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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水月庵 ...

  •   天还没亮透,岳家老宅的后门就开了。

      三辆青布骡车停在巷子里,头一辆是正房的,老夫人坐在里头,春兰陪着。第二辆是大房,周氏和岳明兰坐着,后面跟了翠儿。第三辆是二房的,钱氏抱着岳明智,秋月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个包袱。陆姨娘没坐车,她挽着个竹篮子,篮子里装了供果和香烛,跟春杏两人步行走在车后头。

      水月庵在城西五里外,靠着运河边的一片柳树林子。

      庵不大,前后两进,白墙黑瓦,山门上的匾额写着三个瘦金体的字,金漆剥落了大半。庵里的尼姑只有四五个,老尼姑静慧师太是主持,听说年轻时是官宦人家的小姐,不知怎么出了家,在这一带颇有善名。

      岳家的车到了庵门外,骡车还没停稳,庵里的小尼姑已经迎了出来,合十行礼。春兰扶着老夫人下了车,老夫人今日穿了件赭色茧绸褂子,头上簪了根素银簪子,一脸慈和地跟小尼姑说话,问静慧师太身子可好。

      周氏和钱氏也下来了,两人照面一笑,客气话说了两句。周氏今日穿着那件熨得平平整整的月白褂子,底下一条靛蓝马面裙,头上插了支白玉扁方,素净里头透着讲究。钱氏则是一件藕荷色窄袖衫,下头系了条松绿裙子,怀里抱着岳明智,明智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宝蓝绸衫,脖子上还挂了只银锁片,看着精神得很。

      陆姨娘从后面赶上来,裙摆沾了些露水和黄土,她不在意地拍了拍,走到老夫人跟前请了安。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说了句“老三家的没来?”陆姨娘笑着答:“三太太身子不舒坦,叫我在菩萨跟前多磕几个头,替她尽份心意。”

      老夫人点点头,没说什么,由静慧师太亲自引着往里走。

      庵里供的是观音大士,大殿不算大,却收拾得干净。供桌上一对蜡烛燃得旺,香炉里檀香袅袅升起来,混着院子里桂花的甜香气,教人进了门就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老夫人带头拈了香,闭目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太低,谁也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周氏和钱氏等老夫人拜完了,才各自上前拈香跪拜。周氏磕头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一板一眼的,倒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仪典;钱氏抱着明智一起跪下,按住明智的小脑袋往蒲团上磕,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我们明智聪明伶俐”。

      陆姨娘排在最后。她拈了三炷香,在蒲团上跪下来,额头贴着凉凉的蒲席,默念了半晌才起身。春杏跟在旁边,也学着她的样子磕了头。

      拜完了观音,静慧师太引着老夫人去后堂喝茶。周氏和钱氏跟在后面,陆姨娘则落后了两步,带着明兰和几个孩子在大殿外头的院子里逛逛。明智被他娘抱走了,二房的大少爷明孝没来,二少爷明义也没来,只有明智一个小的,倒也清净。

      明兰从大殿出来,轻轻呼了口气,觉得这儿比家里舒坦。院子里种了几棵石榴树,正开着花,红艳艳的,几只蜜蜂嗡嗡绕着转。明兰站在树下看了会儿,陆姨娘走过来,笑着说:“明兰姑娘,你头一回来水月庵吧?”

      明兰点点头,脸上难得露了些笑模样:“这儿安静。”

      陆姨娘也笑:“可不是。老宅里人多嘴杂,哪有庵里清静。”她说着朝后堂努了努嘴,“不过你瞧,就是到了菩萨跟前,该说的话一句也没少说。”

      明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后堂的门半掩着,隐约能看见老夫人和周氏钱氏坐在里头,静慧师太在倒茶。

      这时候张妈和秋月几个人在庵门外的空地上歇脚。下人们不比主子,进大殿拜了拜就出来了,几个丫鬟婆子寻了株大柳树底下坐着,一边乘凉一边闲磕牙。

      张妈从包袱里掏出几个自家蒸的菜包子,分给翠儿和春杏一人一个。春杏接过来咬了一口,含含糊糊说:“张妈手艺真好,这包子比我们姨娘做的还香。”

      张妈笑着摆手:“别捧我,我这点手段跟刘婆子比差远了。”她说着看了秋月一眼,秋月自己从包袱里掏出一包桂花糕来,一个人慢慢吃着,没分人的意思。张妈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跟翠儿说:“昨儿我叫你把那件月白褂子晾了又熨,今儿太太穿着果然精神。你没瞧见二太太那身藕荷色的,料子是细绸,可剪裁太贴身了些,在庵堂里穿那样的衣裳,到底不大妥当。”

      翠儿抬眼看了看秋月,见她似乎没听见,才低声回:“张妈,咱们太太心思细,衣裳都是算好了的。”

      张妈正要再说什么,秋月忽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糕屑,说:“张嫂子,我去瞧瞧我家明智少爷,别磕着碰着了。”说完扭身进了庵门。张妈看着她的背影,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跟翠儿交换了个眼神。

      庵里的后堂,静慧师太端了一碟子素点心出来,核桃酥和芝麻饼,摆在炕桌上。老夫人喝了两口茶,放下杯子,说:“师太,我今儿来,还想求支签。我家近来有些事,心里不大踏实。”

      静慧师太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取过签筒来递给老夫人。老夫人接过来,闭目摇了摇,一支签掉出来,上面写着“第十五签”。静慧师太翻开签本看了看,念道:“‘月到中天云自开,风波不动稳如台。行人莫问前头路,自有清风送客来。’”她合上签本,对老夫人说,“这是中平签。老施主家里的事,不必太过忧虑,时运到了自然就顺了。只是有一句,风波不动——凡事以稳为宜,莫要急切。”

      老夫人听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把签文又看了两遍,折起来收进袖子里。周氏在旁边侍奉着,闻言插了一句:“师太,我们家老太太近来操心分家的事,夜里睡得不大安稳。求您指点指点,这签里说的‘风波’是什么风波?”

      静慧师太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签文只解大意,细处不好妄断。太太若是心里有挂碍,不如也求一支看看。”

      周氏便也求了一支。她摇签筒的时候动作稳当,不疾不徐,落出来的签是“第三十七签”,上面写着:“花开两朵各争春,一树香来一树尘。若问东风归何处,不如看取眼前人。”

      静慧师太看了一眼,笑意深了些,说:“这支签倒应景。太太问的若是家宅之事,怕是有两桩事在并行,一桩顺一桩不顺。且不必求远,先顾眼前要紧。”

      周氏心里咯噔一下。两桩事并行,一顺一不顺——她不由得想到了明兰的婚事和王家那头,又想到了分家之后粮行的账目。她面上不露,只说了句“多谢师太”,将签文也收了起来。

      钱氏在旁边看着眼热,也求了一支,签上写的是“第四十二签”,解签的批语是“三子登科本有期,莫将春色误秋时。园中桃李各争艳,霜后谁留老树枝。”钱氏看了那“三子登科”四个字先是一喜,再读下去又有些拿不准,尤其是最后一句“霜后谁留老树枝”,总觉得不是好话。她抬头想问静慧师太,师太却已被老夫人拉着说别的话去了,只好自己把签文折好揣起来,心里反复咂摸,面上笑得有些勉强。

      求完了签,老夫人说要去后院看看师太新种的牡丹。周氏和钱氏陪着一道去了,剩下岳明兰一个人站在廊下,望着堂屋里香案上供的观音像出神。她犹豫了一会儿,悄悄走到供桌前,从桌上的签筒里也抽了一支,凑到窗下看,上面写的是一行小字:“莺啼深树柳含烟,莫待东风误少年。一叶扁舟随水去,青山何处不婵娟。”

      明兰读了两遍,不太懂,只觉得“莫待东风误少年”那句话说到了她心里。她正发怔,听见脚步声从后院传来,连忙把签文塞进袖子里。

      那边厢,张妈她们几个在庵门外歇够了,张妈说要进去给老夫人请个安。她进了大殿,见四下没人,却看见二房的秋月抱着明智从后堂出来了。秋月脸色不大好,明智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嘴里嚷嚷着要喝糖水。秋月压低声音哄:“小祖宗别嚷,回去给你喝。”一抬头看见张妈站在那儿,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张嫂子,你来得正好,帮我看一眼明智少爷,我去里头给太太搭把手。”

      张妈不好推辞,接过了明智。小家伙在她怀里挣了两下,又不闹了,拿胖手指戳张妈脸上的皱纹玩。张妈被他戳得哭笑不得,正哄着,忽然听见后堂的窗子底下传来钱氏的声音,像是在跟周氏说话。

      “大嫂,你那个并蒂莲的扇面,昨儿我看了,真真好看。明兰那孩子手巧,随了你。只是……”

      周氏的声音响起来,平平淡淡的:“只是什么?”

      钱氏笑了一声:“只是我听说,赵媒婆上回从你那儿出来,转头又去了王家。王家太太说,扇面绣得好是好事,可姑娘家的性子也顶要紧。她打听了一下,说明兰平日不大出门,见人也不爱说话,有些拿不准。”

      钱氏那句话听着像是转述,可语气里那股子幸灾乐祸压都压不住。张妈抱着明智站在廊下,心里头冒火,又不好出声。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啃手指的明智,心想二太太这张嘴,菩萨跟前都不肯饶人,真是白拜了那三炷香。

      里面的周氏沉默了半晌,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反倒带了一丝笑意:“弟妹说的是。明兰那孩子是腼腆了些,不过姑娘家稳重也是长处。王家那边若嫌她不爱说话,倒也罢,咱们岳家的姑娘不愁嫁。倒是弟妹娘家侄女,听说要来说亲了,那孩子活泼,想必比明兰讨喜。”

      钱氏的声音顿了一下,笑意淡了些:“大嫂过奖了,那丫头野得很,不如明兰稳重。”

      张妈听完了这半截话,心想得了,再听下去怕要出事。她抱着明智赶紧往院子里走,正撞上翠儿从月洞门那儿过来。翠儿见她抱着明智,一脸诧异:“张妈,你怎么抱了二房的小少爷?”

      张妈把明智往翠儿手里一塞,压低嗓子说:“别提了。你赶紧去找二太太,说明智少爷要喝糖水,叫她自己来哄。我在这等着,你顺道去跟咱们太太说一声,就说我在外头等着她,有事回禀。”

      过了小半个时辰,各房都从后堂出来了。老夫人走在最前头,跟静慧师太道了别,说改日再来添香油钱。周氏跟在老夫人身后,脸上挂着惯常的笑,钱氏抱着明智走在最后,明智手里已经捧着一碗糖水了,喝得嘴角下巴都是黏糊糊的。

      一行人出了庵门上骡车,西边的天忽然暗了,日头被一片灰云遮了,风从运河那边刮过来,柳树叶子哗哗地翻着白边。

      静慧师太站在庵门口仰头看了看天,冲老夫人合十道:“施主路上当心,怕是要落雨了。”老夫人也抬头望了一眼,眉头微皱,催车夫:“走快些,赶在雨前头进城。”

      车帘放下来,老夫人和春兰坐在里头,可走了不过二里地,后面二房的车忽然停了。车夫跳下来蹲在车轮边看了看,脸上露出难色,跑过来隔着车帘跟钱氏回话:“太太,这车的轴子裂了道缝,方才庵门口还没事,许是刚才在土路上颠的。车上人多怕撑不住,顶多坐两个人。”

      钱氏掀了帘子探头一看,车轮果然歪了一点,虽说不至于马上散架,但硬撑着回城怕要出事。她怀里还抱着睡着的明智,一时间进退两难。

      周氏的车从后面赶上来,听了这情形,在车厢里略一沉吟,便掀帘探出半张脸来,语气和和气气地朝钱氏说:“弟妹,这雨眼看就要下来了,别磨蹭了,你带着明智坐我的车来,三个人挤一挤也坐得下。”

      钱氏咬了咬嘴唇。她心里不想跟周氏挤一车,可眼下没别的法子,老夫人的车早就走远了,总不能抱着孩子步行回城。她脸上堆起笑来说了句“那就叨扰大嫂了”,抱着明智上了周氏的车。

      明兰往旁边挪了挪,给钱氏和明智让出位置。钱氏上车时裙摆落到了明兰膝头,沾了些庵门外地上的灰,明兰那件藕色褙子上顿时灰扑扑一道。她不敢说什么,悄悄用帕子擦了擦。车帘一放下来,车厢里顿时挤了,四个人挨着坐,明智占了钱氏大半边身子,周氏和明兰贴在一处,明兰的胳膊被挤得贴着车壁,硌得生疼。

      钱氏的车夫把骡子解下来拴在周氏车后头,两个车夫商量了一通,最后二房的车先停在路边等回头再来拖,人都挤到周氏车上。车子重新动起来,走了不到一刻钟,雨果然下来了。哗的一声,雨线密起来,天地间白蒙蒙一片。车帘被风掀了一角,雨丝飘进来,打在钱氏脸上,她哎哟一声赶紧把帘子掖紧,另一只手护着怀里明智的脑袋。

      车厢里闷起来,四个人挤在一处,各人的呼吸声都听得见。明智被雨声吵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换了地方,哇一声哭起来。钱氏赶紧拍着哄,嘴里“哦哦”地晃着,明智却越哭越来劲,两只小胖腿蹬来蹬去,一脚踹在周氏胯骨上。周氏眉头皱了一下,往明兰那边又挤了挤,明兰半边身子几乎贴在车壁上。

      “这孩子认地方,”钱氏哄了两下没哄住,有些窘,笑着说,“对不住大嫂,踢着你了。”

      周氏扯了扯嘴角:“没事,小孩子嘛。明兰小时候也爱闹,大了就好了。”她嘴上说着客气话,手却悄悄把明智的小腿往外推了推。

      明智挣了两下,不哭了,又开始哼哼唧唧地扭,小手指头去拽钱氏领口的盘扣。钱氏被他闹得没法,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桂花糖来塞他嘴里,小家伙这才消停了,含着糖咂摸,腮帮子鼓鼓的,瞪着圆眼睛看明兰。

      明兰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头去看车帘缝隙漏进来的雨光。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钱氏忽然开了口:“大嫂,今儿在庵里,你求的那支签说‘一树香来一树尘’——你说这‘尘’字说的是谁?”

      周氏眼都没抬,手指头在膝上慢慢地捋着帕子边:“签文的事,哪能当真。师太也说了,不可妄断。弟妹怎么忽然问这个?”

      钱氏笑了一声:“我就是好奇。大嫂心思细,签文里的话想必早琢磨透了。我这人粗笨,不像大嫂想得周全。”

      周氏也笑:“弟妹说笑了。弟妹那支签才是好签呢,‘三子登科’——将来三个侄儿都要考秀才中举人,弟妹的福气在后头。”她这话说得又轻又柔,听着像是在恭维,可末尾那个“后头”二字微微往上挑了一下,落在钱氏耳朵里,总觉着意有所指。

      钱氏脸上的笑淡了一丝。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明智,孩子含着糖已经又迷糊了,眼皮一耷一耷的,她又开口说:“大嫂,明兰的婚事,赵媒婆那边可有准话了?王家那头要是真嫌咱明兰性子闷,我倒认识几家别的人,家里人口简单,公婆也好相处。”

      明兰听到说自己的事,耳朵根腾地红透了,低头绞着手指,恨不得车厢底裂个缝让她钻进去。周氏却不急不慢地说:“不急。明兰还小,再留两年也不妨事。倒是弟妹娘家侄女,听说这月二十五就要来了,要相看的是哪一家?说出来听听,我也帮弟妹参详参详。”

      钱氏嘴角动了动,还没答话,明智忽然打了个喷嚏,口水鼻涕喷了钱氏一袖子。钱氏哎哟一声拿帕子去擦,小家伙趁机翻了个身,小屁股正顶在周氏腰上。周氏被他顶得一歪,手肘撞在车壁上,闷哼了一声。

      明兰赶紧扶住母亲,低低叫了声“娘”。周氏摆摆手说没事,笑着看了明智一眼,对钱氏说:“这孩子有劲,往后长大了必定结实。”

      钱氏讪讪地笑着,把孩子往自己那边拢了拢,不再说话了。车厢里又安静下来,雨声更大了,打在车篷上咚咚响,车里四个人各怀心思,挤在一处却谁也不想看谁。

      后面的情形倒比前头热闹些。老夫人那辆车早就跑远了,陆姨娘和春杏原本是步行的,雨一来就傻了眼。张妈眼疾手快,拉着陆姨娘上了周氏车后面的那辆跟车,那是装了供果和杂物的,好歹有个遮雨棚子。翠儿、秋月和春杏也挤上来,棚子底下顿时塞满了人,屁股底下坐着包袱和竹筐,肩膀挨着肩膀。

      张妈拍了拍身上的水珠,看了看挤在角落的秋月,笑着说:“秋月姑娘,你倒好,你们太太带着小少爷上了大太太的车,省得你操心。”

      秋月脸色不大好看,强笑着:“是呢,多亏大太太照应。”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膈应得慌。自家太太上了别人的车,自家的车轴子坏了撂在路上,她一个丫鬟反倒跟大房的下人挤在一处,怎么看怎么憋屈。

      翠儿在旁边接话:“秋月姐姐,你身上那件衫子湿了没?我这有块干帕子,你擦擦。”说着递过去一块布帕。秋月接过来擦了擦脸和脖子,低声说了句谢。

      春杏缩在最里头,抱着陆姨娘的竹篮子,篮子里供果给雨溅了些水,她拿了袖子去擦。陆姨娘按住她的手:“别擦了,回去洗洗就行,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春杏哦了一声,又把篮子护在怀里,生怕再淋着。

      雨越下越大,骡车在泥路上走得越发慢了,车轱辘陷进泥里又拔出来,一颠一颠的。翠儿被颠了一下,脑袋磕在竹筐角上,哎哟一声叫出来。张妈骂了句“这破路”,转头又跟陆姨娘唠起来:“姨娘,今儿庵里头,可有什么新鲜事没有?”

      陆姨娘笑了笑:“庵里头能有什么新鲜事,拜菩萨求签,年年都是那一套。”

      张妈看了一眼秋月,没再多问,换了个话头说:“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到家怕是要湿透了。好在我走的时候带了把油布伞,等下到了巷口还能撑着进去。”

      翠儿说:“张妈你带伞了?怎么不早说,方才下车的时候该撑上。”张妈从屁股底下抽出那把伞来拍了拍灰:“急什么,到了再撑,别在车里撑开了挤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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