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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婵鸢与咱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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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亭不知她在想什么,他只是想起,那时她不过七八岁,扎着两个小揪揪,在丁香树下追蝴蝶,追着追着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大石板上,破了好大一块皮。
小姑娘没有哭,只是坐在地上,低着头,盯着膝盖上的血,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倒把叶亭吓得够呛,过去扶她。
婵鸢问他是谁,他连名字都没有。
那时他刚被卖进付府,瘦得不行,浑身是伤,缩在墙角,连头都不敢抬,怯生告诉她:“我没有名字。”
婵鸢就笑着,提着裙摆走过来,蹲下身,歪着头看他,然后伸出手,递给他一块桂花糕:“叶有亭亭树,林有灼灼芳,叶亭,林灼,你选一个?”
那块桂花糕,叶亭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叶亭。”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付府的二小姐,虽然是旁支,却也是他这辈子都够不着的人。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她,像飞蛾扑火,像鱼跃龙门,像一条野狗,拼了命地想要守护自己够不着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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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是吉日,付府,众人齐聚银杏堂。
太子府的人来得比预想中早,陈德秀坐着轿子进了付府,身后还跟着四名小太监,打头的小六子一抬手,亲手撩开帘子,道:“干爹,到了。”
“嗯。”德秀公公下了轿子,拍拍他的手,径直进了付府。
付明毓亲自迎到二门,笑容满面:“陈公公一路辛苦。”
“付大人客气。”陈德秀笑眯眯地拱手,“殿下说了,只要姑娘身子康健,旁的都不计较。不知姑娘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付明毓侧身引路,“公公这边请。”
婵鸢站在门廊外,隔着窗子往里看。
来的人真不少,府中各房女眷为了迎接太子府的人,齐齐跪坐在屏风后,四叔、六叔、七叔家的婶婶和婆姨们安安静静,姑娘少爷们也正透过薄纱望着堂中情形,谁都不敢大声说话。
只有付夫人抱着年幼的付家小公子,陪着付凌瑶坐在最前面。
少女打扮得格外用心,鬓边簪了一支金步摇,眉目明艳,举止端庄,为了嫁入东宫,她早上都没用饭,只为了看上去娇弱一些。
付凌瑶小声:“娘亲,我……我有点怕。”
“怕什么?”付夫人握住她的手,“这可是女人家一生的大事,你什么都无需怕,你只需按娘说的做,届时表现得得体一点,殿下会喜欢的。”
付凌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正说着,付明毓和陈德秀走了进来,陈德秀道:“付大人,皇帝陛下说了,太子的侍妾不要多,只要两个,从各个府里挑选,今日轮到付府,您直说了吧,府中是哪位姑娘想要应选呐?”
付明毓笑道:“回陈公公,是我家二小姐,付婵鸢,那孩子最是温顺不过,身段也好,殿下会喜欢的。”
陈德秀道:“带出来,我瞧瞧。”
屏风后,付凌瑶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付夫人推了推她:“去吧。”
付凌瑶绕过屏风,婀娜地走了出去,眉目明艳,身段窈窕,陈德秀眼前一亮:“呀,这位就是付婵鸢?”
“不是。民女付凌瑶,见过陈公公。”付凌瑶盈盈下拜,声音柔得能掐出水:“臣女是付府大小姐,婵鸢妹妹是二小姐,她身子染病,怕犯下欺君之罪。故而,臣女替妹应征,只盼望太子殿下喜欢。”
付明毓脸色微变:“婵鸢在哪里?”
付凌瑶抬起头,笃定道:“妹妹病着,她素来性情孤僻,本就不懂宫中礼数与妇德规范,来都不肯来。女儿愿代妹妹前去侍奉太子,以尽本分,还请父亲息怒。”
付明毓眯起眼睛,他自然知道付凌瑶的心思,那丫头对太子的痴念,满府上下谁不知道?只是他从未考虑过让凌瑶嫁过去。
一来,凌瑶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不想把她推进皇家那个火坑;二来,婵鸢无依无靠,更好掌控。
可如今……这个傻孩子,定是被婵鸢几句话给策反了。
陈德秀的目光便落在付凌瑶身上,微微一笑:“那么,这位姑娘,也是付家的女儿?”
付明毓脸色铁青:“是不成器的小女。”
“模样不错。”陈德秀点点头,“那个叫婵鸢的姑娘,既然病了,那就是与我们殿下无缘,不要也罢。”
付凌瑶边笑着边走到陈德秀面前,福了一礼:“公公,我想问一句,太子殿下可会嫌弃我出身不够高?”
陈德秀一愣,随即笑道:“姑娘说笑了,付氏乃云京大族,姑娘又是付少师的嫡女,如何算出身不高?”
“那便好。”付凌瑶直起身,目光明亮,“臣女愿意随公公去太子府。”
陈德秀便从袖中取出一封婚书,递给付明毓:“既如此,这门亲事便定下了。三日后,太子府会派人来接姑娘。”
付明毓接过婚书,笑容不变:“有劳公公。”
陈德秀又嘱咐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堂中只剩下父女二人,付明毓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我是让你准备与吏部尚书家的二公子联姻,你怎么非要嫁给太子做侍妾?”
付明毓揉揉眉心,勉强压下怒火,“罢了,既然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回去收拾东西,三日后乖乖去太子府。”
付凌瑶眼中闪过喜色,福了一礼:“多谢父亲。”
待到众人走后,付明毓叹道:“婵鸢这丫头,比我想的聪明。知道躲不过,就推了凌瑶出来挡。”
管家道:“那九爷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付明毓转过身,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她以为推了凌瑶,自己就能脱身?天真。这个傻丫头,不知道我是在成全她,若无这一步算计,以她二房庶女的出身,怕是要和她母亲一样,随便嫁给一个谁做妾,孤苦终老。”
他走回案后,提笔写下一封信,封好后递给管家:“送去吏部尚书府。既然凌瑶不愿嫁与陆二公子,那么就让婵鸢嫁,我付家有两个姿色倾国的女儿,凌瑶嫁太子,婵鸢留给他,想来他也不会介意。”
管家接过信,犹豫道:“九爷,陆二公子会接受吗?”
付明毓道:“他当然会。去年春日宴,他见过婵鸢,若他不愿意,便不会在宴后与我交谈,打探起婵鸢的消息。”
“原来如此。”管家面上一喜,不再多问,退下。
门廊外,婵鸢轻步离去,理了理衣襟,望着远处银杏堂的飞檐翘角,松了口气。
她知道,九叔不会善罢甘休,但至少她争取到了时间,她要尽快把母亲带出别院调养,去外面过日子,依靠着西窗的势力,哪怕辛苦了些,也好过看各房夫人的脸色,提心吊胆地受气。
整个付府,只有二爷付明谦一脉不受重视。
婵鸢回了别院,问:“雨盈,母亲今日如何?”
“曾大夫施了针,喂了参汤,气色似好了些,只是夫人仍不醒。”雨盈将煎好的药递上,“小姐,咱们往后当真就这么过活了?”
“不会的,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过的意思。”婵鸢接过药碗,用瓷勺轻轻搅动,“母亲需要最好的药材吊命,西窗的兄弟们要吃饭,咱们要安家,还要做事。这都是要花银子的地方,坐吃山空不行,得开源才能节流。”
她将药仔细喂给昏迷的母亲,擦净她嘴角,叫来蛇使。
蛇使是个女子,也是简秋莲的女弟子,她身段英气,束着高马尾,眉目清隽,穿着蛇形服,低头道:“主子,有何吩咐?”
婵鸢道:“我刚接手西窗,对西窗事物还不大了解。你来告诉我,西窗旧日主要接哪些营生?”
蛇使沉吟道:“回主子,咱们的事无非三样,护卫、押镖、探信。宋窗主掌管时,因与皇家那层旧缘,偶尔也接些官家不便出面的隐秘事,报酬丰厚。但自窗主卧病,咱们与宫里的线断了,便只做些寻常富户的护卫和短途押镖,勉强糊口。”
婵鸢道:“勉强糊口,还能养得起这么多人,说明你们的本事实在不低。从今日起,旧日的三样照做,但要做精。护卫不再只接看家护院,也可以派高手专接棘手危险的活,比如护送要紧人物通过险地,或者保那些身怀重宝被人盯上的商客。”
“押镖也可以去押暗镖、重镖,价钱翻倍。探信方面……除了寻常的打听,我们要立个新规矩,不接害人性命的脏活,但若是探那为富不仁、贪赃枉法之人的阴私,或是受欺压的苦主求告无门想寻证据,这类生意,我们可以接,报酬可视情况减免。这些所有的收益,弟兄们都可与我五五分成。”
蛇使眼睛一亮:“主子仁义!您这般立身正,名声打出去,不愁没有生意!只是这棘手危险的活,恐怕不易。”
婵鸢早有盘算,“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同样,出得起重金寻庇护的,也必是真正走投无路或所托极重的。先接一两桩,做得漂亮,招牌自然就亮了。人选你来定,务必稳妥,另外,在城中寻几处不起眼但交通便利的铺面,不必大,干净即可,作为西窗对外的联络点。”
“是!”蛇使精神一振,仿佛看到西窗复兴的希望。
“还有,”婵鸢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上面是她凭着记忆写下的几个名字和大概方位,“这几处,是母亲当年私下经营的产业,你去拿回管理权。”
蛇使接过,细细看了,郑重收起:“属下明白。”
事情议定,婵鸢只觉得心头一块大石稍移。
西窗的事也算是正式运转起来了,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必定是蒸蒸日上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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