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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堕落兰德” 网暴 ...

  •   时间像被冻结的琥珀,粘稠而窒息。自那晚街头的惨烈对峙后,帝都被一种诡异的平静笼罩。

      簪冰春搬回了自己那套离工作室更近的公寓。法斯文没有阻拦,他甚至没有再出现。只有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门口的空运新鲜百合,和深夜停在楼下那辆从不熄火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昭示着那双偏执的眼睛从未真正离开。

      然后,他去了美国。法氏集团北美总部的业务需要他亲自坐镇整顿。走得很突然,一个短信都没有。

      彻底的冷战。

      簪冰春将自己彻底投入《堕落兰德》的拍摄。哥特式的暗黑裙摆成为她的盔甲,浓重的眼影下,无人能窥探她眼底日益加深的疲惫与空洞。她演活了一个在深渊边缘挣扎的灵魂,因为某种程度上,那正是她自己。

      社交媒体上关于他们“婚变”的传闻愈演愈烈。因为她无名指上消失了那枚象征着法斯文绝对占有的黑钻戒指,因为他长达数月未在帝都现身,更因为,他所有的社交媒体账号,对她取消了关注。

      【法少取关簪花了?!我靠我靠!真的离了?!】
      【早就说了门不当户不对,玩玩儿而已,簪花还真以为自己能进法家大门?】
      【资源咖要凉咯,等着看笑话吧。】
      【只有我觉得是簪花的问题吗?看着就一副不安于室的样子,肯定是她作了。】
      【抱走我簪宝独自美丽!渣男滚粗!】

      她刷到这些评论,面无表情,指尖划过,如同划过冰冷的玻璃。心口会细微地抽搐,但更多的是麻木。她甚至注册了小号,在那条关于她和摩西CP感的热搜下,点了一个赞。像一个无声的、自暴自弃的挑衅。

      她爱他。她知道他那些近乎病态的占有和疯狂,根源是害怕失去。她理解,甚至可悲地眷恋着那种被他视为全世界唯一的窒息感。可那晚脖颈上冰冷的刺痛和缺氧的眩晕,太深刻了。

      直到那天下午。

      戏份间隙,她裹着羽绒服靠在休息椅里假寐。助理小跑过来,脸色有些犹豫和惊慌,把手机递给她,声音发颤:“冰春姐……微博……你……你看看……”

      一种冰冷的、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接过手机。

      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红的“爆”字——#法斯文纽约新欢#

      指尖冰凉地点开。

      是一个颇具影响力的海外娱乐博主发布的视频。配文:【惊爆!法氏集团太子爷法斯文疑似新恋情曝光!纽约街头亲密同行,女方疑似其豪门旧爱裴夜!举止自然甜蜜,看来法少已彻底走出上一段情伤?】

      视频开始播放。

      纽约深秋的街头,梧桐叶落了一地。阳光很好,是帝都罕见的清澈透亮。

      法斯文穿着剪裁一流的炭灰色大衣,身姿挺拔,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俊美,但眉宇间那股常年萦绕的、针对除她以外所有人的阴鸷和不耐,竟然消失了。

      他的身边,是裴夜。

      她穿着优雅的米白色及膝裙和同色系大衣,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正侧着头对他说话,笑容明媚又得体,是那种从小在优渥环境中培养出的、毫无破绽的名媛风度。

      法斯文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听。然后,他唇角勾了一下。

      就那一下。

      簪冰春的心脏像被瞬间冻结,然后被重锤砸碎!

      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冰冷讥诮的、或者充满占有欲的、甚至偶尔对她流露的纵容的笑。那是一个……放松的、自然的、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温和的笑意。

      裴夜似乎说了句什么俏皮话,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法斯文没有躲开,也没有像对待其他试图触碰他的女人那样瞬间冷下脸,他甚至略侧过身,为她挡开了旁边匆匆走过的行人。

      动作自然流畅,是一种经年累月培养出的、根植于骨子里的熟稔与默契。

      视频的最后,两人并肩走向一辆停着的劳斯莱斯,司机恭敬地开门。法斯文的手,非常自然地、虚扶在裴夜的后腰上方。

      没有亲吻,没有拥抱。

      却比任何亲密镜头都更具杀伤力。

      那是一种“同类”之间的气场交融,是一种无需言说的、来自同一个世界的从容与登对。是她簪冰春穷尽一生,也无法真正融入的“自然”与“甜蜜”。

      手机从指尖滑落,砸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簪冰春感觉不到。

      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干,四肢百骸都浸入冰河世纪般的严寒里。耳边是巨大的嗡鸣声,盖过了片场所有的嘈杂。

      她甚至感觉不到心痛。

      只是一种彻底的、无边无际的冰冷和空洞。

      原来。

      他不是不会温柔。

      他不是不会对人笑。

      他只是……不对她了。

      他找到了他的“同类”,所以他收回了给她的世界,连同那些令人窒息的爱和痛苦,一起收回去了。

      助理惊慌地捡起手机,看着她惨白如纸、一丝生气也无的脸,吓得声音都带了哭腔:“冰春姐!你没事吧?冰春姐!那肯定是假的!是角度问题!法少他……”

      簪冰春缓缓地抬起手,示意她别说了。

      她慢慢地站起身,羽绒服滑落在地也毫无所觉。她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步一步,僵硬地朝着休息室外走去。

      片场的人都察觉到了异常,纷纷停下动作看向她。

      她却什么也看不见,只是麻木地走着,走向那片专为她搭设的、哥特风格的、阴暗冰冷的拍摄内景。

      那里没有纽约灿烂的阳光。

      只有符合她身份的、无尽的阴暗和坠落。

      微博评论区早已炸裂:

      【卧槽????正主????裴夜家世和法家才是真门当户对吧!】
      【这氛围感!!!绝了!这才是豪门CP该有的样子啊!轻松自在!】
      【笑死,某县城出来的资源咖脸疼吗?真以为飞上枝头就能变凤凰了?替身终究是替身,正主回来就得让位!】
      【啊啊啊法少这个笑!我没了!他从来没对簪花这么笑过!每次同框都板着脸好像簪花欠他钱!】
      【破案了破案了,之前那些疯批占有欲根本就不是爱,是控制欲吧?遇到真爱的男人明明这么温柔!】
      【簪花实惨……但对不起,这对看起来真的好配……】
      【@簪花V 出来看上帝,哦不,看你前夫和新欢。】
      【《堕落兰德》现实版上演了?女主被弃,王子找回真公主?】

      一年。

      三百六十五个日夜。足以让帝都的梧桐叶落尽又新生,足以让许多传闻从“爆”变为无人问津的尘埃,也足以将一个人从内到外,缓慢地、彻底地碾碎。

      那场始于纽约街头视频的风暴,并未随着时间平息,反而演变成一场针对簪冰春的、旷日持久的凌迟。

      【资源咖滚出娱乐圈!】、【县城女想攀高枝结果被玩烂了吧!】、【演技烂全靠金主现在金主不要了现原形了!】……这些还算温和的。

      更恶毒的是那些精心编造的谣言:说她拍《堕落兰德》时为了抢角色给导演副导轮流睡;说她以前在伊县就私生活混乱;甚至有人P了她的裸照和虚假病历,说她有艾滋,骗婚法斯文才被甩。

      她的工作室邮箱和社交媒体私信里塞满了诅咒和污言秽语。死亡威胁变得家常便饭,有人寄来染血的玩偶和刀片,精准地投递到她公寓楼下。

      最可怕的是那些无孔不入的私生饭。他们能弄到她的航班信息,堵在机场厕所隔间外;能买到她小区的门禁卡,深夜在她门口徘徊录音;能雇车长时间地、沉默地跟踪她下班的路,车灯像野兽冰冷窥伺的眼睛。

      她换过手机号,搬过家,增加过保镖。但恐惧就像附骨之疽,一旦种下,便会在每一个独处的深夜疯狂滋生。

      她试图专注于工作,但影响无处不在。原本谈好的高奢代言临时换人,合作方态度变得暧昧迟疑,甚至连剧组里都开始流传那些莫须有的谣言,工作人员看她的眼神带着怜悯、探究或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的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塌。

      焦虑症频繁发作,心悸,手抖,呼吸困难。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也会被各种噩梦惊醒——梦见法斯文冰冷嘲讽的脸,梦见无数双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撕扯她,梦见自己赤脚在冰冷的县城街道上奔跑,却永远找不到尽头。

      她瘦得脱形,镜头需要打厚厚的阴影才能掩盖她眼下的青黑和过分尖削的下巴。化妆师私下抱怨粉底都快盖不住她糟糕的皮肤状态。

      她变得沉默,异常沉默。除了拍戏必要的交流,她可以一整天不说一句话。眼神时常是空的,望着某个地方,没有焦点。

      她记得那个承诺。二十二岁那年的四月,法兰西的普罗旺斯,他说要带她去看漫山遍野的薰衣草,说要在古堡里把她藏起来,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二十三岁生日那天,是在一个封闭的摄影棚里度过,拍一场淋雨的夜戏,冰冷的人工雨浇了她整整一夜,没有蛋糕,没有祝福。她裹着毛巾发抖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

      她知道是他。全世界只有他会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既不肯露面,又不肯彻底消失。

      那一刻,她对着手机,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那一天,舆论因为某个顶流官宣恋情而被转移,世界似乎暂时忘记了对她的审判。工作室的人小心翼翼,给她订了蛋糕,买了花,试图营造一点喜庆。

      但她拒绝了所有安排。

      她一个人,呆在空旷冰冷的公寓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没有开灯。

      她抱膝坐在客厅角落的地毯上,身后是冰冷的墙壁。身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酒瓶。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日历的页面一月九日。她的生日。

      他发来的【生日快乐】短信。她一直没删。

      寂静里,只有她偶尔无法控制的、细微的抽气声。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伊县奶奶做的长寿面,想起初到帝都时法斯文别扭的欺负,想起他后来近乎疯狂的占有,想起他给她种的满格斗场的百合花,想起他因为她怕狗却最终一起收养了那只流浪狗时,脸上那种嫌弃又纵容的表情……

      也想起来纽约视频里,他那个放松自然的笑。

      想到那些寄到门口的刀片,那些跟踪车辆的灯光,那些网络上无穷无尽的、带着最大恶意的诅咒……

      “婊子”、“去死”、“你怎么还不消失”……

      这些声音好像不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她脑子里长出来,无数个声音在尖叫,在嘶吼,在重复播放。

      她猛地用手捂住耳朵,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没有……”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砸落在黑暗里。

      她抖着手去拿酒瓶,却发现已经空了。她徒劳地对着瓶口仰头,只滴下几滴残液。

      一种巨大的、无法排遣的绝望和孤独,像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了她。

      她慢慢地蜷缩起来,像婴儿在母体里的姿势,寻求着一点根本不存在的安全感。

      窗外,隐约传来城市喧嚣的车流声,别人的热闹,别人的生活。

      而她的世界,在这一年无声的凌迟里,在她二十三岁生日这天的黑暗中,彻底分崩离析,碎成了一片再也拼凑不起来的废墟。

      她终于被逼到了悬崖的最边缘。

      精神的那根弦,在这一刻,

      崩然断裂。

      黑暗中,响起她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小兽般的呜咽。

      绝望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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