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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寿宴(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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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眷席上已经热闹开了。
众人夸明远中秀才的事,从府城考场说到县学里的勤奋,又把岳家的门风从头到尾夸了一遍。许太太夹了一筷子菜,放下筷子笑道:“亲家太太,你们明远中了秀才,往后岳家的门楣更是要往高处走了。要我说啊,明兰姑娘有这样的兄长在前头撑着,往后夫家谁不高看一眼?”
王太太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脸上还挂着笑,可目光在周玉兰那边快速地溜了一圈。自从望月楼那回之后,王家跟岳家大房的关系就悬着,王公子自己跑了几回大房递话,王太太面上虽没拦着,可这层窗户纸终究没戳破。许太太这番话听着是夸明远,实则是在敲边鼓——许家儿子的亲事还在等着呢。
赵太太在旁边接了口:“说起来,我们街坊前几日还在说,岳家的姑娘教养得好,明兰那孩子我见过两回,安安静静的,一见就让人喜欢。”旁边几位太太附和着点头,把话题又引到了明兰身上。
周玉兰端着茶盏听了一圈,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嘴里说着“诸位太太过奖了”,可眼底没有多少高兴的神色,目光时不时越过正厅里的人头,往男宾席那边望一眼。岳敬修正站在柱子旁边跟一个绸缎商人说话,可那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女眷席这边飘——不是看她,是看江太太坐的那一桌。
酒过三巡,男宾席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赵老板喝得满面红光,拉着张先生比划着什么,刘员外与李掌柜碰了七八回杯。
岳敬修又饮了一盏,搁下杯子的当口,看见江太太正侧身跟旁边的赵太太说话,水红的褂子领口被日光映出一小片莹润的光,底下那截细白的脖颈转过来又转过去,像一颗剥了壳的荔枝搁在瓷碟子里。
他心里头一股燥热从丹田升起来,面上却纹丝不动,站起来接了新进门客人的寿礼,又回身路过女眷席。走了两步,他忽然脚下一绊——是自己绊的自己,身子猛地朝前一倾,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脱了手,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女眷席的桌腿边。这动静不大不小,正巧把旁边几位太太的目光吸引了一瞬,陈太太说了句“岳老板当心”,岳敬修摆摆手笑道“失礼失礼,喝多了些”,弯腰就去拣筷子。
他猫下腰去,上半身探进桌布底下,女眷席的桌布垂得低,几乎遮住了大半个身子,从外头看只能看见他半个脊背弓着。
桌布底下光线暗了些,却挡不住他把那只手伸出去,按在了江太太的鞋面上。他的手掌覆上去,隔着绸鞋面,底下那只脚的形状清清楚楚,拇指从鞋尖往上滑,贴着脚背的弧度缓缓碾过去,掌心压着足弓最软的那处,徐徐发力。
江太太正拿筷子夹一块糖醋鱼,忽察觉脚被底下的人握住,垂着眼低头看去,桌布底下那只手正摩挲着她的脚背,痒得她脚趾在鞋里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岳敬修的头埋在桌布底下,脸已经红透了,那红从颧骨漫下来,顺脖颈一路洇到领口底下,喉间滚了一下,一阵酥麻从脊柱往上蹿,后腰处像是被人拿手掌按了一按,暖烘烘的,酥得他半边身子都轻了一轻。
他的呼吸乱了,鼻息比方才急,胸膛起伏的幅度也大了半寸,胸口那绸底下白肉随着呼吸微颤。
江太太手心里也出了汗,攥着的筷子在指尖打了个滑,连忙换了只手握住,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垂下桌沿,与他交握。
旁边赵太太正跟周太太说府城新来的绸缎,说得口沫横飞:“那松江的绸子一匹才三钱银子,比咱们崇德便宜两分呢……”周太太连声应着“是是是”,两人谁也没往桌底下看一眼。陈太太正跟对面的刘家奶奶说今年桂花蜜的方子,嗡嗡地混成一片,桌布底下那只手的热度和那只脚的战栗被这一派热闹裹得严严实实,谁也瞧不见。
岳敬修终于把手从桌底下抽出来,慢慢直起腰,那股酥麻还没散净,后腰深处像有一小团火在慢慢焖着,面上的神情却端得滴水不漏——笑着冲旁边几位太太点了头,说了句“失礼了”,又对江太太补了一句“江太太慢用”,转身回到男宾席去。
周玉兰隔着大半个厅堂,侧过头早望见了这一幕,手里的茶盏搁回桌上,手心冰凉冰凉的,旁边许太太跟她说“明兰怎么还没回来”,她笑了笑:“这孩子野了,我去寻她。”
正厅里觥筹交错,席面到了中段,春兰上前给老夫人添了碗汤。明兰坐在女眷席的末座,面前的碗碟没怎么动,筷子拨着一块红烧肉拨来拨去。她今日穿了一身藕合色的绸褙子,头上簪了支白玉小簪,是周玉兰一大早给她挑选的,说是“寿宴上得体面些”。明兰知道自己坐在末座不太引人注意,正好让她松了一口气。可才松了口气,翠儿忽然从后头凑过来,在她耳边低低说了句:“姑娘,王公子在花园那边,说想见你一面。”
明兰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她慌忙低头捡起来,脸已经红到了耳根,飞快地看了一眼周玉兰的方向。母亲正跟许太太说着什么,没注意到这边。她攥着筷子,心跳擂得咚咚响,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翠儿又补了一句:“姑娘,要不我去回了?就说您走不开?”
明兰抬头看了一眼正厅窗外的天色——午后的日头明晃晃的,花园里的桂花应该开了。她咬了咬下唇,把筷子搁下,站起来低声说了句:“我去……更衣。”翠儿会意,替她挡了一下旁边太太们好奇的目光,两人从侧门溜了出去。
花园里比前厅安静许多。桂花果然开了,甜丝丝的香气弥漫了一整条□□。明兰沿着小径走了没多远,就看见王公子站在那架木香架子底下,穿了件石青色直裰,手里攥着一把折扇,来回踱着步。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目光落在明兰身上时,那脸上的紧张一下子松了几分,又紧了几分,张了张嘴叫了声“岳姑娘”。
明兰在他两步外站住了,没看他:“王公子,前头席上人多,你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王公子把折扇合上攥在手心里,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我有话想跟你说。”
明兰一惊,之见他喉结一滚,凑近了些许:“明兰,许家那公子,你可见过了?”
明兰没料到他忽然问这个,垂着眼摇了摇头。
王公子往前又逼了半步:“那许东湖在府城念书时便是出了名的浪荡子,逛窑子喝花酒是常事,去年在府城醉仙楼跟人争粉头打破了头,他爹花了五十两银子才压下去。他回家之后装作收了心,可骨子里那副做派改不了的。你嫁过去,便是跳进火坑里。”
明兰没想到他说出这番话来,脸上那点红褪去了一半,又羞又急地抬起眼来:“你、你怎好这样……许家上门提亲,我娘还没应呢,你说这些做什么?”
“你是当我编排他?”王公子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意带着一股子酸涩的苦涩,“这些话千真万确,你若不信,只管叫人去府城打听,他在南城几个窑子里的花名谁不知道?”
他说着往前又迈了一步,明兰下意识往后退,脊背已经贴上了木香架子粗粝的藤干。那甜丝丝的桂花香气和着王公子身上淡淡的皂角气味混在一处,直往她鼻子里钻,她抬了手要推开他,手腕却被一把攥住了。
王公子攥着她那只细白的手腕,温热顺着皮肤烫上来,明兰像是被烧了一下,整个人一颤,他另一只手忽然揽住了她的腰,隔着那件藕合色的绸褙子,掌心贴在她后腰的凹陷处,把她的身子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身上那点少女的馨香从领口和袖口间散出来——皂角的淡、衣衫上新浆的米浆味,还有皮肤底下若有若无的一缕温腻的气息,混在一处,像六月里刚剥开的鲜莲子,清甜软糯。
王公子俯下头来,鼻尖几乎凑到她鬓边,深深吸了一口气,身子一软,竟当真是酥倒了半边,脚下踉了一下,半边身子压在明兰身上,把她整个人抵在木香架子的枝干上。几片枯叶簌簌落在她肩头,明兰哪见过这等情形,整个人僵着,两只手抵在他胸口。
“明兰姑娘,”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息喷在她耳垂上,潮热麻痒,“你不知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白天想着你绣的那对蝴蝶,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梦见你坐在亭子里抬头看我那一眼,醒来枕头上湿了一片。你那日灯会上看见了我跟赵家姑娘在一处,你可知我回去之后跟我娘吵成了什么样?我说我这辈子除了你谁也不要。你若是嫁了旁人,我这颗心就再也掏不出来了,里头装的都是你。”
他说着说着,声音竟哽咽了半分,额头抵在她肩窝里,呼吸又重又烫,隔着衣料那股热气直透进来,把明兰半边脖子都熏红了。她脑子里像灌了蜜水,又甜又黏,转不动了。她本是个腼腆的性子,从未听过这样直白滚烫的话,此刻耳朵尖烫得像要烧起来,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她自己都听见了,原先抵在他胸口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了几分力,像是要推又舍不得。
他的唇贴上了她的额角,温软潮热的一触,明兰浑身一颤,轻声“啊”了一下,偏过头去,王公子的唇便顺着她的额头滑下来,落在鬓边,又往下移,在她耳后那一片薄薄的皮肉上停了停,低低唤了一声“兰妹妹”。那声音缠绵黏腻,像浸了蜜的丝线,直往人心缝里钻,明兰腿下一软,身子往下一滑,被他一把捞住了腰。她抬起头来,眼睛里水光潋滟的,红唇微张,粉腮泛霞,胸口起伏着说不出话来,两只手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松松地攥着,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怕一松手就沉下去了。
王公子见她这副光景,心中那一把火再也按捺不住,低头便要往她唇上凑去。