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春别雪》淮枳之

28、冬春 耳痣与泪痣

　　床单被卷得毫无规则，淡绿色被子形成有趣的拱形弧度，林青在其中躁乱扭动，双手扣头，头发凌乱。

　　“我要不要告诉诗诗关于段简逸的事啊。”她开始抓狂。

　　这都是什么事啊！

　　几个小时前，柳絮诗刚结束红毯行程后，林青被段简逸拉走，去到了一个几乎隐蔽的地方。

　　他面露难色，阴影瞬间笼罩下来，从未提及的难处，他在没有柳絮诗的地方坦白而出。

　　他说。

　　初一时初见天使一般的存在，让他了解到，他的世界除了黄昏的色彩，还有圣洁的白光。

　　白光承载色彩万千。

　　他的天使就能概括他的整个小世界。

　　“我并不是自私，也不想把我哥当作筹码。”

　　段简逸慌了，他知道柳絮诗似乎对副班长有别样的情感。

　　在副班长面前，段简逸只赢过一次。

　　那场滑雪，还是靠林青的帮助下得来的。

　　“不是我想得太多，天使的那种眼神，我也在自己的身上看见过。”

　　所以我开始害怕了。

　　林青，你知道吗，柳絮诗真的很特别。

　　她的脆弱清晰可见，她的内心无坚不摧。

　　“……”

　　“我不该发牢骚，但是我就想和你说一句。”段简逸说完这些，又低下头，“对不起。”

　　林青向后撩起头发，“我承认当时我语气有些重……算了，你知道错就好。”

　　“你觉得我该放弃是吗？”

　　林青皱眉：“我靠，我没说过这种话，你少冤枉我。”

　　“我想找你帮个忙。”

　　林青想着气氛都到这了，拒绝不太好，索性一句话没问就答应了下来。

　　段简逸嘴角一扬，“请你转告她，我想请她去游乐园玩，时间由她定下就好了。”

　　她一下子就跳脚了，“去你的！有你这么坑人的吗？！”

　　“你怕什么，拥有上帝视角的只有你一个。”

　　“你都知道她不喜欢你，你还这么上赶着干嘛，不是说好了，你自己没什么大未来吗？”

　　段简逸被戳中，表情挂在脸上，“可能我贱吧，总是忍不住想找她。”

　　林青见他不成气候，心里也摸得清楚，段简逸要是不被真正拒绝一次，他就不会放弃。

　　干脆答应了。

　　于是回到宴会，看柳絮诗和李恹他们说说笑笑地那么开心，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了。

　　后面回到家，一直在抓狂。

　　是啊，拥有上帝视角的只有她一人。

　　段简逸从初一暗恋她至今。

　　李恹为她冒着被李叔叔发现的风险从昭和飞到虞南，只是因为担心她。

　　陈南迩……看不出什么，缠着要联系方式算吗？

　　林青在白纸上写下陈南迩的名字之后又划去，看着本子上两人的名字，不禁感叹柳絮诗的强大。

　　但是问题是这个吗！

　　我不应该好好想想该怎么跟诗诗开口吗！

　　她两手抓起头发，欲哭无泪，最后丢开本子，整个人又埋在被子里。

　　摸索着手机，打开通讯录。

　　打还是不打……

　　投骰子吧。

　　柳絮诗背靠厚枕头，正要按下布偶猫挂件的按钮时，电话响了。

　　“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你，我今天没带什么像样的礼物过来，很抱歉。”

　　柳絮诗拿下手机，看眼备注。

　　是段简逸打来的。

　　“没关系呀，你能来参加我也很高兴。”她笑眯眯地摸着小挂件的头，布丁从床下一跃而上，跑进柳絮诗的怀里，挤走她手里的冒牌货。

　　“可是我心里过意不去，我请你去游乐园好吗？”

　　正要拒绝，电话里紧跟着一句：“作为你的生日礼物，或许这样也特殊一点，希望你不要拒绝我。”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柳絮诗也不好驳了他的心意。

　　这是朋友的特别邀请吗？

　　段简逸：“月假怎么样？”

　　柳絮诗顺着布丁的毛发，笑着：“好啊，月假好几天呢，可以好好玩。”

　　“你能这么想就好，晚安，天使小姐。”

　　段简逸听到柳絮诗回了晚安挂断后，他取下耳机，对着通话记录里的“天使”发呆。

　　如果可以，我想回到初中时相见那天，不再因为害怕而退缩。

　　这样在你眼中的，会不会只有我。

　　我祈求了很久。

　　求天使之光独聚我一人之身。

　　夜晚，无梦。

　　早上赶去上早课，路上又开始堵堵的，每次早高峰就是这样，搞得柳絮诗都想放弃私家车送了。

　　不过还好，早高峰堵的不止她一人，毕竟她是中间那一批到班的。

　　她看向座位，林青又趴在桌上补觉。

　　昨天晚上没有好好睡觉吗？

　　柳絮诗轻轻拉开椅子，放书包的动作也渐渐慢了起来。

　　“诗诗……”

　　柳絮诗扭头看她眼睛下面挂着两黑眼圈，“原来你没在补觉啊，你昨晚没休息好吗？”

　　“还好，我有个事。”她张了张嘴，“唉，算了。”

　　“什么事嘛，我肯定能帮上忙的。”

　　她换个姿势趴在桌上，“不用了，我让那小子自己做去。”

　　听她这么说，那应该没事了。

　　中午午休时间比较长，李恹越过熟睡的林青丢了颗糖在柳絮诗正在写字的本子中。

　　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李恹示意她去教室外的走廊上。

　　两人站在护栏前，春季太阳温和，教学楼下鸟雀啄走不慎掉在地上的饭食。

　　柳絮诗两手抓护栏，享受着和煦的风。

　　李恹最先开口问，“你昨晚按下按钮了吗？”

　　柳絮诗仔细一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晚接完段简逸的电话之后就忘了，布丁一直赖在我手上不肯走。”

　　李恹的脸一下子僵了，指尖敲打护栏，“段简逸？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请我去游乐园玩，说这个算生日礼物。”

　　他拳头捏紧，“你答应了？”

　　“嗯！答应了。”

　　“我也要去。”

　　“你什么时候这么黏人了？”柳絮诗踮脚，闭眼感受春光沐浴，话从口出，不对劲。

　　我怎么会说这种话？！

　　她立马转身，惊慌的表情出卖了一切。

　　“不是，你听我解释，我不是这个——”

　　“寒假的时候。”

　　“……意思。”

　　最后两字声音变小，她甚至都不敢再听一次。

　　听错了，肯定是听错了。

　　头发飘起，李恹看她手足无措的，眼神还一直乱飘，心里一阵发暖。

　　呆子。

　　他笑笑，向她靠近一步，“不带我玩也没关系，不过方元森来这里这么久还没去过一次。”

　　李恹弯腰，凑近她的脸，狐狸眼笑眯眯地，泪痣近看更加诱人。

　　女娲怎么造了个这么好看的人出来！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带着她一起去玩一次。”

　　柳絮诗感觉脑袋晕乎乎的，他靠太近了！！！

　　以前还没见过他这样，如今第一次见，哪来的抵抗力啊！

　　“对了，诗诗，你有带我送你的挂件来吗？”李恹就着姿势，睁眼和她对视，碎发差点遮住视线。

　　啧，得剪。

　　柳絮诗热到手心蹭蹭冒汗，“带了，就在书包上。”

　　他……叫我诗诗诶。

　　真好听。

　　柳絮诗晕乎乎地开心到感觉头发在往上翘，小鸟在唱跳，树叶在喊叫。

　　“拿出来好吗？”

　　鬼使神差地，她跑回去拿了。回到原位，李恹牵起她的手腕，往逃生通道走去。

　　两人在梯步间坐下，柳絮诗双手抱着挂件，问：“现在可以听吗？”

　　“当然。”

　　按钮按下，开头她听见了模糊的生日快乐歌声，音色较低，听出来是李恹唱的。

　　唱到最后，她听见了很多人的欢呼声以及祝福，是从网上找的音频吧。

　　“生日快乐，希望你能得到你所有想要的。等等，还没结束。”音频中他清了下嗓子，说下了一句让她终身为此心动的话。

　　“我以为你会因为我不是一位正常人而远离我，看来是我想多了，你说下次见，是真的。你对我一切的好，都是真的……我录这个音就是想说。”

　　“想坦白，我的病，主要为恐惧型回避依恋。谢谢你，依然愿意和我一起。”

　　“我想你一直在我身边，除了你，谁都无法深层次靠近。”

　　“之前，你走的那几天……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这算是告白吗……

　　清醒点，柳絮诗，不能想太多，过度解读不好！

　　李恹摸了摸她怀里的毛绒挂件，“这就愣住了？”

　　柳絮诗重振旗鼓，假正经地咳了一声，“我说你军训时怪怪的呢，没事，只要你按时吃药肯定没问题的。”

　　“嗯。”

　　柳絮诗觉得自己貌似说错了话，紧抓着裤子没放，“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嗯。”

　　他的话怎么又这么少了……

　　柳絮诗乱找话题：“你怎么知道我生日？青青告诉你的吗？”

　　不论怎样，她还是想这么问。

　　“你的资料单在我这里。”

　　不可能，学生资料单都在王婷手上，平时有需要填写的资料才会交给班长，也不会到他手上。

　　“上次填写报告，我主动帮周称找王老师要的。”李恹停下手中的抚摸，仔细看她耳廓，隐约有些红了，“原来你右耳耳垂还有一颗小痣。”

　　柳絮诗显然招架不住，这地方也不配个空调，随便找个借口吧，“咳，今天天气不错啊。”

　　“我们头顶是天花板。”

　　“我刚刚在外面看到的。”

　　李恹看着她笑，“好，回去吧。”

　　一切进展得好梦幻，是柳絮诗做梦都想不到的程度。

　　他说，想她。

　　她回家后按着小挂件听了几十遍。

　　不熟悉的唱功，加上低沉的嗓音，都是那个人的标配。

　　是个小音痴。

　　柳絮诗在后面第二天就发简讯告诉段简逸说要带一个人。

　　出乎意料，段简逸起初是拒绝的，她以为他会接受。

　　好言相劝许久，段简逸才同意。

　　三月开学，被通知不会有月考，相应的，月假也不会有。

　　不过庆功宴还是不能忘的，大家都付出了努力，总不能以一张奖状作为奖励。

　　大城市的夜晚一直都是亮亮的，即使没有月亮，前路依旧清晰。

　　香薰店门还没关，路边车辆驰过，其中一辆在店门前缓停。

　　店内以温馨的白色为主，左边光源藏在墙体背后，柔和的白光透过层层交错的纤维漾出来，织成素面帷幕。杂乱纤细的纹路在光里清晰浮现，消解墙体的厚重。

　　墙体夹角处还栽种着一颗白色叶子的假树，枝桠上挂了几条红色丝带。

　　周围漫开一片朦胧的白，天花板上纸袋悬空错落，互相点缀其间。

　　这家店是最近新开的，柳絮诗第一次逛。

　　右侧柜台上摆着可试用护手霜，左侧放着一堆整齐的香薰，她拿起一瓶试闻。

　　有点冲鼻。

　　柳絮诗往深处走了去，这类香薰大多偏向于清新调，闻起来置身于自然山水间，想来青青应该会喜欢，她便二话不说买下。

　　林青家。

　　柳絮诗径直走向她的卧室，见她还坐在书桌旁。

　　“你作业还没写完吗？”柳絮诗问。

　　林青转过椅子，“化学好难，我一定不要学理科。”

　　柳絮诗拉开书包拉链，拿香薰出来摆在她书桌上，点燃烛芯，香味不知不觉间弥漫开。

　　“我觉得你状态不好，需要调整一下。”

　　林青看火光在烛芯上跳跃，“是吗？”

　　顿了顿，她又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段简逸想约你出去玩来着。”

　　“我知道呀，他告诉我了。”

　　“什么时候？”

　　“有好几周了吧。”

　　林青一手拍桌，十分气愤，“我去他的，我还因为这事苦恼了好久，结果他说都不说一声。”

　　柳絮诗抚摸她的背，“可能以为你已经告诉我了。”

　　“那你知道你的生日宴是怎么来的吗？”

　　林青牵着她的手腕，引她一起在床边坐着，“其实那场宴会不是阿姨出的钱。”

　　“那是谁？”

　　她一直以为林青和妈妈串通好的意思是，宴会由林青主持，其余一切开销由妈妈报销。

　　林青握紧她的手，“李恹。”

　　“啊？”柳絮诗没缓过来，甚至可以说是根本不相信。

　　“说起他。”林青爬去床头柜拿手机，在上面一顿戳戳点点，“他还改网名了，我也是今天才发现的。”

　　柳絮诗拿过一看，他改的网名很简短，就两个字。

　　【耳痣】

　　心里一惊，跳动速度不自觉加快，浑身暴热。

　　“你没发现吗？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柳絮诗点开自己手机，“因为我给他取了备注。”

　　柳絮诗反转手机面对林青，让她看清楚备注名称。

　　【泪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