,不离不弃,共赴此生。”

      他写完最后一笔,搁下木柴,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会儿,侧头看她:“看,婚书有了。”

      婵鸢望着岩壁上那几行字,炭写的不长久,可能一场雨就冲没了,可能山里哪只野兔蹭过去就花了,但她觉得,这比任何写在绢帛上、钤着国玺的婚书都要郑重。

      她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字不错。”

      沈玄苏也笑了:“那以后我每年写一封新的给你,写满一百年。”

      婵鸢抬起头看他:“一百年!你活得到吗?”

      沈玄苏故作认真地想了想:“尽量。”

      她便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眼尾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可那笑就像山洞外漫天的星子一样美丽。

      沈玄苏用他的头发与她的发丝交缠在一起,编成了一条长发辫,婵鸢瞧着他冷白秀修的手指在发间穿梭编织,随即便被他搂着腰,放在了一侧的厚草垫子上。
      婵鸢甚至闭上了眼睛,感受到腰带在他灵活的手指下缓缓松开。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沈玄苏勾着她的发丝,似乎忍得辛苦道,“此处简陋,不该当做婚房,委屈了娘子。洞房花烛这一礼且先欠着,待到咱们出了山洞,买上两支上好的龙凤烛,再做打算。”

      婵鸢低头望着那条被他编好的发辫,乌黑与乌黑交织在一起,几乎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发辫编得紧实匀称,竟比她自己平日梳的还要整齐些。
      只不过他握着发辫的手已然发汗,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戾气在脸上看不出,但如今的境遇使他一刻也不得安宁,婵鸢想起他每每在别处惹了怒,回到她帐中时总是强忍着愠怒,做起那种事来异常用力,深知此刻应当不是好关头,这洞房花烛夜不过也好。

      婵鸢支开话头问:“这头发,你还有这等手艺?”

      沈玄苏将发辫轻轻放在她掌心:“从前在东宫闲来无事,看过几本杂书,上面记载了各式结发的编法。当时想着,日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果然用上了。”

      婵鸢将发辫拢好,小心翼翼地放在胸前,抬眸望向他:“那你还学了些什么?一并说来听听,看看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沈玄苏认真想了想:“还会画眉。”

      婵鸢挑眉:“画眉?这也是从杂书上学来的?”

      “不。”沈玄苏微微一笑,“这是从曲儿里学来的。”

      婵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微微一热,别过脸去:“又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沈玄苏低低笑了起来,他笑了一会儿,止住,轻轻拢了拢她鬓边散落的碎发,声音低而轻:“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跑不掉,我何必急于一时。”

      沈玄苏在她身侧躺下,与她并肩望着洞顶,轻声道:“等那日,还要买一对合卺杯,一只烧鸡,一坛好酒。”

      婵鸢侧过头望他:“你怎么尽想着吃的?”
      沈玄苏也侧过头:“因为和你一起吃东西,总觉得特别香。”

      婵鸢被他这句话说得又气又想笑,却又不想让他看出来,便翻过身去,背对着他道:“睡了。”

      沈玄苏望着她的背影,也没有再说话,静静地躺在她的身侧。

      婵鸢总觉得不大对,草垫子很厚,但也不隔热,他身上的温度太热,搁在她腰间的手臂太烫。
      她一不留神,便被他搂进怀里,激烈地吻着。

      一方天地,魂不见日,婵鸢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他埋在她颈窝间,似是委屈道:“今夜成婚,佳人在怀,却不得缓解相思之苦,鸢儿,你可否愿施舍怜悯,陪我渡过长夜?”

      婵鸢不知该如何是好,“你……当真很想要么?”
      沈玄苏不抬首,手在她腰上裹着:“可以么,娘子?”
      婵鸢被这一声娘子唤得骨头都酥了,闭了闭眼睛道:“也……不是不可以,你当温柔些待我,这草垫子扎人不疼,但也不大舒服。”

      沈玄苏眸光一暗,红极艳极,他一抬手臂把她搂在怀中坐起,轻又唤了声:“娘子安心,为夫定体贴备至。”

      “……”婵鸢闭着眼睛任由他,只是这样子不大够他得逞。
      婵鸢双眸含泪望着他:“沈玄苏……”
      还没等叫完,他便慢条斯理道:“如今该叫什么?”

      婵鸢又被他放了下去,再一抬眸,红绸飞摇,月光曳动,光与暗在眼瞳表层一齐飞舞,她只知道自己被拉起了双臂搁在他后颈间,而后眼前便彻底无法再凝聚于某一处。
      “……夫君。”婵鸢气不足道,“叫夫君,总成了吧?”

      婵鸢记得没错,沈玄苏曾为太子时便日夜公务缠身,为皇之后更是殚精竭虑,每每做起这事便如同沉溺,无法自持,总是要疾风骤雨许久才能够温柔下来。
      如今就算他官场失意,也仍没改性情本色。

      “娘子莫怪,”沈玄苏:“情之所至,食言也是人之常情,我实在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一见着你,我便不能自持,今夜怕是要辛苦你了。”

      婵鸢听不得这样的话,把那种事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可沈玄苏又是不容她拒绝。

      “……”
      夜阑人不寐,沈玄苏抚摸着她的脸庞,久久沉溺于她的热烈,唤了无数声“娘子”,他的长发在她身上蔓延,河流便因此而生,黑山白水长情一般,婵鸢不肯开口叫他“夫君”,她怕自己出了错,同前世一般,误唤一声“陛下”。

      他每唤一次,婵鸢便哆嗦一次,倒也不是怕,她只是不大习惯被这样叫,尤其是他凤眸深邃带笑意,低低沉沉地哄她时,总让婵鸢想起,他原本的身份是昭明天皇,哪怕一时失势,以他的手段不难回到云京叱咤官场,如今再柔声细气,也难掩正在行的暴虐之事,婵鸢不知道他心里还有何打算,至少,沈玄苏是一个做十分说三分的人,他心底必定也有秘密瞒着她不说。

      婵鸢不是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只是习惯了他的深谋远虑,尽管他偶有欺瞒,一般都不算过分。
      说到底,她也有秘密瞒着他,不是吗?

      只得庆幸,沈玄苏两世都没有逼她生皇嗣,否则照这么继续下去,她经受不住,必要逃跑。

      夜深了,篝火已经燃成了暗红色的余烬。
      婵鸢失神地望着他,沈玄苏拥着她,将她抵在青石头前,抱她不高不低悬在空中,婵鸢只得攀缘着他,眸光一低,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伤处,“不疼?”

      沈玄苏却不躲,双眸含情脉脉,本就昳丽俊清的脸庞柔情似水,那般看着她,“此刻的疼痛可以忽略不计。”

      婵鸢缩回了手,抱着他的脖颈,不愿再直视。
      只听得他低声笑笑,沙哑却不甚餮足道:“一番未能饱尝滋味,终究不算爽利。鸢儿,你若不厌烦,再多一个时辰可好?”

      婵鸢半个字也说不出,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她倒不是怕这个,只怕是多一个时辰、再多一个时辰,待到天明,还要再多一个时辰!
      她信他这样的人,是绝对做得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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