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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小姐怀疑有 ...

  •   付府堂中,付明毓目光沉沉:“婵鸢去哪了?”

      “九爷。”管家低声道,“方才婵鸢小姐回房后更了衣,与叶亭一同出了府。”

      “去了何处?”

      “琼华楼,我不敢跟得太近,只隐约见他们进去了,许久才出来。”

      付明毓微微蹙眉:“她母亲年轻时倒是常去琼华楼,罢了,一个十六岁的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盯着便是,只要她不死,就算是失贞,我也要把她嫁到东宫。明日告诉她,三日后的吉日,东宫会来人相看。”

      “是。”管家道。

      翌日,辰时。
      婵鸢照看了母亲半夜,和衣就在东厢睡下了,早上又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吵得她头痛。

      一个女子道:“……让路,你怎敢拦我?”

      “大小姐,二小姐身子不适,尚未起身,您请回吧。”婵鸢听出了,是雨盈的声音。

      付凌瑶道:“少拿这种借口搪塞我,我看她是不敢见我!”

      婵鸢睁开眼,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有一瞬恍惚。
      这不是一场梦,她还活着,不是崇仁皇后,不是葬身火海的枯骨,只是付婵鸢,真好。

      “雨盈?”她唤道。

      门帘很快掀开,雨盈端着铜盆进来,笑容明亮:“小姐醒了?外头大小姐闹着呢,说是要来给小姐请安,我看她分明是想来找事,奴婢让她出去了。”

      又见雨盈,婵鸢很高兴。
      上一世,她葬身火海时,雨盈被她推进了后院,料想也被火烧死了吧?此刻她还活着,眉眼鲜活,笑意盈盈,多么好。

      婵鸢坐起身,乌发散落肩头,“没事,让她进来,我有话与她说。”
      雨盈虽有不解,仍是应声去了,她很乖巧,和初遇时一样。

      片刻后,付凌瑶掀帘而入,眉梢眼角皆是得意:“阿婵,听说你病了?我来瞧瞧你,诶呀,你这脸色确实不好,莫不是昨夜做了什么亏心事?”

      婵鸢看见付凌瑶,心里还算平静。
      上一世,付凌瑶爱慕太子,嫉妒婵鸢嫁入东宫,处处与婵鸢作对,后来婵鸢被打入冷宫后,她还亲自带人闯入凤梧宫,将婵鸢的鬓发剪去,扔进恭桶。
      什么仇,什么怨?
      付凌瑶只是顽皮一些,本不是这样恶毒的性子,许是有什么误会。

      婵鸢道:“姐姐,坐。”

      付婵鸢太冷静,付凌瑶心里莫名发毛,却还是昂着下巴坐下:“听说父亲要让你嫁进东宫?”
      婵鸢微微一笑:“是这样的。但我不想嫁,不如姐姐替我嫁给太子吧?”
      付凌瑶一愣,随即嗤笑:“你疯了?父亲定的人选是你,我为什么替你嫁?”

      婵鸢道:“我知道姐姐心悦太子已久,去年上元节,姐姐还在灯会上偷偷往莲花灯里塞诗笺,上面写着盼望成为太子妃,哪怕做太子的侍妾也好。”

      付凌瑶死死盯着她,胸口起伏不定,半晌才咬牙道:“……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我只想照顾母亲。”婵鸢放下茶盏,“所以我想请姐姐帮我嫁,只要付府出一个皇亲贵胄,九叔不会介意是谁嫁,他心里一定更属意你,毕竟你才是他的亲女儿,至于太子那边更是不会介意,毕竟,只要是女人侍奉在侧,是谁又有何妨?太子成为天子后,会有数不清的女人侍奉床榻,绵延子嗣,但姐姐入府早,哪怕做侍妾,也定能得到太子宠爱。”

      付凌瑶怔怔坐在原地,彻底被这番话勾得心潮翻涌。
      她爱慕太子数载,日夜憧憬嫁入东宫,哪怕为妾,只要能陪在那人身边,于她而言便是圆满。若是真如婵鸢所说,凭自己的本事争得宠爱,登顶后位,那便是此生最大的荣光。
      可恍惚之间,她又生出许多陌生。

      “你……你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付凌瑶喃喃出声。

      “人总要长大的。”婵鸢神色坦然,“从前我懵懂愚钝,如今母亲卧病在床,我肩上有牵挂,自然要学着聪慧通透。姐姐也不必纠结我变与不变,只需问自己一句,这有望母仪天下的机缘,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付凌瑶的心绪翻来覆去,虚荣、爱慕、执念,压过了心底的不安与陌生。她迟疑片刻,终究抵不过数年痴心执念与滔天富贵的诱惑,咬唇点头:“我……我自然是愿意的。”

      婵鸢望着她眼底燃起的那点憧憬,说:“既姐姐有意,那余下的事,便要你主动去同九叔提。”

      付凌瑶不解:“我去提?可父亲原定的人是你,我贸然开口,他会不会斥责我不知安分?”

      “不会。你只需寻个机会,同他说,你倾慕太子已久,自愿请嫁,并非受旁人撺掇。九叔素来疼你,见你心志坚定,定会动心。”

      付凌瑶试探道:“事成之后,你当真毫无半分不甘?这般大好机会拱手让我。”

      婵鸢淡淡一笑:“姐姐得偿所愿,我得以守在母亲榻前,于你我二人,皆是两全。”

      付凌瑶放下大半戒备,站起身,裙裾扫过地面,语气带上几分雀跃:“好!我这几日便寻时机同父亲进言。若真能如愿,日后我入了东宫,必记你今日这份成全。”

      婵鸢微微颔首,目送她转身掀帘离去。

      她哪里是什么好心成全。前世凤梧宫剪发之辱,并非全然是付凌瑶一人之过,可付凌瑶本就是那枚极易被利用的棋子,由她主动踏入东宫这局,入那繁华囚笼,替自己挡去付家推来的婚事,也替她,去亲身尝一尝东宫之中,情爱虚浮,恩凉梦碎的滋味。

      婵鸢端起冷透的茶,浅浅吹了吹浮叶,低声自语:“姐姐,前路漫漫,这是你自己选的。”

      雨盈从外间进来,满脸不可思议:“小姐,您当真要把这桩婚事让给她?”

      “嗯。”

      “可……可那可是太子啊!”

      婵鸢放下茶盏,望向窗外,院中那株丁香花开得正好,花瓣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像极了前世凤梧宫前那场花雨。
      “太子又如何?”她声音很轻,“嫁入皇家,未必是福。”

      雨盈也没说什么,“小姐的婚事,自然是全听小姐的。”

      送走了惊疑不定的付凌瑶,婵鸢换了身素净衣裳,去了西厢。

      母亲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曾千秋正在外间开方,见婵鸢进来,起身行礼:“小姐,夫人的药已调整过,每日三剂,温灌即可。”

      “辛苦先生。”婵鸢在他对面坐下,“先生可愿留在付府,专门照料我母亲?”

      曾千秋一怔:“这……”

      “月钱是外面的三倍。”婵鸢平静道,“先生若嫌不够,可以再谈。”

      曾千秋沉默片刻,拱手道:“我愿为小姐效力。”

      婵鸢记得,前世他亲口对她说过,曾有一名患者在善烨十二年寒食节前后砍伤了他,他为了养手,三年的时间不能提物,又历经改朝换代,医馆搬迁,再次回到京城时已白发苍苍,方才名扬四海。
      婵鸢想要救他脱离水火,觉得他若是留在西窗,至少能安安稳稳度日,等到时来运转,依然可以成为名医。

      婵鸢颔首,起身走进内室,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那手冰凉枯瘦,骨节分明,哪里还有当年将她举过头顶的力气?
      “娘。”她低声说,“我会等着你醒过来的。”

      一线阳光从云隙间漏下,落在母亲苍白的脸上,婵鸢将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颊,闭上眼,前世种种如走马灯般掠过。
      陆观澜剑尖的血。
      景飞焰撕碎的衣裙。
      为她拼命的叶亭。
      还有沈玄苏临死前那句“留她一命”。

      她不知道他为何要那样做,他们之间的情分早就断了,可他在最后关头,还是求陆观澜饶她一命,他一定不知道……陆观澜与景飞焰夜夜欺辱她,也许,其中还伴随着旁的男人,她不知道。

      婵鸢闭上眼睛,眼眶湿润。
      她欠他的,要怎么还?不如躲开,若是不见,便不会相欠了。

      叶亭立在廊下,怀中抱剑,目光扫过院中每一处暗影,见无事,便去厢房看婵鸢是否换好了衣裳。

      他正站在门外往里看,门却从内推开,婵鸢走出来,已换了身玄青绣金丝鹤纹的长尾袍服,乌发披散在腰肢旁,一支秀簪别在发间,一张美人面冷艳明丽,叶亭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婵鸢有心捉弄他,下意识抬手挡住领口:“诶呀,叶亭,你怎么偷看人家换衣裳?”

      叶亭:“……”

      她音色俏丽,在夜色中清翠欲滴,有点羞涩,有点诧异。叶亭立刻别过头,慌忙地按住佩剑:“……主子,这么晚还要出去?”

      “嗯。”婵鸢见逗弄他达到了目的,慢悠悠地系好披风,“咱们去琼华楼。”

      叶亭立刻把婵鸢背起来,两人穿过付府后门,沿着小巷疾行,不多时便到了。

      蓝峥已在等候,见她进来,单膝跪地:“主子来了?”
      “起来说话。”婵鸢在主位坐下,“我要的东西呢?”
      蓝峥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这是西窗目前能动用的人手名单,共计四十七人,散布在京中各处,有商贩、有戏子、有乞丐,也有两个在京郊太子府当差的。”

      婵鸢展开帛书,目光扫过一个个名字:“太子府那两个人,可靠吗?”
      “可靠。”蓝峥低声道,“是夫人当年亲自安插的,连太子都不知晓。”
      婵鸢点头:“让他们盯紧太子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的饮食和药方。”
      蓝峥一愣:“主子怀疑有人要对太子不利?”

      婵鸢没有回答,只是将帛书卷起,收入袖中。
      她知道太子会中毒,只是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毒,陆观澜对天下宣称说是她,可她很清楚,自己没有。
      那么,是谁?

      “算是吧。还有一件事。”婵鸢抬眸,“去查一查陆观澜现在何处,身居何等职位。”

      蓝峥说:“是吏部尚书家的陆二公子?”

      婵鸢道:“对,盯紧了他,若他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来禀报我。”
      蓝峥点头,领命而去。

      婵鸢倚在窗边,微微仰头,凝望天边悬着的那轮残月。
      月痕单薄,清辉惨淡,缺了大半,像极了前世终局那夜破碎的山河,零落的人心。

      她想,前世最后一个夜晚,烽火漫天,宫倾殿颓,沈玄苏自颠簸的木撵上重重坠落,抬眼望天时,头顶悬着的,是不是这样一轮残缺冰冷的月?是不是也这般凄寒,只剩绝境?

      他彼时剧痛缠身,毒疾崩发,江山将倾,那一刻的苍凉与孤苦,究竟深重到何等地步?

      她轻轻阖了阖眼,思绪悠悠飘向千里东宫。

      如今,他身在东宫,无亡国之乱,无崩殂之痛,不用再承受前世那般山穷水尽的绝境,可他此刻……又在做些什么?
      是伏案阅卷,筹谋万里江山?
      是独坐长夜,忍受毒疾隐痛?

      万千思虑缠在心头,剪不断,理还乱。

      婵鸢失神良久,全然未曾留意,叶亭静立原地,也望了她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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