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本侯要的人 ...

  •   日头西斜,婵鸢要留在别院里吃饭。
      曾千秋去药房里抓药熬煮了,这些日子,一直是雨盈照顾他们,婵鸢很放心,只见雨盈摘了围裙跑来,小声说:“小姐,别院三日未进食材,小厨房里除了半罐米,只剩几根蔫了的青菜,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呀,今日恐来不及做饭了,咱们晚上怎么开饭?”

      婵鸢也知道雨盈需要适应一些天才能习惯他们的作息,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她道:“算了,你忙了这些日子,还未好好吃顿饭。听说玄武大街新开了家品海楼,海鲜做得极好,我去买些菜回来好吗?”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打理好了别院里的事,留下曾千秋照顾宋莲心,婵鸢带着叶亭出发。

      定了品海楼的二楼雅间,婵鸢点了几个菜,静静看着楼下街市人流如织,临窗的位置,视野开阔,她深深闻了闻空气,恍如隔世般快乐。
      自重生以来,神经一直紧绷,此刻才稍得喘息,方觉十里长街,美景如梦,前世在宫里只有宫墙为伴,不似今生有好友、母亲作陪。

      菜上全了,叶亭还坐在她下首,腰背挺直,手始终按在剑柄附近,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放松些,”婵鸢给他夹了一筷子鲈鱼脍,“这里人多眼杂,反而安全些,吃饭吧。”
      叶亭“嗯”了一声,肌肉却未见松弛:“主子先吃,这世道不安全,今日好像有人凯旋而归,到处都乱哄哄的,我得防备着点。”

      菜刚上齐,楼下长街忽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和百姓的喧哗,婵鸢低头一瞧,街上人潮竟比往常多了数倍,个个翘首以盼,满面兴奋。
      婵鸢正疑惑到底发生何事,只听楼下路人激动道:“快看!城门开了!景侯爷平定东辽各部,将东辽都划分进了咱们的疆域,国富民强,天佑大瀛啊!”

      景侯爷?窗外长街喧嚣震天,欢呼如浪,婵鸢却僵坐在窗边,不敢向外投去一瞥,直到那马蹄声由远及近,她终究没能忍住,眼睫微颤,抬起一线目光。
      只见那人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一身玄甲未卸,沐浴在夕阳与万民欢呼之中,面容俊美凛冽如战神临世,眉宇间尽是睥睨之气。

      正是权倾朝野的少将军,靖武侯,景飞焰。

      就在那一刹那,仿佛宿命的感应,马背上的景飞焰忽然抬眸朝她所在的窗口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婵鸢心脏骤停,猛地缩回身子,紧紧贴在墙壁上,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前世那些不堪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胃里一阵翻搅,她脸色瞬间煞白。

      这张脸,她前世看了太多次。
      在凤梧宫的烛火下,在偏殿的暗影里,在每一个她拼命想逃却逃不掉的夜晚……

      “小姐?”叶亭察觉不对,“你怎么了?”
      婵鸢猛地低下头,借叶亭的身形遮挡,“无事,我吃饱了,咱们将那些新菜带走吧。”
      叶亭不信,眼神一厉,手已握上剑柄,奇怪不已,向下望去。

      楼下的队伍行至品海楼附近,因前方人群拥挤,暂缓了速度。
      景飞焰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酒楼二楼窗口,看见了叶亭戒备的背影,他意味深长地一笑,随后视线越过叶亭肩头,捕捉到一抹急速缩回的娴雅侧影和如云鬓发。

      景飞焰眉头微挑,嘴角勾起,抬手示意身后亲兵停下,竟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随从,大步朝品海楼走来。

      他……他进来了!
      婵鸢心脏狂跳,几乎要夺路而逃。
      不行,不能慌!她强迫自己冷静。

      景飞焰脚步沉沉,踩在木楼梯上,一步步逼近,带着刚得胜归来的意气风发,可那声音仿佛踩在婵鸢心尖上。
      直到雅间门帘被掀开,淡淡血腥气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原来是一位佳人。”
      景飞焰居高临下的慵懒调笑,显然是注意到了婵鸢方才的躲避。
      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女子乌发半挽,睫毛在微微发颤,像受了惊。
      景飞焰笑道:“你怎么不敢看本侯?”

      “你是何人?”叶亭按剑欲起,被婵鸢在桌下轻轻按住手背。
      “不得无理。”婵鸢强压下恐惧与恶心,起身,垂眸,福了一礼:“民女不知侯爷驾临,失礼之处,还请侯爷海涵。”

      “哦?”景飞焰走近几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似乎想看清她的模样,又或是觉得她这副鹌鹑般的样子很有趣。
      就在他距离婵鸢仅三步之遥时,一道乌光快如闪电,穿透窗纸,直射景飞焰后心!

      “是弩箭!”
      “侯爷小心!”
      他身旁的亲兵惊呼。

      景飞焰反应极快,闻声瞬间侧身,那弩箭擦着他臂甲掠过,“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柱子上,箭尾剧颤。
      然而,那弩箭力道极大,擦过时带飞了景飞焰腰间一块玉佩,那玉佩直奔低着头的婵鸢面门砸去!
      婵鸢下意识抬手去挡,脚下被凳子一绊,向后跌去。

      电光石火间,景飞焰迅疾无比地掠至她身旁,侧身铁臂一伸,手臂收紧,将婵鸢带离原地,另一只手拔出腰间佩剑,剑光一闪,将那支箭劈成两截。
      玉佩“啪”地落在她方才站立的位置,碎裂成几块。

      婵鸢惊魂未定,紧接着,又是三支箭接连射来。
      景飞焰抱着她,脚步移动,将她护在墙角,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慌乱,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雕虫小技。”

      可婵鸢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只感觉到他的怀抱,他的手臂箍在她腰间,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碎,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甲胄,她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她的鼻尖萦绕着独属于景飞焰的气息,这气息与前世无数个折磨她日日夜夜的气息一模一样……

      他曾经也捏着她的腰向她索取,不论雨天雪夜,不论春秋冬夏,不论是否有宫人在旁侧侍奉,他一直是想怎样便怎样,从不疼惜她的求饶,她哭着求他放过,他却笑着说:“皇后娘娘,不要害怕,本侯这是在疼爱你呢。”
      “皇后娘娘,你躲什么?你躲得掉吗?”

      她躲不掉……她从来都躲不掉。
      她就是怕他,如何能不怕呢?

      婵鸢控制不住地浑身剧烈颤抖,像是被烙铁烫到,谨慎道:“侯爷,请放开民女。”

      景飞焰没料到她反应如此害羞,微微一怔,却并未松手,反而扣得更紧,低头看向怀中吓得面无人色又泪眼婆娑的小女子。
      她似乎真的吓坏了,睫毛上挂着泪珠,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抖,胸口乱抖,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毫不作伪的惊惧,他的眉心微微皱起。

      她怎么就怕成这样?
      这倒让他先前那点因被躲避而产生的不悦消散了。
      想来,他常年征战,煞气重,寻常闺秀见他害怕也是常事,但怕成这样的,倒是头一回见。

      “本侯救了你,怎的倒像本侯要吃了你?”景飞焰非但没松手,反而凑近了些,好奇地眨了眨眼:“姑娘,你是哪家的小姐?见了本侯不行礼问安,躲躲藏藏,如今又这般无礼?就不怕本侯怪罪于你?”

      他的靠近让婵鸢前世今生的恐惧瞬间叠加到顶峰,她眼前发黑,低下头,不肯回答了。
      她甚至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叶亭目眦欲裂,长剑“铮”地出鞘半寸:“不管你是谁,放开我家小姐!”

      景飞焰身后的亲兵也瞬间刀剑出鞘,指向叶亭:“这可是靖武侯,你是何人,休敢无理!”

      “嗨,大胜而归的日子,舞刀弄剑的算什么?都放下。”景飞焰这才松开箍着婵鸢腰的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终于能自由站立的婵鸢。
      小姑娘绷着脸,暗沉的玄色袍服倒衬得姿容雪白,身量纤瘦,可是该有的丰腴一点不差。
      他又瞥了一眼怒视着他的叶亭,护卫倒挺忠心,有点意思。

      景飞焰漫不经心的调笑,仿佛刚才的刺杀不值一提:“方才那箭是冲本侯来的,连累小姐受惊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地上那枚碎裂的玉佩,又抬眼看向婵鸢苍白却难掩绝色的脸,“本侯的玉佩,乃御赐之物,价值连城,却因救你而碎,小姐打算如何赔我?”

      婵鸢此刻脑子一片混乱,只想立刻逃离这里,远离这个人。
      她福了一礼:“将军恕罪,民女只是胆小,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惊扰了将军,是民女的不是。”

      景飞焰轻笑一声,那笑声让婵鸢汗毛倒竖:“那倒也罢了,告诉本侯,你是哪家小姐?改日,本侯亲自上门讨要。”

      婵鸢抬起头,亲自上门?
      简直如坠冰窟,血液都凉了,她绝不能让他知道!
      “……民女与将军素不相识,姓名不过是个称呼,不劳将军挂念。”

      她再不敢停留,也顾不得礼仪,匆匆对景飞焰的方向屈了屈膝,几乎是踉跄着,紧紧抓着叶亭的手臂和菜包,逃也似的冲下了楼。

      景飞焰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方才揽过她腰的那只手。
      那么细,那么软,抖得那么厉害?
      还有方才揽入怀中时那瞬间的温软与淡淡馨香……倒是比京城里那些矫揉造作的闺秀有趣得多。

      副将从楼下跑上来,单膝跪地:“将军,刺客一共四人,三人伏诛,一人咬毒自尽了,查不到来历。”
      “查不到就继续查。”景飞焰转过身,走到窗边,望着长街上散落的炮仗红纸,“还有,去查查,这是谁家的小姐。”
      “是!”副将领命。

      景飞焰又看了一眼钉在柱子上的弩箭,眼神冷了下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碎裂的玉佩,在手中掂了掂,望向婵鸢消失的楼梯口。
      跑?
      在这云京城,他景飞焰想知道的人,还没有找不到的。

      婵鸢逃出品海楼很远,直到拐进一条无人小巷,才脱力般停下,剧烈喘息,冷汗早已浸湿了里衣。
      “小姐,”叶亭扶住她,眼中满是担忧与愤怒,“你方才何必拦我?我不见得会输。”

      婵鸢摆摆手,说不出话,只是摇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平复呼吸,但身体仍在细微颤抖:“我没事……只是吓了一跳,你不要因为这种事为我拼命,你的命比你想象中重要。”

      她无法解释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而叶亭早在听到她这句话时红了耳根,紧抿着唇道:“不,只要有属下在,就算是死,也绝不让小姐受辱……不过,那个人是不是以前欺负过你?你好怕他。”

      婵鸢抬头,少年站在她面前,逆着光,眉目冷峻,眼底却全是担忧。
      是了,这一世,她不再是孤立无援的深宫弃后,她有叶亭,有西窗,有需要守护的母亲。
      景飞焰……既然躲不过,那便面对,但绝不再是以往那种屈辱的方式。风起于青萍,而蛰伏的蝶,已开始扇动翅膀,也许这世上唯一能制服景飞焰的人,只有叶亭。

      婵鸢念着前世的因缘,勉强笑了笑,拍拍叶亭的手道:“我与他素不相识,只是恐惧武将,以后你见了他也要绕着走。”
      叶亭红着脸,“是……我知道了,我一定听小姐的话。”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