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别雪》淮枳之

27、冬春 生日宴。

　　回去的路途变成一根弯弯绕绕的长线，飞机闯入云层迷途，阳光渗透其中，丁达尔效应透过玻璃窗，穿过她深棕色瞳孔，直到思念被天空掠夺。

　　说来也挺巧，李恹所定的那天正好是柳絮诗生日，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怕自己一厢情愿，最后落得两败俱伤，想太多没好处。

　　礼服的裙身整体偏向于白色，胸口前大多为白色羽毛。上身后裙摆能盖住周身的小范围地板，真丝欧根纱层层堆叠，光线穿过，柔和光晕现于裙身，朦胧初现，云雾沉浮。

　　快递最下面还有一个小首饰盒，里面就是谢柠和说的天使之翼。

　　项链形状主要为对称天使双翼，中间搭配三颗错落星芒，中心椭圆月光石，拇指抚摸到底部悬挂的水滴月光石吊坠，她一瞬入迷。

　　不是吊坠，更像是天使的眼泪。

　　神圣的泪水足以帮助她撼动整个世界。

　　柳絮诗细细抚摸着吊坠起伏的纹路，纯蓝光随着她的指尖流动。

　　泪，也会是她的武器。

　　良久，柳絮诗终于舍得放下手中吊坠，正要将它与裙子分别归类时，她的手机响起，铃声来电打断她的整个连贯动作。

　　那是个特殊铃声，她只给亲近的人设置。

　　电话另一头，林青背景声音嘈杂，柳絮诗自然问了一嘴，“你已经到了吗？你那里好吵哦。”

　　林青摸着身旁的假花，“对啊，我到了。你今天记得穿好看点，嗯……要不你就穿谢阿姨送的那件。”

　　“你是指今天刚到的那个生日礼物吗？”

　　“对，有纯净天使之翼项链的那件。”

　　柳絮诗察觉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妈妈买了这个？”

　　“因为我和阿姨串通好了。”

　　她在笑，笑得很有把握。仿佛这盘棋早就布好了局，只差关键人物入局。

　　但她等下要去的是微电影的庆功宴，她不应该穿得耀眼，曙光是属于大家的，不是她自己的。

　　林青劝道：“没关系，我们大家都商量好了，穿好看点，然后一起拍个照。”

　　没给柳絮诗回答的机会，林青甩下一句：“你就穿那件来吧，你会穿的，对吧？”

　　再三思考，她其实并不打算穿，但另一地方的人似乎知道她的想法，手机惨遭轰炸，聊天软件所弹出的每一条消息都是让她穿上新礼服。

　　这么一看就知道是林青的手笔，虽然并不是很理解她的做法，但是柳絮诗挣扎一番下还是穿上了。

　　反观林青那边不太轻松，场景搭配一再出错，她当场对着工作人员发火，“我不是说了花放两边，中间铺红毯一直铺到大厅天使雕像前吗？！”

　　她甩去任务清单，“上面写的清清楚楚，你把花放中间挡路是几个意思？你们拿钱能不能好好干。”

　　工作人员弯腰道歉，抱着花灰溜溜地跑了。

　　林青此时正值气头，憋一肚子火气，刚才发出去的还不够塞牙缝，转头段简逸像鬼一样出现在她眼前。

　　他朝她挥手，她装没看见。

　　他再挥手，她朝他翻白眼。

　　第三次挥手，林青拔腿就走。

　　段简逸瞧着不对，立马跑上去抓住她的手腕。

　　林青嫌弃，甩开他的手，顺便在右手边的桌上扯了几张纸，揩去他抓过的地方。

　　他看见整个过程，询问：“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你是不是眼瞎，眼睛不好就去治啊！看不见我对你翻的白眼吗！”

　　林青要走，他又一把抓住。在她的眼神威胁下，他才松开。

　　段简逸：“对不起，我不该拿我哥当筹码。对于这种事，为难了你，也为难了她……我也会和她道歉的。”

　　听到这，最重情谊的林青一下子有了松动，这也是她和柳絮诗最像的一点。

　　她说：“你知道的，我们还是朋友。”

　　朋友两字涵盖太多，她也在给段简逸退路，不是说不帮了，只是说，她尊重柳絮诗，不想强制让她陷入囹圄。

　　她自己有权利去选择，而不是让我来制造根本不属于她的偶遇。

　　段简逸勉强活跃氛围，“我会以未来为前提，去追她，但我现在还没有资格，毕竟我家医学企业最后的继承人不会是我。”

　　“你现在谈论这些，未免早了。”

　　“这叫真爱，你懂什么。”

　　“又来了……懂哥。”

　　李恹就在林青的几步外，本来还想着上去帮她一把，现在看来没必要，反倒对这次宴席信心十足。

　　几十分钟后，现场布置完毕，整个大厅闭灯。

　　柳絮诗的车停在门外，看着玻璃门内黑漆漆一片，要不是林青早发过消息说电路不好黑灯了，不然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今天是3月20日，她的生日。

　　如果没说这是一场庆功宴，柳絮诗或许会以为是属于她的生日宴。

　　她早就想怀疑。

　　但她不能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的后果最是难堪。

　　她向前一步，灯光便跟着脚步而亮。

　　红毯之上，花瓣随之而起。大厅顶上圆球中心割裂，一捧白色羽毛落下，降临于她的发间。

　　这下，她终于不用怕是否一厢情愿，一切猜测皆是事实。

　　庆功宴是个幌子。

　　李恹为生日宴披上的面纱，现在终于挑破。

　　红毯尽头，天使雕像屹立于泉水中央，它双手交叠，祈祷圣光抚摸。

　　大厅所有灯光亮起，光束四处洒照，生日快乐的曲子由远及近，慢慢抚过耳畔。

　　圣泉旁礼物堆叠成山，眼前熟人集聚，正中央，李恹手中抱着一束“钱花”，朝她走去。

　　柳絮诗显然没反应过来，本能反应下接住了李恹送给她的“花”。

　　“生日快乐。”李恹笑着，“你喜欢春天，春天便在此刻到来。”

　　这话有些奇怪，柳絮诗听不出其中意思。

　　要不……笑一笑算了？

　　她就这样糊弄过去，接受下一批祝福。

　　林青告诉她，长辈们在虞南还有事没忙完，这次是迫不得已没来参加，但礼物都送到了。

　　后面感谢的话语和基本流程差不多过完，柳絮诗让人切好五层大蛋糕才好好找了地方躲清净。

　　这个位置在天使雕像的背后，礼物在这里也放了几处，就没多少人来。

　　柳絮诗拿着纸杯蛋糕端详，前面吃得有点撑，现在已经完全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余光瞟见礼物堆里有个盒子一直在发光，闪到眼睛，也引起她的注意。

　　拿来一看，红色盒子本身就是由不规则水晶镶嵌而成，表面不仅十分花里胡哨，而且还很硌手。

　　柳絮诗心想：这谁送的，好闪。

　　礼盒全身上下检查完毕，这个礼盒没留名。

　　好吧，美女帅哥从不留名的。

　　安定了几分钟，她还没休息好，陈南迩带着李恹像鬼一样缠上来了。

　　他拿着手里的红酒杯和柳絮诗的果汁杯主动碰上去，柳絮诗反应过来已经被吓了。

　　陈南迩抿一口，笑她刚才耸肩，“这么不经吓啊？胆子好小。”

　　柳絮诗双手握着杯身，“知道我不经吓，下次就别这样了。”

　　李恹暗笑，晃着手里的酒杯，没喝。

　　柳絮诗注意到两人的配置，问：“你们这么小就喝酒，家长同意吗？”

　　李恹停下手中的动作，“你要不喜欢，可以不喝。”

　　“借酒消愁罢了。”陈南迩一饮而尽，“儿子，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我现在不喜欢你喝酒，你可以不喝吗？”

　　李恹没搭理。

　　柳絮诗和气劝着，说了几句客套话：“现在还小，喝酒伤身，不如等以后成年了再喝？”

　　“好。”李恹一点犹豫都没有，甩手就把酒杯丢进垃圾桶。

　　陈南迩被他的操作迷惑到了，推着他肩膀问他是不是有病。

　　“你有病就去治啊，把杯子丢垃圾桶干什么？”

　　李恹没理。

　　氛围僵持，柳絮诗觉得有必要在他们之间做一下和气佬：“没事没事，我去捡出来。他可能是醉了。”

　　还没起身呢，柳絮诗的肩膀就被李恹按下，“不用你捡。”

　　他顺走了柳絮诗手中的红色礼盒，光明正大的走到垃圾桶旁，捡出红酒杯，丢进礼盒。

　　陈南迩更是觉得他有病，“你他妈的，你丢我送的礼物干什么，你自己没礼物吗？！”

　　李恹抬起空酒杯，隔空敬酒，“你品味不行，还得练。”

　　柳絮诗在心里祈祷：千万别打起来。

　　李恹放下酒杯，在圣泉侧边堆放礼物的地方将自己的找了出来，摆在她面前，“你看我的就好。”

　　陈南迩更是气到暴跳，“你干什么，不都是礼物，什么叫看你的就好。”

　　“我眼光好。”

　　“……老子诅咒你。”陈南迩不服气，不知道在哪个包里又伸手拿出一个一摸一样的摆在她面前，“你先看我的。”

　　李恹推走他的礼盒，“批发的？”

　　陈南迩推回去，“批发你妹，这是我妈公司的新品！”

　　“不就是批发？”

　　“我去你的，这是新品！”

　　“公司批发的新品。”

　　“……”陈南迩就差上手了。

　　柳絮诗不禁捏一把冷汗。

　　以前怎么没发现李恹这么欠揍呢……

　　“好了好了，我都看。”柳絮诗拆开两个礼盒的进度保持一致，最后同时打开。

　　陈南迩的礼盒里装着简约的耳坠，简约在于纯金短延长链下面接着一颗红色宝石，红色宝石下方是一片纯金大鱼鳞。

　　柳絮诗看完这个礼物，连忙起身去把垃圾桶里那个给捡出来。

　　这可不兴乱扔。

　　她把干净的还给陈南迩，自己留下了垃圾桶里的那个礼盒。

　　陈南迩没收：“都拿着吧，我又不戴耳环。”

　　“不行，这可真是太贵重了，我有一个就好了。”柳絮诗还回去，“拜托了，听我的。”

　　李恹送的是一条手链外加一个小挂件，手链上的图形主要以雪花形状为主，雪花中央闪着蓝色的光；小挂件的外型为毛绒绒的布偶猫，长得和布丁很像，中间有一个地方摸着凸起，像是按钮。

　　柳絮诗正要按下去的时候被李恹阻止，她抬眸看去，视线对齐，见他表面依旧波澜不惊，却比相遇时更有了些许温度。

　　他面无表情，可是红透的耳廓早已出卖心绪。

　　不能胡思乱想，所以，就当他是热的吧。

　　生日宴最后在他们的吵闹下结束，柳絮诗承认这次即使没有长辈也很热闹，空虚的心得以正常弥补，其实她也不挑。

　　洗完澡在床上躺着，借着月光端详李恹送的小挂件。

　　中间有按钮。

　　会是什么。

　　按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