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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番外 法斯文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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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州那几日的空气,总带着一种粗糙的砂砾感,阳光也是模糊的,照不进心底。那座小城,连同那所灰扑扑的学校,本该像无数次乏善可陈的行程一样,过后便迅速沉入记忆的模糊地带。
直到我看见她。
在那些穿着统一却难掩闹腾的孩子中间,她沉默得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过于宽大的旧校服空荡荡地挂在她瘦削的肩胛上,背微微驼着,是一种长期习惯于缩小自身存在感的姿态。营养不良的苍白,却奇异地没能掩盖住那份惊人的、脆弱的漂亮。不是裴夜那种被精心呵护的、明媚娇柔的美,而是一种……像是石缝里挣扎着长出的纤细植物,沾染着尘泥,却自有其倔强而动人的生命力。
她被人指挥着搬沉重的箱子,笨拙,吃力,周围是指点和隐约的嗤笑。她一概不理,只是埋头,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唇抿得死紧,脖颈低垂,露出一段易折的弧度。
我站在树荫下,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刺入胸腔——是心疼。我厌恶这种情绪,它意味着失控,意味着软肋。可我无法移开视线。她那沉默的、近乎麻木的承受,像一根冰冷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我心里某个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中午在油腻喧闹的餐馆再次遇见她。她穿着更旧的衣服,挽着袖子,在油腻的水池边洗碗,拿着沉重的拖把对付污秽的地面。汗湿的头发黏在额角,脸色比上午更苍白些。老板的呼喝,食客的喧嚣,她都像听不见,只是机械地、重复地做着那些远远超出她负荷的活计。
我食不知味。裴夜在身边说着什么,声音变得遥远。我的目光一次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她。心里那个荒谬的、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我想带她走。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疯狂滋长,盘踞不去。带回帝都,把她从那令人窒息的灰暗里剥离出来,给她干净的衣服,充足的食物,妥善的照顾…给她一个家。对,一个家。我甚至想象不出那该是什么具体的样子,但我知道,那应该是一个能让她挺直脊背、不再需要看人眼色、可以安心沉睡的地方。
回帝都的飞机上,窗外的云海翻涌,我却心乱如麻。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无意识地划动。带她走?怎么带?她是谁?为什么会在那样的地方做那些事?裴夜…裴夜怎么办?
是的,裴夜。我并非不爱她。那个会在图书馆偷看我、脸颊绯红的小姑娘,那个被我小心翼翼牵着手引入我世界的女孩,我爱过。那份感情是真的,那些心动和呵护也是真的。但这份“爱”,似乎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占有和守护,是一种发生在合适时间、合适地点的…合适恋情。它温暖,却从未像此刻想起那个城州女孩时,带来这种近乎疼痛的悸动和一种毁灭性的重建欲。
我试图冷静,用理性去剖析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无效。那个驼背的、沉默的、苍白的侧影,比任何商业对手难缠的计划书更让我耗费心神。
直到裴夜的父亲找到我。
在那间格调高雅却冰冷的私人会客室,他语气平静,条分缕析。没有利益交集的联姻,对两个家族而言皆是冗余。裴夜需要肩负起她的责任,前往另一个更为“合适”的联盟。他无需威逼,只是陈述事实,那双经历风浪的眼睛却早已看穿我心底的游移不定。
那一刻,我竟感到一种可耻的…解脱。
分手提得冰冷而决绝。我看着裴夜脸上血色褪尽,看着她眼中光芒碎裂最终归于死寂,心脏像是被钝器重重砸过,闷痛难当。我确实爱过她,但那爱,不足以让我对抗既定的轨迹,更不足以覆盖那个从城州带回的、日夜啃噬我的身影。我太明白我的心了——它为我从未拥有过的、那个灰扑扑的女孩,剧烈地、不合时宜地跳动着。一次心动,足以颠覆所有。
她消失了。干净利落,像从未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愧疚是有的,像一层薄灰,覆盖在心口。但我更多地陷入了另一种焦灼——那个城洲的女孩,她还在那里吗?她怎么样了?
高中最后的日子变得混沌。我试图用惯常的冷漠将自己重新包裹。和文姒雅的暧昧,像一场无聊时点燃的烟火,喧嚣,刺眼,转瞬即逝的空洞。她不是我想要的光。她只是填补了一段时间的空白,却让心底那个空洞愈发清晰可见。
高二暑假结束,我鬼使神差地又去了一次城州。借口处理一点无关紧要的事务,车子却在那所中学和那家餐馆周围徘徊了很久。没有。哪里都没有那个影子。她像一滴水,蒸發在那座灰蒙蒙的城市里。失望像潮水般灭顶,带着自我嘲弄——看,你弄丢了触手可及的温暖,又妄想抓住一道虚无缥缈的影子。
返回帝都的航班,心情比来时更阴郁几分。机场人流如织,喧嚣嘈杂。我戴着墨镜,面无表情地随着人流往前走,心里空落得厉害。
然后,就在某个抬眼的瞬间。
时间仿佛骤然停滞,周遭所有声音褪去,背景虚化成模糊的光斑。
她就在那里。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推着一辆堆着少许行李的推车。依旧很瘦,但似乎长高了些许,驼背的习惯好像也改善了一点。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洗得发白,却干净。长发束成了马尾,露出清晰的脸部轮廓和那段白皙的脖颈。
阳光从机场巨大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毫无保留地照亮她。那份脆弱的漂亮在明亮的光线下展露无遗,甚至比记忆中更惊心动魄。她微微侧着头,似乎在辨认方向,眼神里带着一丝初来乍到的茫然,却不再是在城州时那种全然的麻木与死寂,而是…有了一点极其细微的、属于活气的光。
我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逆流,冲撞着四肢百骸,心跳声巨大得震耳欲聋,几乎要撞破胸腔。呼吸骤停。是她。我喜欢了整整四年,惦念了整整两年,那个只在梦里清晰、醒来便无处寻觅的影子。
她就在我面前。真实得不可思议。
我僵在原地,隔着墨镜,目光贪婪地锁住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会再次消失。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她一个人。
下午,被随权拉去商场散心,我心神不宁,满脑子还是机场那惊鸿一瞥。然后,就像命运荒谬而慷慨的馈赠——我又看见了她。在一家平价品牌的店里,她低着头,仔细地看着一件衣服的吊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面料,侧脸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我的心跳再次失控。某种滚烫的、势在必得的决心,像破土的岩浆,瞬间淹没了所有迟疑和不确定。
就是她。我必须是她。
第二天开学,教室里弥漫着假期结束的懒散躁动。我靠在最后一排,手指间转着笔,心不在焉地听着周围的喧闹,目光时不时扫过门口,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灼期待。
班主任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新生。
当那个纤细的身影抱着崭新的课本,微微低着头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前,用带着一点点软糯口音的声音轻声说“大家好,我叫簪冰春”时——
我手中的笔“啪”一声掉在了桌上。
血液轰然涌上头顶,又在瞬间回落。整个世界的声音再次褪去,只剩下心脏在空腔里疯狂搏动的巨响。
原来她叫簪冰春。
原来她在这里。
我的目光死死攫住她,看着她有些紧张地走到指定的座位——就在我的前座。看着她放下书包,坐下,纤细的背脊似乎因为紧张而绷得有点直。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一种近乎野蛮的占有欲瞬间攫取了我。这两年所有的寻找、焦灼、失望和自我怀疑,在这一刻都有了明确的指向和意义。
窗外的阳光猛烈地照射进来,将她发梢染上浅浅的金色。
我缓缓勾起嘴角,身体前倾,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那个近在咫尺的背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终于看到了寻觅已久的猎物,安然落入网中。
这一次,绝不会再放手。
二十五岁的我和她结婚了。
夜很深了,帝都的喧嚣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只留下卧室内一片暖融静谧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惯有的、极淡的甜香,混合着情欲过后慵懒微潮的气息,一种只属于我们二人的、私密的氤氲。
她躺在我怀里,睡着了。
呼吸清浅而均匀,温热地拂过我的胸膛,带来一阵细微而酥麻的痒意。长发如同海藻般散乱地铺陈在我的手臂和枕畔,有几缕黏在她汗湿的鬓角和脸颊,我忍不住用指尖极轻地替她拨开,指腹蹭过那细腻得不可思议的皮肤,心尖都跟着颤。
她真的好乖。像一只终于收起所有利爪、露出最柔软肚腹的猫,全然信赖地蜷缩在我的领地之内。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鼻尖秀气,嘴唇微微张着,泛着诱人的水红色,像某种等待采撷的、熟透的果实。睡颜纯净得不染丝毫尘埃,丝毫看不出清醒时偶尔会流露出的那种怯生生的谨慎,也看不出情动时分难以自抑的迷乱与潮红。
就只是乖。安静地,全心全意地,栖息在我的臂弯里。
我的手臂环着她纤细的、不盈一握的腰肢,掌心贴合着她腰侧细腻的肌肤,那触感滑腻温软,像最上等的暖玉,让人流连忘返。她整个人几乎是嵌在我怀里的,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该安置于此。
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度饱胀的满足感和占有欲如同最醇厚的酒液,在我四肢百骸里汹涌流淌,灼烧着我的神经末梢。
我想把她揉进我的身体里。
这个念头来得凶猛而直接,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冲动。不是比喻,不是夸张,是生理性的渴望。渴望她的骨骼我的骨骼交融,她的血液我的血液汇流,她的心跳我的心跳共振在同一频率。渴望这种紧密不再是肌肤相贴,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骨血相连,再也无法分割。这样,就再也没有任何距离,任何变故,能将她从我身边带走。她将彻底成为我的一部分,如同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生存于世不可或缺的凭证。
我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更用力地拥入怀中。她似乎被这力道惊扰,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发出极轻的嘤咛,像小兽的呜咽,非但没有挣脱,反而更下意识地往我热源的深处钻了钻,脸颊蹭着我的胸口,寻求更安稳的姿势。
这无意识的依赖和贴近,像最烈的催化剂。
抱着她,真的好爽。
是一种超越了情欲、抵达灵魂层面的极致餍足。臂弯间的重量,胸膛上传来的温度和呼吸,鼻息间萦绕的她的气息…所有感官都在喧嚣着同一种认知——她是我的。完完全全,从发梢到指尖,从懵懂的过去到不可预知的未来,都是我的。这种拥有感带来的快意,强烈到令人头皮发麻,脊椎都窜过一阵阵战栗般的爽利。
我低头,嘴唇轻轻贴上她的额头,落下一个个细密而滚烫的吻。沿着眉心,鼻梁,最终覆上那两片微张的柔软。极尽温柔地吮吸舔舐,像是在品尝世间唯一的甘泉。她在睡梦中微微回应,唇瓣柔软地摩挲着我的,发出模糊的鼻音。
这细微的互动几乎让我再次失控。
我稍稍退开一点,借着昏暗的灯光,贪婪地凝视她的睡颜。妈的,怎么会有人连睡着都这么勾人。每一处线条都长在我的审美上,不,是长在了我的命门上。
而我,法斯文。
我深知自己此刻的模样。汗水或许还未完全干透,额发凌乱,胸膛可能还残留着情动时的抓痕。但这一切都无损于我该死的魅力。我的肌肉线条依旧流畅而充满力量,臂膀足以将她牢牢锁在我的一方天地。我的眼神此刻必定深沉得像旋涡,里面翻涌着足以将她溺毙的、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占有。我知道我全身上下依旧散发着那种该死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如同经过最完美打磨的武器,锋利,危险,却迷人至极。
而这份迷人,此刻只为她一人绽放。只渴求她一人的目光与沉沦。
她是我的妻。躺在我怀里,睡得毫无防备。
这个认知让那种想要将她生吞入腹、揉碎融化的冲动再次攀升至顶峰。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燥热,只是将她更紧、更密实地拥住,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发丝柔软的触感。
就这样抱着,直到地老天荒,似乎也不错。
不,是必须如此。
我闭上眼,将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气息深深吸入肺腑,烙印进灵魂最深处。
怀里这份极致的柔软和温暖,是我穷尽手段、跨越时空才失而复得的珍宝。是我疯狂偏执的最终归宿。
谁也别想再夺走。
谁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