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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番外 彩虹 ...

  •   深夜的主卧,灯光被调至最暗的档位,只余下一圈朦胧的光晕,像给房间罩上了一层柔软的纱。空气中漂浮着助眠香薰的淡雅气息,以及情潮初歇后、若有似无的旖旎甜腻。

      簪冰春蜷缩在法斯文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汗湿的胸膛,听着那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逐渐从激烈恢复平稳。法斯文的手臂如同最可靠的枷锁,将她整个人圈禁在属于自己的领地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慵懒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光滑的肌肤。

      万籁俱寂,只有彼此交融的呼吸声。

      就在法斯文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怀里的人儿却轻轻动了一下。她微微仰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用那双依旧氤氲着水汽的眸子望向他。

      “法斯文。”她的声音带着事后的微哑,软绵绵的,像小猫的爪子,轻轻挠在人心尖上。

      “嗯?”法斯文懒懒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只是抚摸她后背的动作顿了顿,表示他在听。他喜欢她连名带姓叫他,带着一种独特的、全然的依赖。

      簪冰春似乎有些犹豫,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组织着语言。过了好几秒,她才像是鼓足了勇气,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陷入遥远回忆的朦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少女般的羞涩: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初中那会儿…在城州的时候…”

      法斯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抚摸她后背的手彻底停住。他依旧闭着眼,但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在瞬间变得敏锐起来,捕捉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语气变化。

      簪冰春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轻声诉说着,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那时候…我遇见过一个男的…”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个具体的身影:“他…总是突然出现。有时候在我放学路上,有时候…在我打工的那个又旧又吵的餐馆外面…”

      法斯文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那个灰扑扑的小城,那个油腻喧闹的餐馆,那个沉默擦桌子的、瘦弱驼背的身影…记忆的闸门被猝然冲开。

      “他长得…”簪冰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真切的笑意,和一种属于那个年纪的、纯粹的憧憬,“…特别特别好看。是我那个时候…不,应该说我长那么大,见过的最帅气的男人。”

      她抬起头,在昏暗中努力想看清法斯文的表情,手指轻轻点上他的下巴轮廓线,语气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傻气:“真的,超级帅。比我们学校的校草,比电视上的明星…都帅多了。”

      法斯文依旧闭着眼,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阵混合着酸涩与极致甜意的奇异暖流。

      “我当时…可喜欢他了。”簪冰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好意思,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偷偷的喜欢。都不敢跟别人说。就觉得…他像电影里的人,突然掉进了我那乱七八糟的生活里…看一眼,就能高兴好几天。”

      她像是在分享一个珍藏了多年的、甜蜜又有些心酸的宝贝,语气轻快又带着感慨:“我那时候就想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呢…要是能跟他说句话就好了…可惜,我胆子小,从来不敢靠近…后来,他就突然不见了,再也没出现过。”

      说完这些,她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有点怅然若失,轻轻叹了口气:“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傻…”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奇异的安静。

      法斯文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听着她平稳的呼吸,以及自己胸腔里那颗因为她的叙述而越跳越快、越跳越响的心脏。

      原来,那么早。

      原来,在那个他自以为只是惊鸿一瞥、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般“心疼”的灰暗岁月里,他竟也成了她贫瘠青春里,一道不敢触碰却熠熠生辉的光。

      原来,他们之间的羁绊,始于更早的、不为人知的角落。

      他忽然想起,后来在帝都机场重逢时,她看他那一眼里的震惊与茫然,原来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身份和气势,更是因为这张脸,早已刻印在她少女时代的记忆深处。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一种近乎宿命般的激动席卷了他。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儿更用力地嵌进自己身体里,仿佛要将她彻底揉碎,融入骨血。

      然后,他低下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她的嘴唇,印下一个带着无尽怜惜、珍视和汹涌爱意的吻。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它温柔而绵长,充满了某种失而复得、夙愿得偿的颤抖。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

      法斯文抵着她的额头,在极近的距离里凝视着她朦胧的眼睛,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激动和难以置信的温柔:

      “傻瓜。”

      他骂她,语气里却全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那个让你偷偷高兴好几天的‘最帅气的男人’…”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滚烫的心口掏出来,“…他一直都在。”

      “从城州破旧的街角,到帝都拥挤的机场…”他的唇再次落下,轻吻她的眼皮,鼻尖,最后回到唇瓣,厮磨间,留下斩钉截铁的低语:

      “…他跌跌撞撞,最终还是…彻底掉进你的世界里了。”

      “而且,这辈子,”他将她紧紧拥住,像是许下最郑重的誓言,“再也跑不掉了。”

      簪冰春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似乎终于消化了他话中的含义,巨大的惊喜和一种奇妙的圆满感击中了她。她伸手回抱住他,眼泪无声地滑落,嘴角却高高扬起。

      原来,年少时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兜兜转转,竟成了枕边刻骨铭心的厮守。

      这命运,何其慷慨。

      夜色已深,主宅彻底安静下来,连月光流淌过地板的声音都依稀可闻。婴儿房的监控屏幕幽微地亮着,显示两个小家伙早已在梦乡里遨游。

      主卧内,只余下一盏床头灯散发着鹅黄色的、毛茸茸的光晕,将一切都渲染得温柔而私密。簪冰春洗漱完毕,穿着丝质的乳白色睡裙,正坐在梳妆台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长及腰际、如同上好绸缎般的黑发。镜子里映出的面容,褪去了少女时的怯懦与苍白,被岁月和宠爱滋养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柔美与光润。

      法斯文比她晚些从浴室出来,身上带着清冽的沐浴露香气,发梢还带着微湿的水汽。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袍,带子松松系着,走到她身后,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透过镜子凝视着她。

      他的目光太过专注,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温柔,让簪冰春梳理头发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她从镜子里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都漾开柔软的涟漪:“干嘛这样看着我?”

      法斯文没有立刻回答。他俯下身,双臂从她身后缓缓环过来,结实的手臂穿过她腋下,交叉在她身前,形成一个坚实而温暖的禁锢。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侧脸贴着她微凉滑腻的脸颊,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和颈侧。

      “看你。”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尾音,在静谧的夜里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怎么也看不够。”

      簪冰春心尖一颤,放下梳子,抬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修长指节和手背上清晰的血管脉络。“油嘴滑舌。”她轻声嗔怪,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甜意。

      “肺腑之言。”法斯文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充盈着她发间和身上独有的、让他安心又着迷的甜香。“冰春,”他唤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脆弱的沙哑,“有时候,我会觉得像在做梦。”

      簪冰春微微侧过头,脸颊蹭到他高挺的鼻梁,疑惑地问:“做什么梦?”

      “做一個……太好了,好到生怕一睁眼就会碎掉的梦。”法斯文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倾诉最深沉的恐惧与庆幸,“梦里有你,有娴娴和少司,有这个家。有灯光,有温度,有烟火气。”

      他停顿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仿佛真的怕她会消失一样。“你知道吗?在没有这些之前,我的世界……是黑白的,是冰冷的。像一座永远走不出去的、钢筋水泥的迷宫。我以为那就是生活的全部,权力,金钱,冷漠,算计。”

      簪冰春安静地听着,感受着他话语里那份鲜少流露的、深藏的孤寂,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她反手更紧地握住他的手,用指尖的力度传递无声的安慰。

      “然后你出现了。”法斯文的声音里骤然注入了光,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暖意,“像一道彩虹,毫无预兆地劈进了我那片灰蒙蒙的天。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心疼,想把你从那片泥泞里拉出来,给你一个屋檐,让你别再淋雨。”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自嘲:“后来我才明白,哪是我在给你屋檐?是你在一点一点,笨拙又执着地,给我的那座冰冷迷宫开窗,砌墙,点亮灯火。是你把色彩和温度,带了进来。”

      簪冰春的眼眶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鼻尖泛酸。她从未听过法斯文说这样长、这样直白、这样剖白内心的话。

      “冰春,”他抬起头,在镜子里深深望进她开始氤氲水汽的眼睛,语气郑重得如同宣誓,“谢谢你。谢谢你当年那么勇敢,熬过了那些苦。谢谢你在城州那个破旧的餐馆里,一遍遍擦着桌子的时候,没有放弃对美好的期待。谢谢你在机场认出我时,尽管害怕,还是给了我靠近你的机会。”

      他的每一句“谢谢”,都像一颗投入她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叠叠的、酸涩又甜蜜的涟漪。眼泪终于蓄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环着她的手臂上,带着滚烫的温度。

      “你……”她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法斯文感受到那灼热的湿意,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轻轻将她的身子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看到她泪流满面的样子,他眼底瞬间涌上巨大的心疼和慌乱。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指腹无比轻柔地、一遍遍地擦拭着她不断涌出的泪水,声音疼惜得发颤:

      “怎么哭了?是我说错话了吗?别哭,春春,别哭……”

      簪冰春用力摇头,不是难过,是太幸福了,幸福到心脏像是被温水泡胀的棉花糖,软得一塌糊涂,又涨得发痛。她主动投入他的怀抱,双手紧紧环住他精瘦的腰身,把满是泪痕的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没有……你没有说错……我只是……太高兴了……”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嘴角却努力向上扬起一个带着泪花的、极其灿烂的笑容:“法斯文,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找到了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家。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一个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疼着,是什么感觉。”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俊朗的眉眼,动作充满了爱怜:“是你让我变成了更好的我。是你让我的世界……从黑白,变成了彩虹。”

      法斯文凝视着怀里又哭又笑的人儿,听着她这番笨拙却真挚无比的告白,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滚烫的、饱胀的情绪彻底填满,那股暖流汹涌地冲向四肢百骸,甚至冲到了眼眶,让他也感到一阵罕见的酸涩。

      他再也抑制不住,低下头,深深地吻住她。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的色彩,只有无尽的怜爱、感激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他吻得极其温柔,极其缓慢,像是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宝物,用唇舌细细抚慰她刚才的激动,吻去她咸涩的泪水,也将自己的满腔爱意,毫无保留地渡给她。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眼中都只剩下彼此的模样。

      “傻瓜。”法斯文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声音哑得厉害,却柔软得一塌糊涂,“我们之间,不说谢谢。”

      “嗯。”簪冰春用力点头,破涕为笑,主动凑上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那说好了,以后……我们就这样,一直一直在一起。你帮我赶走黑白,我帮你点亮彩虹。”

      “好。”法斯文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像是拥住了整个世界的圆满。他低声在她耳边许下承诺,每一个字都烙印着灵魂的重量:

      “一言为定。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的彩虹,都是你。”

      窗外,星河低垂,万籁俱寂。而室内,那盏暖黄的灯光下,相拥的身影被拉长,交织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空气中弥漫着的,是比蜜糖更醇厚、比花香更持久的气息——那是源于灵魂深处共鸣的、极致甜蜜的爱意,甜得让人心尖发颤,眼眶发热,却只想永远沉溺其中,岁岁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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