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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法兰西 假想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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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风是淬了冰的刀片,刮在脸上带着干涩的疼。录制现场一片反季节的喧嚣,巨大的照明灯像一个个小太阳,灼烤着临时搭建的景片,试图用虚假的光热对抗真实的严寒。
簪冰春身上只穿着一层单薄的、符合节目要求的春装裙衫,丝绸料子被风一打就透,紧紧贴在她绷直的脊背上。裸露的胳膊和小腿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寒气无孔不入地钻进毛孔,试图冻结血液。
她脸上却焊着一副无懈可击的、甜美的笑容,唇角扬起的弧度经过精确计算,眉眼弯出的热情恰到好处。她按照脚本走位,与旁边穿着同样“清凉”的滨亚进行着毫无营养的互动对话,声音清脆,语调雀跃,每一个音节都冒着符合人设的、傻白甜的热气。
滨亚试图表现得风度翩翩,将自己那件略显厚重的休闲外套披在她肩上,手指“不经意”地在她肩头多停留了一瞬。簪冰春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仿佛受宠若惊,嘴里说着感谢的台词,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向外挪了半步,巧妙地让那件外套滑落下来,被她顺手递还回去,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滨亚哥真好,但我可不能独享温暖呀,观众朋友们该说我耍大牌了。”她眨眨眼,语气娇憨,把一个不懂风情只顾节目效果的小女生演得活灵活现,完美堵回了对方下一次靠近的企图。
镜头一移开,她脸上那层鲜亮的笑容瞬间褪色,像被骤然抽走了灵魂,只剩下被严寒和疲惫侵蚀的苍白。她快速抱起手臂,上下摩挲着,试图榨取一丝可怜的热量,呼出的白气在强光下迅速消散。
姵姐像一头时刻保持警惕的母豹,立刻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冲过来,将一件长及脚踝的厚重羽绒服像盾牌一样裹住她,手里还塞过一个滚烫的暖手宝。
“撑住!”姵姐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呵出的白气扑在簪冰春冰冷的耳廓上,“还有两个外景转场,导演说加快进度。滨亚那边的小动作我看到了,忍一忍,录完这场我帮你收拾他。”
簪冰春闭上眼,将几乎冻僵的脸颊贴在温暖的暖手宝上,汲取着那一点微弱的热源,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不知道是寒气凝结的水珠还是别的什么。她极轻地点了一下头,没说话,只是将羽绒服裹得更紧,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依靠。
导演的喇叭再次不合时宜地炸响,催促着下一组镜头。簪冰春深吸了一口凛冽彻骨的空气,猛地睁开眼。
那一刻,所有脆弱和疲惫被强行压回眼底深处,取而代之的又是那种熠熠生辉的、无懈可击的职业光芒。她扯掉厚重的羽绒服,毫不留恋地扔回给姵姐,重新走回那片被强光笼罩的、冰冷刺骨的表演区。
寒风卷起她单薄的裙摆,她裸露的皮肤在低温下泛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色。可她背脊挺得笔直,脸上重新挂上那个甜度满分、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这十二月的酷寒不过是春日里一场无关痛痒的凉风。
她像一个被投入冰水却依然要燃烧的火焰,美丽,摇摇欲坠,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坚韧。
夜晚,宿舍客厅角落的摄像头亮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只永不闭合的冰冷眼睛。簪冰春扯过一条厚重的羊毛毯,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张苍白倦怠的脸。她捧起桌上那杯尚且温热的巧克力,小口啜饮着,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手机不在身边。那个能直接联系到法斯文的、她此刻最想触碰的东西,正躺在节目组统一的收纳箱里,隔绝了外界一切温存的可能。她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有些放空。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她蹙了蹙眉,放下杯子,裹紧毯子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尹徐莎,新生代小花,脸上挂着精心练习过的、毫无破绽的甜美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嫉妒。她手里端着一只小汤盅,热气袅袅。
“花花姐,”尹徐莎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刻意的亲近,“我看你晚上好像没吃多少,特意给你熬了点汤,暖暖身子。”她将汤盅往前递了递,身后跟着的摄影师立刻将镜头推近,捕捉着这“姐妹情深”的一幕。
簪冰春的目光淡淡扫过那冒着热气的汤盅,又瞥了一眼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伸出手去接:“谢谢,有心了。”
她的指尖刚碰到温热的盅壁——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尹徐莎手腕猛地一歪,整盅滚烫的汤汁劈头盖脸地朝着簪冰春泼来。
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连摄像机后的摄影师都似乎没反应过来。滚烫的液体瞬间浸透了她额前的碎发,泼溅在她脸颊和脖颈的皮肤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毯子也被溅湿了一大片,黏腻地贴在睡衣上。
簪冰春整个人僵在原地,愣了一秒。脸上那副惯常的、用于应对镜头的淡漠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
门外立刻爆发出尹徐莎毫不掩饰的、夸张刺耳的笑声,夹杂着快活又恶意的叫嚷:“我的天!你们看到她刚才什么表情了吗?笑死我了!一点表情管理都没有了!哈哈哈哈!走走走,去娜娜姐那儿看看她炖的甜汤好了没!”
脚步声和嬉笑声伴随着摄像师匆忙离去的动静,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簪冰春猛地关上门,反锁。她快步走进洗手间,打开冷水,俯身将发红刺痛的脸颊凑近水流。冰冷的水冲唰着皮肤,暂时压下了那灼热的痛感。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和那双沉寂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她闭上眼,极轻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深重的疲惫。然后,她转身走到小冰箱前,取出制冰盒,掰下几块冰块,用干净的毛巾仔细包好,轻轻地敷在依旧发烫的脸颊和脖颈上。冰冷的触感透过毛巾蔓延开来,刺痛感逐渐被麻木取代。她靠着洗手台,垂着眼,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突然冻结的雕像。
另一头,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帝都璀璨冰冷的夜景。
法斯文扔开手中的金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他拿起私人手机,屏幕上是发给簪冰春的未读消息,最后一条停留在一个多小时前。他按下快捷拨号键,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眉心拧紧,一种熟悉的、躁郁的不安感开始在心口窜动。指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他再次拿起手机,几乎是想立刻打给节目组负责人,用最不容置疑的命令问出她的具体位置和状况。
但最终,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破笼而出的暴戾情绪强行压了回去。他不能每次都这样。他答应过她要试着控制。
他烦躁地抚了抚额头,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他重新拿起那份看到一半的并购案文件,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款上。
然而办公室内弥漫的低气压却丝毫未减,仿佛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宁静。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所有感官似乎都跨越了空间,死死系在那个无法接通的人身上。
清晨的寒气依旧砭人肌骨,呵气成霜。簪冰春裹紧了自己的米白色长款羽绒服,毛领簇拥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总算隔绝了外界肆无忌惮的冷意。比起昨天那身徒有其表的单薄裙衫,这真实的温暖让她几乎要喟叹出声。
录制现场临时搭建的餐区飘着食物的香气。滨亚正系着围裙,摆出一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样,将煎好的培根和炒蛋装盘,看见她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热情过度的笑容。
“早啊,花花!快来,尝尝我的手艺!”他招呼着,眼神却像黏腻的糖丝,在她身上缠绕。
簪冰春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拉开一把椅子,正要坐下——
“哎!花花!别坐!”滨亚突然拔高声音喊道,带着一种故作紧张的夸张。
簪冰春动作顿住,扶着椅背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清晰的疑问:“怎么了?”
一旁正在倒牛奶的代娜和正在涂抹果酱的尹徐莎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等着看好戏的窃笑,随即又被她们若无其事地掩饰过去。尹徐莎甚至无辜地眨眨眼,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徐怠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面包走过来。他似乎察觉到了这瞬间微妙的僵持,目光在簪冰春停住的动作和滨亚脸上那过分活跃的表情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很自然地将面包放在桌子中央,然后替簪冰春拉开了旁边另一把椅子,语气平静温和:“冰春,坐吧。”
他的介入自然得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打破了那点不怀好意的凝滞。
簪冰春的目光从滨亚那张笑容略显僵硬的脸上一掠而过,又极淡地扫过代娜和尹徐莎。她没有说话,只是顺着徐怠的动作,沉默地在那把新拉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羽绒服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她拿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温水,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了然。
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滨亚干笑了两声,试图重新活跃气氛:“哎呀,我是想说那把椅子有点不稳,怕你摔着……徐怠哥动作真快哈!”
代娜立刻附和:“就是就是,滨亚哥可真细心!”
尹徐莎也甜甜地笑着:“对啊,花花姐你没事就好。”
簪冰春拿起叉子,慢条斯理地戳着盘子里那颗单面煎的太阳蛋,蛋黄颤巍巍的。她抬起眼,看向对面那三个演技拙劣的人,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是啊,”她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却带着某种锐利的边缘,“幸亏徐怠老师动作快。不然……”她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滨亚身上,“还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她说完,便不再看他们,低头专注地吃起早餐,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冷冽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却让那刻意营造的虚假热闹,彻底冻僵在十二月的寒风里。
这所谓的“共同生活”综艺,本质上就是一个泾渭分明、暗流涌动的微型名利场。光鲜亮丽的布景和节目组编写的温馨脚本,根本掩盖不了那无处不在的、森严的等级和攀比的酸气。
滨亚和代娜,是那种在圈子里浮沉多年、始终差一口气的典型糊咖。他们脸上永远挂着过于用力的笑容,抓住每一个可能被镜头扫到的机会拼命表现,试图从当红者身边蹭到一点热度,哪怕那热度带着施舍和鄙夷的意味。滨亚的眼神总是黏腻地追随着簪冰春,那里面混杂着不甘心的渴望和求而不得的怨愤。代娜则更擅长扮演甜美贴心的妹妹角色,只是那甜味底下,时常渗出几分计算和比较的尖酸。
而簪冰春和徐怠,则是被拱卫在中心的存在。徐怠是资历与实力铸就的常青树,自带令人心安的气场和尊重。簪冰春则不同,她的红,是带着锋芒的、最新鲜最耀眼的那种,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利刃,不可避免地刺痛了许多人的眼睛。
她太漂亮,那种漂亮带着疏离感,并非毫无攻击性的美,美得让人自惭形秽又心生妒忌。更重要的是,她拥有着法斯文——那个名字本身就是权力、财富和极致魅力的象征,是这些挣扎在圈子里的人挤破头也无法触及的云端之上的人。他对她那种众所周知、毫不掩饰的痴狂与独占,更是将她的身份烘托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高度。
于是,无形的嫉妒如同潮湿角落里滋生的霉菌,在每一个看似友好的笑容背后蔓延。大部分女性参与者,几乎不约而同地、心照不宣地将簪冰春视为了假想敌。她们嫉妒她的脸,嫉妒她的运气,更嫉妒她所拥有的那份她们穷极一生也无法得到的、来自金字塔顶端的偏爱。
这种嫉妒无法宣之于口,便化作了无数细微的、只能在镜头之外生效的冷箭。比如此刻,尹徐莎那杯“不小心”泼出的热汤,代娜那看似无心实则纵容的窃笑,以及其他女嘉宾在分组时默契的抱团和细微的排挤。她们会用夸张的欢声笑语将她隔离在外,会在她说话时微妙地交换眼神,会在她取得任何一点小成绩时,用那种裹着糖衣的、实则酸涩无比的话语来“祝贺”。
这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簪冰春无疑是这个战场上最醒目的靶子。她穿着自己的羽绒服坐在那里,安静地吃着早餐,仿佛对周遭一切暗涌毫不知情。可她微微低垂的眼睫下,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早已洞悉了一切冰冷与不堪。她只是不屑于参与这种低级的游戏,她的沉默和偶尔精准的反击,本身就成了另一种居高临下的、让她们更加愤懑却又无可奈何的优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